凡煙小說

第98章 不枉經年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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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心裏擦過了許多許多不好的想法,甚至開始回憶,這幾日是否讓他受了風著了涼,或是有什麽急病陡然出現,搜腸刮肚排除了一遍,才敢上前去。

也未過多久,再擡眼時,沈敘已經滾落到了椅子下面。

我失聲,以為他是暈過去了,跨步上前,卻發現他正趴著翻那本冊子,支撐著身體的手抖得厲害,連同灑在地面上的發梢,都顫得慌張。

“怎麽了……”我跪坐下,去拉他的手腕。

他不說話,把冊子彎成弧,翻找著,本就泛黃發脆的書頁被這麽一折騰,吱吱地叫著一種岌岌可危的聲音。

終於,他停下了,嘴唇哆嗦著,默誦著上面的字。

我無奈,用不由分說的力度把他扶起來坐穩,他似乎並不在乎我做什麽,眼睛沒有離開過紙頁。

“到底怎麽了?”我稍有點不耐煩,湊很近去看,小字密密麻麻,在我眼前旋成一團一團的,“我看不大懂……不要嚇我好不好?”

“這裏……”他從一堆蠅大的字裏拈出來一段,“我從前怎麽忽略了……我……”

什麽事值得這麽激動……

我皺著眉努力解讀起了書上的謎,可惜實在沒認出來幾個字,只好繼續求助:

“嗯……我沒看懂……”

沈敘的面色也終於恢覆一些了,嘴角甚至有些上揚,眼中流光,盡是風采。

“我扶你到椅子上看吧,”我建議道,“然後你給我講講,到底發現什麽啦?”

他依我所說乖乖坐了回去,手上一刻不停撫著書頁,像捧著什麽來之不易的寶藏。

“你看這裏,”一坐穩,他迫不及待地對我說了起來,手指捏得我手腕發脹,“血咒古已有之,血孽生血咒,血咒血生,棲之息之……中間的不用細看……有至高至潔至明地,蘊世外之物可沖孽……沖孽邪性,同孽同生,咒可移矣。”

“我從前只覺得這本書寫的都是玄妙之事,雖然通讀了,卻未曾和眼前的事物聯系起來。方才看了蟲疫的記述,才思慮著,許是此書原作對有些事物也未知全貌,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和經驗大體描寫一下。從前我只重視明確診斷的資料傳說,是我忽略了……”

我及時打斷了他的自責:“所以這一段說的是血魂散?它的意思是……可以解?”

他點點頭:“嗯,把它的孽想成血魂草,用咒代稱血魂散,中間這裏很多寫的癥狀其實都能對應上,另外這些不能的,可能是有所混淆,牽強附會,也可能是我們了解不全。但它也肯定了我的一個想法,血魂草是用血煉化的,血把它帶到人體內,使它重新開始生長,陰株可以每月快速長成,禦賜的解藥就是我的家族之血,可以讓它重新開始生長的循環。陽株則需要更長的周期,汲取血脈之力,因而癥狀並不明顯。只是這樣一來,一旦長成,就是根植人體的伴生之疾,無法壓制。”

“但是這裏最後說了……世外之物……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麽,但按此書所說,可以抵消血魂草的邪性,利用血魂散棲血脈而生的特點,以與下毒時相同的方法制毒,加入它提到的這樣東西,再次服下,打下身體中的血魂散毒性。”

他的激動溢於言表,帶得我也心跳加快,生的希望擺在眼前,不喜悅是假的。然而稍一冷靜,喪氣很快有一次占領了腦海。

“可是……”雖然看著沈敘的笑靨,實在不想打斷他有所發現的欣欣然,可我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們也不知道它所說的世外之物是什麽……它說的這麽不清不楚,怕是也很難找……”

“我一定會找到的。”他捏緊了手指,“我也不是虛耗了這些年,既然有它一本書記述,如果不是它的作者空穴來風,一定也會有其他線索,無論多難多雜,我也一定會把它找出來。”

我咬了咬嘴唇,心下有些覆雜。既有看他如此堅定為我的感動,也有對他這份付出的擔憂,更有不可說的,對事態發展的悲觀。書籍典冊浩如煙海,就算有,如何就能被我們撞上呢?有那樣的運氣自然好,可若如同眼前的小冊子,看過卻未曾了解呢?

虛虛實實,懨懨雜雜,說不出口。

沈敘卻已經先行動了,他去自己房中,打開了所有的箱奩,把收藏的書卷一本一本拿了出來,分成好幾堆。

“這是做什麽?”我走過去,幫他從箱子中往外遞書。

“我分一下,”他道,“我看過的都有筆記,也有些印象,先把最有可能的分出來重新讀一遍,有線索了再去追。”

我無言,只默默幫著他,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悄聲嘆了一口氣。

不論我怎麽想,沈敘都鐵了心要找下去,他寄了信去,婉拒了每一封診約,將病人悉數交給谷中的其他醫生,又與方家商議好,除非萬分緊急的急癥或無法處理的中毒,都轉送谷中他處。谷主出游,阿纖姐也不在,他甚寫信去其他地界的診所請了大夫回來坐診,好在谷主桃李滿天下,這種邀約倒也算有用。

無事可做的我,除了在院子裏和春風帶來的新芽舊葉自言自語,滿腹心事,實在無處可吐。冬季一過,長日愈漫,我深知再多胡思亂想也只能寄予天光綠植,索性開始整理閣中舊物,順便把他沒來得及照料到的書冊粗粗過一遍,但凡似是而非提了一句的都挑出來等他確認,也算我給自己做了點貢獻。

只是這樣的沒事找事也占去了我不少時間,一不小心就忽略了些許旁事。

比如沈敘的身體。

畢竟他忙於筆頭之事,皺眉又是慣常的表情了,我絲毫沒有發覺不妥,等到他已經需要手肘撐起桌子才能勉強穩住身體時,我才又一次想起,他沒有健全的體魄,這樣長時間的靜坐勞碌,於他是太過為難了。

更令我上火的是,我勒令他躺去床上,想要替他檢查,他卻幾番閃躲。

“我沒事的,”他言辭懇切,卻獨獨不看我的眼睛,“一會就去躺著,你忙你的。”

“我有什麽好忙的?你現在就去。”我沒好氣地說。

“一會,看完這幾頁就去。”他低下頭,敷衍道。

我看了看,分明已經是一本書的封底,還有什麽可讀的?

心頭不詳的感覺點燃了煩躁的火焰,我強硬地扣上他手中的書,用目光逼著他去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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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要多喝水啊啊啊照顧好自己!冬天了註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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