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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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強的逃跑是長時間處心積慮後實施的行動。

他被抓沒多久後就被關押進了農場改造。

一個勞改農場其實並不是全封閉的, 真正有圍墻的地方就那麽一小塊,外面是大片屬於農場的田地,被關押進去的犯人每天定時出門工作再定時返回。

鄭志強進去之後, 靠著能說會道很快榜上了一位管理人員,得到給農場田地澆水的機會。

他每天夜裏去鏟開水渠給地裏灌水,天亮就可以回去。

這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給田裏放水能抓到很多魚,一天少說十幾斤, 只要膽子大一點, 就可以賺到錢。

但鄭志強做了一段時間,卻以自己起不來為由, 找了另外一個犯人幫他幹這個活。

替鄭志強幹活能賺到錢, 就算不敢賣魚也可以自己留著吃, 他提出來別人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最初他是偶爾這麽做,然後偷懶的次數越來越多,漸漸的別人都知道他性格懶散, 連有錢都不願意賺。

鄭志強偷懶的時間越來越長, 當他連續一周都沒去幹活,而其他人都沒有懷疑的時候, 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連借口都不用找,直接讓別人幫他看一周的田,自己晚上趁著許多犯人回來,農場監管不到位的時候偷溜了出去。

鄭志強這一跑,過了四五天才被發現,農場那邊發現後發動人去尋找,找了好幾天沒找到,才想起來要往別處找。

等到農場那邊派人下來核查時, 青山大隊的人才知道鄭志強跑了。

再對一對他的特征,很快便有人想起自己曾經見過鄭志強,正是除夕那天和鄭二叔發生沖突的人!

陳衛軍的信上說,鎮上公安在經過一系列的排查之後,覺得是鄭志強在逃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剛和丁老太吵完架離開的鄭二叔,於是便一路尾隨,到了沒人的地方才出現,在與鄭二叔的交談過程中發生了爭執,失手把他推倒,造成鄭二叔的死亡。

公安和農場的人現在都在找鄭志強,但是一直沒找到,懷疑已經去了其他地方。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想要出去,首先得拿到戶籍所在地的證明,否則的話寸步難行。

但這點對於鄭志強來說並不是難事,他做過木匠,很容易就能偽造出公章給自己開虛假的證明。

陳衛軍覺得鄭志強和陳蕓他們有仇,出來後說不定會報覆他們,想讓陳蕓小心一點。

他還說鄭志強因為為骨折在農場沒有得到好的治療,如今走路有點跛,讓她看到這樣的人記得離遠一點。

跛腳?

陳蕓盯著這兩個字,悚然一驚。

她不由回想起在回去的車上,她晚上起來倒水遇見的小偷。

那個小偷一直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走路姿勢也有點別扭。

當時陳蕓怎麽想都想不起來到底什麽時候見過那個人,如今再想想,他的眼神簡直和鄭志強一模一樣!

陳蕓覺得渾身發冷。

她抓著信紙縮在沙發上,胳膊上掛滿了雞皮疙瘩,骨頭縫裏都冒著涼氣。

鐵柱進門的時候就看她呆在那,寫完作業她還在那,不禁有些奇怪。

“你怎麽了?”他走過來問:“生病了?”

陳蕓被他的聲音驚醒,回過神深吸了兩口氣:“沒事、沒事,就是你衛軍舅舅來信了。”

“說的什麽?”

“沒什麽。”陳蕓把信折好放到口袋裏,起身道:“我去做飯,晚上給你們做肉吃。”

她心裏藏著事,難免有些失誤,晚飯做的和平時完全不是一個水準。

晚上鄭衛華不回來吃飯,陳蕓做好飯把菜端上來,先夾了一塊肉,嘗到嘴裏差點吐出來。

她大概是把糖當成鹽了,做出來的肉寡淡中帶著一股甜,味道別提有多奇怪。

“先別吃,我重新炒一下。”

她把菜端到廚房,加了鹽翻炒了一番,重新端上來後味道好了一點,勉強可以進嘴。

吃完飯,鐵柱要去寫作業,二妞去洗碗。

鐵蛋想跟陳蕓一起玩,被陳蕓哄走了。

她回到房間想要準備明天的課,打開課本就不由自主開始發呆,等她回過神,本子上已經被劃滿了雜亂的線條。

“咚咚。”

門響了兩聲後被推開,鐵柱探出腦袋看了看她:“你要喝水嗎?”

陳蕓搖頭:“不喝。”

他哦了一聲,但沒走。

陳蕓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有。”鐵柱推開門走進來:“我作業寫完了。”

陳蕓表情疑惑:“然後呢?”

“有幾道題不怎麽確定,你幫我看看。”

他說著就跑了出去,不一會拿了自己的作業本過來。

陳蕓接過本子,問他是哪一道題不會。

“這個、這、還有這一道。”

鐵柱指了幾道題,陳蕓看了看:“這些題目都很簡單啊。”

“我不知道自己算出來的結果對不對。”

這些題目對陳蕓來說非常簡單,一眼掃過去就知道答案。

“都是對的。”

“這麽快啊?”鐵柱似乎有些不滿意,又指向另一道題:“那這個呢?”

“這也是對的,都沒錯,你相信自己就行。”

鐵柱平時學習的進度早就超過了課本,老師布置的作業對他來說一點難度都沒有,陳蕓已經很久沒給他輔導過作業了。

她有些奇怪鐵柱這是怎麽了,看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孩子臉上一閃而過的懊惱,才反應過來:“我沒事,你別替我瞎操心。”

鐵柱被戳破,有些不自在。

他奪過自己的作業本,手背在身後老成地說:“我沒瞎操心,明明是你今天有問題,你今天做飯特別難吃。”

“我今天失手了。”

“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做飯也會不好吃,今天是特別不好。”

陳蕓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想了想承認道:“沒錯,我今天心情卻是有一點不好。”

“應該是很多吧。”鐵柱斷言道,站在她對面問:“你有什麽煩惱可以跟我說,爸爸不在家,我就是家裏的頂梁柱。”

陳蕓一下子笑出來:“你才多大,還頂梁柱,就這小身板能頂得動嗎?”

鐵柱被質疑了,有些不愉快。

想了想伸出右手,放在桌面上:“來比一比吧。”

“什麽?”

“掰手腕,我現在肯定能贏你。”

他今年虛歲九歲,跟鄭衛華後面鍛煉了一年多的時間,胳膊上已經可以看到肌肉的輪廓。

陳蕓如今還真沒把握能穩贏,畢竟上次她贏得已經很艱難了。

“這個就沒必要了吧,是不是頂梁柱又不是看力氣來決定的。”

“那看什麽?”

陳蕓唔了一聲,想想道:“看的是很多方面,年齡、閱歷、能力等等。力氣大充其量是能力中的一小部分。”

鐵柱對這種說法有些不滿,他覺得自己可以保護家人的時候,陳蕓卻還是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

“我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小小的煩惱。”陳蕓比了一個指尖大小:“很快就會好。”

鐵柱先是有些疑惑,眼睛在陳蕓身上掃了一圈,恍然大悟道:“你想生寶寶?”

陳蕓楞了下:“你聽誰說的?”

“不知道,忘了,反正別人說的。”鐵柱眼睛看向左邊,對陳蕓說:“你沒什麽要擔心的,你要是要生就生唄,反正我沒什麽意見。”

“沒這回事,你整天在瞎想什麽?”陳蕓在他腦袋上敲了下:“我暫時沒打算生孩子,你不用聽別人亂說。”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法律也沒規定女人一定要生孩子。”

被鐵柱一打岔,陳蕓心情倒是輕松了一點,她把鐵柱推著往外走,對他說:“你啊,好好上學就行了,其他的暫時不用操心。”

鐵柱被推出去,板著臉回到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二妞正在和鐵蛋搶東西。

見到哥哥進來,二妞找到了靠山:“哥你看他,要撕我的書!”

鐵蛋經常被哥哥揍,有點怕他,見到鐵柱進來對他討好地笑。

“哥哥,給。”他主動把書遞給鐵柱。

鐵柱拿過,瞥了他一眼。

鐵蛋連忙跑開。

“下次他要撕你的書不用搶,他撕多少就讓他吃多少,另外再扣他的零花錢給你重新買本新的書。”

二妞吐了吐舌頭,感覺哥哥今天好兇。

另一邊鐵蛋也是這麽想的,面對吃書和零花錢的威脅,小屁孩連忙保證:“不,不拿。”

鐵柱哼了一聲。

鄭衛華當天回來的很晚,到家時孩子們都睡了。

客廳給他留著一盞燈,他輕輕推開房門,本以為陳蕓已經睡了,誰想到他剛進去就見人坐了起來。

“吵醒你了?”

“我沒睡著。”陳蕓靠在床頭看著他。

“怎麽了?”鄭衛華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走近了問。

陳蕓看了他一會,勾了勾手指讓他靠近,隨後仰起頭親了過去。

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結束的時候呼吸都有些不穩。

鄭衛華單手解開武裝帶,動作有些急迫。

他三兩下脫了身上的衣服,就要上床,卻被陳蕓用腳抵住。

“怎麽了?”

陳蕓的腳抵在小腹,稍稍用力,聽到鄭衛華驟然加重的呼吸,才說:“鄭志強跑了。”

一句話澆滅了鄭衛華所有的幻想,他握住陳蕓的腳踝:“從哪聽說的?”

“我弟今天來信告訴的。”

陳蕓把枕頭底下的信拿出來,交給鄭衛華:“你看看。”

鄭衛華接過看起來,陳蕓有些蔫蔫地歪著身體。

陳衛軍在信上說的事情對鄭衛華的沖擊很大,他之前確實懷疑過鄭二叔的死可能另有隱情,卻沒想到這是鄭志強幹的。

“老家那邊沒人告訴你嗎?”

鄭衛華搖頭:“我沒收到消息。”

這一點有些奇怪,當時鄭二叔死亡他們當時就給鄭衛華發了電報讓他回去,現在鄭志強逃跑並且疑似殺了父親,竟然沒有一個人和他說。

“你還記得咱們回來的時候,我跟你說在夜裏遇到一個小偷嗎?”

鄭衛華點頭說記得。

陳蕓跟他說了之後他也曾經去找過,但是沒有找到相似的人。

“當時我就看他覺得熟悉,現在想想,我覺得他就是鄭志強。”

陳蕓摸了下胳膊上重新冒出來的雞皮疙瘩:“你說他會不會找我們報仇?”

鄭志強從農場逃脫,還涉嫌殺父,一旦被抓到,可能會被槍斃。

在這種情況下,他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

鄭衛華覺得不乏有這種可能:“部隊這邊查的嚴,鄭志強不可能混進來,你這段時間能不出去就盡量別出去,我找人幫忙看看能不能早點抓到他。”

陳蕓點頭。

她原本也是這樣考慮,但同樣的話被鄭衛華重新說一遍,便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腦袋靠在他胸口,聽到一聲又一聲強勁的心跳,輕聲說:“你也要小心。”

“我會的。”

接到陳衛軍的那封信後,陳蕓就基本不出門了。

她不僅自己不出,也不讓幾個孩子出門。

在與鄭衛華商量之後,陳蕓和鐵柱說了鄭志強的事情,讓他平時看好弟弟妹妹。

“我知道。”鐵柱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保證道:“我肯定不讓他們出來。”

“好孩子。”

日子一天天照樣過,除了不出家屬院的門之外,陳蕓的生活與之前並沒有太大差異。

鄭志強依舊沒有被找到,鄭衛華托了鐵路那邊的關系找人,找到幾個相近的,但都不是。

溫度漸漸升高,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薄。

五月份的時候,這邊出了一件新鮮事——古勞縣下屬的長衛大隊有個人集結了十幾個村民,自立為皇帝。

古勞縣多山,去年端午前後發生山體滑板的四姑娘山就屬於這個縣。

縣裏山多,從古至今土匪也多,建國後經過一次次清掃,山上的土匪活不下去,一部分被抓去勞改,一部分被放回原籍種田。

那部分被放回去的土匪在山上過慣了瀟灑的日子,現在被人壓著種田,一兩天可以,時間長了就都有意見。

恰好如今各地都在鬧運動,之前一個土匪頭子領著底下的人趁勢吃到了好處,胃口越來越大,於是糾集了十來人建立了“古勞帝國”。

土匪頭子自立為皇帝,分封底下的人當大臣,還有三位娘娘。

這種白日做夢的人在建國後出現了不止一次,沒有一個鬧出什麽名堂。

這次也不例外,這“古勞帝國”不過建立三天,就被縣公安局的給滅了。

公安局把人全抓了之後,“古勞帝國”的皇帝以及大臣們全被判處了死刑,槍決的時間就在最近,不知道是中間出了什麽問題,這些犯人的槍決地點被改到了市一院對面。

土皇帝的事情是整座城市最近的熱點,知道要當中槍決,不少人都想著要不要去湊熱鬧。

“陳老師,你要去嗎?”

陳蕓擺手:“我不去,我怕血。”

“這麽一說我也不去了,聽說一槍過去腦袋碎得跟豆腐一樣,那我也不去了。”

小學裏男女教師比例各一半,女教師們大多數都選擇不去,男教師倒是有兩個比較心動。

“你們去了被被嚇得做噩夢啊。”

“怎麽可能,我們能被這點東西嚇到?”

說話的老師躍躍欲試,還攛掇其他人,說是男人就不應該怕這些東西。

男人不管年紀多大,都一樣好面子,受不得激。一問是不是男人,那就算再怕也得咬著牙上。

最終男老師們一個不少全都去圍觀,女老師們一邊覺得他們傻,一邊也想著出去聚一聚。

“不如我們這周一起去國營商店逛逛吧,最近天都熱了,我想去看看有沒有新衣服。”

那人說著,看向陳蕓道:“陳老師,咱們一起去吧。”

陳蕓有些猶豫。

天氣眼見著熱起來,她的夏裝倒是不急,但是三個孩子長得快,去年的衣服又不能穿了,必須要重新置辦。

而且和這麽多人一起出去,總比她一個人出門要安全。

想到這,陳蕓點頭:“那行,就加我一個吧。”

最終約定好一起出發的有六個老師,其中四個都住在外面,只有陳蕓和吳美芳是軍屬。

“那我們到時候在國營商店外面會和?”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說:“逛完商場還可以去看電影,我哥他們公會發了《沙家浜》的電影票,我找他要幾張過來。”

“那好啊,電影幾點鐘的?!”

“就九點、下午一點和三點的。”

“那我們選擇九點的,到時候看完了在去逛商店怎麽樣?”

這個提議獲得了大多數人的同意,陳蕓也沒有意見。

她把自己要出去的事情和鄭衛華說了,對方有些憂心:“不如等我休假陪你一塊出去?”

陳蕓問他:“那你這個月能休假嗎?”

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很忙,已經好幾周沒有放過假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這個……”

陳蕓一聽就能明白:“別這個了,等你不忙估計夏天都過了。”

“也不會這麽久。”他有些底氣不足,想了想又道:“要不讓人替你把衣服買回來?”

這也是個方法,但是陳蕓還是拒絕了:“不用了,我和那麽多人一起,不會出問題的。”

她握著鄭衛華的手,手指從指縫中擠進去,仰頭對他道:“鄭志強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躲著呢,總不能鄭志強一天不抓到,我就一天不出門吧。再說那麽多人一起,不會出事的。”

鄭衛華猶豫了會,終於點頭,但有個要求:“我讓人跟著你。”

“跟遠一點?”

“嗯。”

周末當天,陳蕓和往常差不多的時間起來,剛刷完牙,吳美芳就來了。

“陳老師。”

她穿著棕青色的長褲,上面是純白帶花邊的蕾絲襯衫,踩著上海來的小皮鞋,手上帶著手表,頭發稍稍有點彎曲,綁成一個寬松的蝴蝶結。

她畫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要明艷很多,小腹微凸。

沒錯,吳美芳已經懷孕了,將近四個月。

她身體不錯,懷孕後也沒什麽不良反應,反倒是皮膚好了不少。

有經驗的人說她這胎懷的是女孩,吳美芳也很高興,說唐主任已經有兒子了,就差個女兒湊出好字。

“這麽早?”陳蕓拿著茶缸,肩膀上搭著毛巾,頭發披散著,下巴上還有一滴沒擦幹的水。

但就算這樣,也不會讓人覺得她邋遢,反而有種慵懶的美麗。

吳美芳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晃了晃,眼光一閃露出個笑:“陳老師你皮膚真好,我擦了粉都沒你白。”

“你太客氣了。”陳蕓打開門讓她進來:“稍等下,我換個衣服。”

“行。”吳美芳跟著她走了兩步,目送著陳蕓進了房間。

隨後她收回視線,打量起這間房子。

房子住了一年,大多數家具還很新,桌布用的是暖黃色,角落擺著一瓶盛開的鮮花。

這種花吳美芳不認識,她走過去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香味,用手摸,才發現這東西是假的。

“吳老師。”陳蕓換了衣服出來,見吳美芳在看花,走過去說:“這是絨花,我在別人那買的。”

吳美芳收回手:“很漂亮。”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把他介紹給你。”陳蕓說:“你懷了孕,聞不慣香氣可以不加。”

“那好啊,陳老師你真聰明,實話說我現在確實有點聞不了香味,聞久一點會頭暈。”

“懷孕的人身體會出現很多變化,聞不了香味也正常。”陳蕓用手梳了兩下頭發,用一根頭繩隨便紮好。

她頭發養的很好,黑亮水潤,那麽長還一點不打結。

她紮好頭發,對吳美芳說:“咱們走吧。”

“好。”

吳美芳跟著她一起出門,走到門口扭頭看了眼:“鐵柱他們不在嗎?”

“還在睡覺,周末也沒必要讓他們起來那麽早。”

“也是,我走的時候唐曉他們也還沒起床。”

陳蕓笑了笑:“小孩子睡飽了才長得快。”

“這樣的啊,那我以後也讓唐曉他們睡久一點。”

兩人邊走邊說,吳美芳的話題漸漸從孩子轉移到男人身上。

她對陳蕓抱怨:“老唐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整天早出晚歸,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他人了。”

“他們軍人嘛,總是有任務的。”

“你們家也是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兩人走到公交站臺,吳美芳說:“也不能一點不關心,他們男人啊,有時候麻煩的很,你問吧,他嫌你煩,不問呢,又說你不關心他。”

陳蕓基本都是在聽,很少說話,吳美芳說了一會單口,感覺有些沒意思。

“陳老師你好安靜。”

“是嗎?”陳蕓說:“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有點沒精神。”

她扭頭在四周看了看,見到不遠處有個灰色的聲影晃了晃,心裏安定了一些。

“是失眠了嗎?我這邊有個房子對失眠很有用,你要不要試試?”

“不是失眠,就是睡晚了。”

“哦——”吳美芳拉長了聲音,神色揶揄:“看來鄭團長昨天回來了。”

陳蕓:“……不是這個原因。”

吳美芳笑了兩聲,對陳蕓眨了眨眼,意思讓她不用辯解。

說話的時候,公交車到站,吳美芳拉著陳蕓上車,主動給了兩個人的錢,拉著陳蕓往後走:“陳老師今天準備買點什麽嗎?我打算給唐曉他們買布做衣服,男孩子穿衣服太費了。”

“都一樣。”

“你也準備買嗎?”吳美芳問道:“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挑一下?我也不知道唐曉他們喜歡什麽,怕買錯了。”

“行。”

他們出來的早,下車也不過七點多鐘,吃了早飯之後再去國營商店外會和,隨後一起前往電影院。

電影院就在國營商店斜對面,原本是一個戲劇院,建國後戲劇院擴建了下,兼有電影院的功能。

這個時候娛樂活動少,早上九點的電影,放映廳裏也坐滿了人。

六個人選了比較靠後的位置,坐好等待電影開場。

《沙家浜》是黑白電影,還是特殊年代產生的樣板戲。

陳蕓原本並不對這樣的電影抱有多少期待,可真的看了卻發現挺好看的。

從電影院出來,幾個人還有些意猶未盡,說改天再來看一次。

“你們什麽時候想看,直接來找我就行。”

“也不能太麻煩你。”

“哎呀沒事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去前往國營商店,隨後直奔二樓的賣衣服的地方。

周末,國營商店的人多,一路過來挨肩擦背。

陳蕓和吳美鳳走到一處賣布的櫃臺前挑選布料,選好又去了賣成衣的地方。

吳美芳選了一條棉布長裙,拿過來筆在身上看了看,問陳蕓:“你看怎麽樣?”

陳蕓打量了下,正想點頭,餘光瞥見個人影一閃而過。

她凝神看過去,只見到半個背影。

這個背影與上次在火車上看到的很想,陳蕓不由往前走,追到樓梯口,卻再也找不到那個身影。

她舔了舔唇,呼吸有些不穩。

“陳老師,你在找什麽?”吳美芳跟上來問:“是看到熟人了嗎?”

“估計我看錯了。”陳蕓笑了笑,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她說了聲抱歉:“你挑的那裙子挺好看的,就是腰收的有點低,過兩個月可能會勒得慌。”

“你說的有道理,我都沒想到。”吳美芳拍了下額頭:“感覺我最近都變笨了。”

“不會的。”陳蕓和吳美芳走回櫃臺,一路留意著周圍的人群。

吳美芳又挑了兩件裙子,沒有適合的,最後還是決定買布自己做。

“我做衣服的手藝還行,陳老師要是忙不過來,可以把鐵柱他們的衣服也交給我。”

“你可是孕婦,要多休息才行,鐵柱他們的衣服我都讓裁縫做。”她抱著布料轉了個身:“你逛好了嗎?”

吳美芳付了錢接過布:“好了,陳老師你不買東西嗎?”

陳蕓沒什麽心情,滿腦子都是剛剛看到的半邊身影,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鄭志強。

她又往後看了眼,看到鄭衛華派來的人就跟在身後,感覺有一絲安心。

“我沒什麽要買的。”

“那好吧,我問下她們什麽時候走。”

其他幾個人都還沒買完,說要再逛一會。

陳蕓呆在這感覺如芒在背,但出去也不一定安全,思量果果過後還是決定留下來。

她們逛完二樓又去了一樓,逛完國營商店說要去國營飯店吃飯。

陳蕓走在人群中間觀察著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他們吃飯的地方選在國營飯店二樓,一個臨窗的位置。

一頓飯吃得極為平靜。吃完發,陳蕓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剛端起杯子,眼神一晃,就看到街對面正有個人盯著她。

陳蕓呼吸一滯,又盡力克制住,沒讓自己表現出異樣。

旁邊有人在跟她說話,陳蕓接著聊天的時機不經意轉了下頭,與那人對視的一霎那,陳蕓便確定,那個人就是鄭志強。

鄭志強估計是沒發現自己被察覺了,仍然呆在柱子旁邊沒有走。

她扭頭看向斜對面,比了一個手勢。

這是鄭衛華告訴她的,說如果出來時看到了鄭志強,一定要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通知他們。

那一桌的人看到示意,三個人有兩個人追了出去,還有一個人留在原地。

兩個人出去的時候動靜並不大,卻不知怎麽被鄭志強發現了,他死死盯了陳蕓一眼,拔腿就跑,腿腳雖然有點不便,但逃跑的速度飛快。

陳蕓看著他逃離的背影,心裏有些失望。

吳美芳主意到她的神情,往外看了一眼,問道:“陳老師,你怎麽了?”

“沒什麽。”陳蕓有些坐不住,想早點回去把這個消息通知出鄭衛華:“都吃完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其餘四個人並不住在家屬院,回去不是一個方向。

幾人在飯店門口分開,正要走的時候,吳美芳突然說肚子疼:“陳老師你等我一下。”

她有些忍不了,捂著肚子說:“我去下廁所。”

吳美芳走了,陳蕓站在飯店門口等她。

她現在的心情有些奇妙,並沒有想象中驚慌,也不怎麽害怕,甚至比在國營商店時還要平靜許多。

這世界最讓人恐懼的就是未知,鄭志強出現後,原本覆在他身上的未知被撕下,也就不那麽讓人害怕了。

陳蕓甚至有些閑心想鄭志強這幾個月住在什麽地方,難道全靠偷竊餵飽肚子嗎?

還有他現在好像變老了好多啊,看起來跟三十多一樣。

吳美芳走了將近十分鐘,回來的時候不斷聞著袖子,似乎在嫌棄身上的味道。

她走到陳蕓面前,有些尷尬地笑:“陳老師,我們走吧。”

“好。”

公交車行駛到家屬院,人群從後門下來。

陳蕓和吳美芳並肩走進家屬樓,看她進門,一直跟在身後的士兵也離開,跑步返回軍營。

陳蕓扭頭看了一眼,心中更為安定。

他回去應當會把發現鄭志強的事情告訴鄭衛華,全中國找一個人難,當把這個範圍縮小到一個城市,應該簡單很多吧。

“陳老師,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嗎?”

吳美芳問道:“老唐今天沒放假,唐曉他們跟我合不來,估計我回去他們就要走,鬧得不開心被老唐知道了又要打他們。”

她嘆了口氣:“他們父子三個跟仇人一樣,一有機會就要鬥,有時候我都懷疑唐曉他們故意跟我作對,就是為了氣老唐。我是真不想他們父子關系再變差了。”

吳美芳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平淡,卻不難發現其中的認真。

陳蕓回去也沒事,家裏也沒什麽不能見人的,沒怎麽猶豫便說好。

“那就謝謝陳老師啦。”吳美芳歡快道:“我在你家呆兩個小時,再回去做飯。”

陳蕓家裏也沒人,鐵柱帶著弟弟妹妹們出去玩了。

她把買的布料放下,給吳美芳倒了杯水。

“謝謝。”吳美芳接過,喝了一小口,看了眼邊上的布料,對陳蕓說:“反正我也閑著沒事,不如我教你做衣服吧,免得以後總是要找裁縫。”

陳蕓對做衣服真的非常抗拒:“不用了,找裁縫也費不了多少錢。”

“也是。”吳美芳點頭:“你和鄭團長都能拿工資,也不差這一塊兩塊的。”

她有些好奇地問:“聽老唐說他們戰鬥部隊的軍官工資要比後勤高很多,是真的嗎?”

“我沒對比過。”

“我們家老唐一個月八十塊錢,其實也夠家裏用,就是得存著,要不等以後孩子長大了要結婚娶媳婦就不夠了。”

她嘆了口氣:“本來老唐讓我不上班在家裏洗洗衣服煮煮飯就行,我想著這點,覺得還是得多賺點錢才行,所以就出來上班了。”

陳蕓笑著點頭。

她對於吳美芳來說實在算不上一個好的聊天對象。

明明吳美芳這個人開朗熱情,為人也很大方,和大多數同事關系都很不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陳蕓就是和她沒什麽話說。

吳美芳自己說了一會,停下來喝口水,又看到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收音機,問陳蕓:“我可以聽一下嗎?”

“可以。”

吳美芳打開收音機,一邊調臺一邊說:“我最喜歡單田芳的評書,就是要上班,總聽不到連貫的。”

大概是不熟悉,吳美芳調了半天也沒調到喜歡的廣播電臺。

“奇怪,我記得是這個頻道啊。”她自言自語,又擰了下,收音機中傳來鋼琴曲的聲音。

“這是什麽歌?還挺好聽的。”

吳美芳停下來聽了會。

短暫的鋼琴曲放完,收音機裏傳來播音員的聲音,宣傳某島上的人民多麽幸福,和大陸上的民眾有多麽水深火熱。

吳美芳表情一空,回過神趕忙關了收音機:“老蔣真的太煩了,都被趕到小島上了還不死心!”

她說完看了陳蕓一眼,試探著問:“陳老師,你說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上輩子是只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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