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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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蕓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是說這個電臺。”吳美芳撅著嘴:“討厭死了!”

陳蕓哦了一聲。

“陳老師, 那老蔣不是說要反攻大陸嗎?你覺得他們會打過來嗎?”

吳美芳輕聲問,說完覺得有些失言,捂著嘴呀了一聲:“我就是有點擔心。”

陳蕓說不擔心。

“為什麽?”

“他要是那麽有用, 當初就不會被趕到島上了。”

“可是還有美國人啊。”

“美國人不是也不敢越過十七度線。”

十七度線是南北越五四年規定的軍事分界線,五五年越戰爆發,六一年美國介入,至今十年了,也沒敢踏過這條分界線。

“他們暫時不敢和我們打。”

吳美芳:“……”

她沈默了有一會, 大概是想清楚了, 才說:“原來是這樣啊,我都沒怎麽關心過那邊的事情。”

“唉, 我這個軍屬當得實在不合格, 還是得向陳老師你學習。”

吳美芳在陳蕓這呆到四點多才離開, 陳蕓送她出門,恰好碰到鄭衛華回來。

“回來啦?”

鄭衛華嗯了一聲,在吳美芳身上掃了一眼。

“這就是鄭團長嗎?”吳美芳對他粲然一笑, 主動伸手:“你好, 我是吳美芳,陳老師的同事, 在教二年級,是鐵柱的語文老師。”

“你好。”鄭衛華伸手與她輕輕一握後松開。

吳美芳眼角在鄭衛華那張冷峻的臉上停了一瞬,扭頭對陳蕓說:“陳老師,那我就先走啦。”

陳蕓看了看她的肚子:“我送你。”

“哎呀不用了。”吳美芳輕輕推了陳蕓一下:“我身體好著呢,不會出事的。”

她揮揮手,腳步輕快地離去。

陳蕓目送她走到樓梯口,才關上門,等了會從窗戶那邊確認吳美芳已經平安下樓。

她關上窗戶, 走到鄭衛華邊上坐下,期待地問:“鄭志強抓住沒?”

鄭衛華看了看她。

“沒有啊?”陳蕓有些失望。

其實鄭志強逃跑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是他這人狡詐,比泥鰍還滑溜,好幾次人都要抓到,最後還是被逃了。

從鄭志強對城市地形的了解來看,他來的時間應當不短。

“我已經聯系了公安局那邊,會盡快把人抓到,這段時間我不常回來,你要小心。”

“我知道,在抓住他之前我就不出去了,他總不能混進家屬院。”

家屬院四周都有高高的圍墻,圍墻上面還拉著鐵絲網,只有一扇大門供人進出。門口有人二十四小時值守,任何陌生人進來都要進過嚴格登記,並且要有原本的住戶領進去才行。

這樣的防備,鄭志強能混進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鄭衛華這趟只回來呆了半個小時,拿了衣服就要走。

他這段時間一直神神秘秘的,陳蕓也不知道在做什麽,也沒問。

她把衣服收拾好,另外帶了點下飯的小菜,送到樓下問:“什麽時候回來?”

“不確定。”他說:“有消息我會讓人通知你。”

“好。”

之後的幾天,鄭衛華都沒有回家,陳蕓也沒等到來通知消息的人。

她本以為鄭志強應該很容易抓住,可這麽久都沒有消息傳來……

陳蕓心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天放學,陳蕓正在收拾東西,吳美芳過來說:“陳老師,曾姐說鐵柱他們的衣服做好了,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去拿。”

曾姐也是一名軍屬,丈夫是一位副營長,她不識字,隨軍之後也沒有安排到工作,為了補貼家用,就在家接一點針線活。

她手藝很不錯,做出來的衣服穿著舒服,陳蕓去年找她做過一次後,之後就一直找她。

“已經好了嗎?”陳蕓說:“我現在就去拿吧。”

“那咱們一起吧。”

吳美芳和曾姐住一棟樓,兩人說說笑笑地過去。

路上,吳美芳又和陳蕓說起家裏的事情。

“之前老唐被我說了一頓,不太跟唐曉他們發火了,他們關系也好了點。”吳美芳露出一個舒心的笑:“我就盼著他們父子關系能緩和。”

“恭喜啊。”

“我也覺得值得恭喜,對了,最近好像都沒看到鄭團長回來?”

陳蕓說:“他在忙。”

“忙什麽呀?”

“不清楚。”陳蕓搖頭,和吳美芳一起走進樓中。

樓道的光線要比外面暗很多,進門的時候眼睛會有短暫失明。

陳蕓剛走進去,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聽到吳美芳驚恐地叫了一聲,隨後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陳蕓被推得往前沖了好幾步,靠著樓梯扶手才站穩。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想回頭問,就聽見一道風聲傳來。

隨後是吳美芳的大喊:“小心!”

陳蕓下意識往旁邊讓開,一把刀擦著她的耳朵過去,帶走一縷頭發。

那人一擊不中又要再來,卻被吳美芳抱住腰:“陳老師你快跑!”

陳蕓轉過來,終於看清了這人的樣貌。

一身三成新的衣服,衣服上有幾個補丁,頭發剪成中分,五官俊秀,下巴上的一道疤給他增添了一抹兇悍的氣息。

“鄭志強!”陳蕓驚呼。

鄭志強對他咧嘴一笑,眼神惡意,伸手去掰吳美芳的手指。

男人與女人體力上有天然的差別,吳美芳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就被迫松開手。

鄭志強一腳把她踹到一旁,吳美芳撞到墻上,痛苦的捂著肚子呻|吟。很快,空氣中便飄來一股血腥味。

鄭志強見到此景有些快意,如果此時躺在地上的是陳蕓就更好了。

他看了吳美芳一眼,提著刀轉身,準備開動自己的“正餐”。

結果他剛動了下,腘窩就被人踹了一腳。

鄭志強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陳蕓瞪大了眼,呼吸急促,動作卻一點沒遲疑,趁著鄭志強跪下去的時候,又一腳踹向他的太陽穴。

太陽穴又被稱為死穴,攻擊這個部位,輕則讓人昏迷,重則喪命。

陳蕓這一腳一點力氣沒留,一腳把鄭志強頭都踢歪了。

他幾乎同時暈了過去,手指放松,刀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

陳蕓看著倒在地上的人不敢靠近,在那一次的爆發後,她手腳全都是軟的。

這時候同一棟樓的其他人聽到聲音,看到此情此景,連忙跑過來:“這是怎麽了?”

“他要殺人!”見到這麽多人,陳蕓撐著最後的力氣把刀踢走。

人群圍過來,有的去捆鄭志強,有的去看陳蕓和吳美芳。

陳蕓還好,就是被嚇到了手腳有點軟,外加臉上被劃破了點皮;吳美芳就比較慘了,她被鄭志強踢到了肚子,此時身下已經濕了一灘。

“快去送醫院!”

幾個人手忙腳亂擡起人,另外兩個人扶著陳蕓,另外幾個人擡著鄭志強。

軍醫院離得很近,吳美芳送醫及時,但鄭志強那一腳踹的太重,最終她的孩子還是沒能留下來。

吳美芳被安排住院觀察,不到半小時,唐主任就來了。

唐主任是個文職人員,身材看著並不強壯,有點小肚腩。

他得到消息立刻趕了過來,熱得滿頭是汗,沖到病房裏握著吳美芳的手。

原本一直表現堅強的吳美芳見到唐主任後,再也忍不住眼淚,嗚嗚地哭著,哭得陳蕓幾乎被愧疚壓垮。

鄭志強是沖著她來的,可結果她沒事,吳美芳卻因此失去了孩子。

陳蕓感覺一陣窒息,狼狽地躲了出去,她跑出醫院大樓,靠在後門的墻上,抹了把臉。

後門人來人往,來去匆匆,陳蕓在這站了許久,站到小腿失去了知覺。

“你怎麽在這啊?”

耳邊傳來的聲音驚醒了陳蕓。

她轉過頭,見鐵柱渾身是汗地站在旁邊。

見他看過來,鐵柱怒氣沖沖道:“我們找你找了好久,還以為……以為……”

他語氣有些哽咽,眼眶發紅。

因為陳蕓要和吳美芳去拿衣服,所以鐵柱他們先回了家。

眼見著等到要吃飯的時候陳蕓還沒回來,鐵柱就出去找,結果一出門就聽說陳蕓出了事。

傳話的人說的不清不楚,鐵柱根本不知道陳蕓傷的有多重。他急匆匆趕去醫院,卻怎麽都找不見陳蕓的身影。

當時他覺得天都快塌了。

“對不起。”陳蕓又抹了把臉:“我沒事。”

“你臉怎麽了?”

陳蕓摸了一下,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略微有些紅腫,摸起來溫度比別的地方高,有點疼。

“劃了一下,就一個小口子。”陳蕓放下手,對鐵柱說:“我們進去吧。”

吳美芳的病房裏,唐主任依舊在安慰她。

陳蕓在門口站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出了醫院,陳蕓想去買點東西給吳美芳吃,找了半天也只找了點水果。

她提著水果回到醫院,走到病房門前,擡手敲了敲門。

“誰?”

唐主任過來開門,盯著陳蕓看了好一會,表情很難看:“你來做什麽?”

“我買了點水果……”

“你拿回去吧,我們不需要這些東西。”

“誰在外面?”病房裏傳來吳美芳有些虛弱的聲音。

“沒什麽。”唐主任換了個語氣道:“你先睡吧。”

“是陳老師嗎?”吳美芳問:“讓陳老師進來吧。”

“都這麽晚了……”

“老唐。”

吳美芳叫了一句,唐主任態度就軟化了下來,讓開位置說:“你進來吧。”

“謝謝。”

陳蕓走進去,把水果放到一旁,走到床前。

“陳老師你沒事吧?”

陳蕓搖頭,有些艱難地開口:“我……我來看看你。”

“唉,我沒事。”吳美芳說:“陳老師不用覺得愧疚,這孩子還沒出生,論起來還不算個人,用它的命換陳老師的命,我覺得挺值得。”

她越是這樣說,陳蕓就越是愧疚,在她面前幾乎擡不起頭來。

“而且今天如果不是我叫你來拿衣服的話,你也不會遇到危險了。”

吳美芳繼續說。

陳蕓之前對此也有點疑惑,覺得鄭志強實在太巧了,後來想了想卻覺得不一定是巧合。可能鄭志強之前就看到了她,猜出了行進方向,所以提前等在那。

吳美芳精神有點不好,和她說了兩句話就睡了過去。

她睡過去後,陳蕓也沒有留下。

出了門,她看到等在外面的鐵柱。

鐵柱安靜的陪在她身邊,走著走著,突然牽起她的手。

“別難過了。”

家屬院裏一點小事都傳得飛快,更別說這種要殺人的案子了。

陳蕓一進門,兩個小孩就圍了過來。

鐵蛋癟癟嘴想哭,被鐵柱一眼瞪住。

他像趕小雞一樣把弟弟妹妹趕走:“行了別在這圍著了,二妞你作業寫完沒?還有鐵蛋,多大了還就知道哭?”

鐵蛋的眼淚被哥哥嚇了回去,他看著鐵柱,眼裏憋著一泡淚,忍了忍,打了個嗝。

“我還小。”

鐵柱:“……”

不管鐵蛋小還是不小,最終都被哥哥趕走了。

鐵柱盯著讓他們回房間,又給陳蕓倒水:“你吃飯嗎?”

陳蕓搖頭:“不想吃。”

“那就早點睡覺吧,我不知道你衣服在哪。”

鐵柱撓了撓頭,想半天又憋出一句:“睡一覺就好了。”

陳蕓終於笑了一聲。

不想讓孩子跟著自己擔心,陳蕓很快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澡出來,又看到鐵柱在門口。

“放心,我不會出事的,鄭志強都被抓起來了。”她想揉鐵柱的頭發,手擡起來才發現這孩子已經到她胸口,不方便摸頭了。

陳蕓頓了頓,手落到他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

鐵柱有些別扭地轉過去:“我出來看看。”

“謝謝哥哥了。”

陳蕓走進家門,跟他道晚安。

鐵柱也說了一句晚安,送她到門口,還貼心的關上門。

沒了人,陳蕓強撐著的精氣神也沒了,她靠在墻邊,氣息灰暗。

門鎖被扭動,發出輕微的聲音,陳蕓扭頭看過去,是鐵柱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探出腦袋,找到陳蕓的位置,對她說:“你要怕的話可以來找我。”

“好。”

淩晨,陳蕓剛睡下沒多會,便被噩夢驚醒。

夢中的鄭志強拿著刀砍下來,刀口卡在骨頭中,陳蕓能看到他臉上猙獰的笑意和眼中的瘋狂。

她猛地坐起,滿頭冷汗,眼睛無聲,失魂落魄。

“小蕓。”鄭衛華打開燈,喊她的名字。

陳蕓漸漸從夢中的恐懼中掙脫,轉眼看到鄭衛華坐在床邊。

她有些難以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輕聲問:“你回來了?”

“對不起。”鄭衛華抱著她:“我回來晚了。”

陳蕓埋在他胸口,面無表情地流眼淚。

眼淚又兇又急,她卻一點聲音都沒出。

鄭衛華感覺心在揪著疼。

“對不起。”

陳蕓靜靜留著眼淚,過了很久才說:“我當時好怕。”

鄭衛華拍著她的背:“嗯,都過去了。”

“我差點以為要死了。”

“不會的。”

“你不是說能抓住他的嗎?”

鄭衛華又道歉。

陳蕓抱緊了他哭出聲:“我害得吳美芳孩子沒了。”

“不是你的錯,這不怪你。”

鄭衛華不斷安慰著,過了許久才讓她平靜下來。

陳蕓在他身上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

哭了這麽一場,她頭暈眼花,但是心中的憋悶消散了許多。

“鄭志強呢?”

“在公安局。”鄭衛華說:“他這次跑不掉的。”

陳蕓又問:“他怎麽進來的?”

“東邊圍墻有一段鐵絲被剪斷了,應當是從那邊進來的。”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很奇怪,家屬區每兩個小時會有人巡視一次,發現有異常會立即通報。鄭志強必須要在兩個小時內完成剪鐵絲、翻墻入內,埋伏等待陳蕓出現並出手。

可他又是怎麽摸清巡查規律,怎麽知道陳蕓的行動軌跡,確定她一定會去那棟樓的呢?

鄭衛華有種有股隱隱約約的猜測,這種猜測早幾天就出現過。當時公安局派出十幾個人抓捕鄭志強,那些公安都是在本地出生長大,對城市裏的情況了若指掌,卻怎麽也抓不住一個才來不過幾個月的人。

現在,鄭衛華對那個猜測又肯定了些。

他問了陳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心理有了幾個懷疑對象。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鄭衛華說:“換成別人遇到那種情況早就嚇破膽了,你不僅沒有被嚇倒,還打敗了他。”

陳蕓無法因為他的誇獎而開心,甚至愈發自責:“是鄭志強去踢吳美芳我才有機會。”

想到吳美芳,她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我害她流產了。”

鄭衛華撫著她的長發,冷靜地說:“我會給她補償的。”

“……”

“或者你可以多去看看她?”

陳蕓接納了第二個提議,從第二天開始,就主動結果了吳美芳的一日三餐。

學校給吳美芳批了一個月的長假,讓她好好休養身體,但是吳美芳只休息了半個月,就主動消了假。

她來學校的這天,收到了全體同事的熱烈歡迎。

“吳老師好樣的!”校長沖她比了大拇指:“臨危不懼,有勇有謀!”

吳美芳氣色還有些蒼白,小產之後她瘦了不少,有種弱柳扶風的味道:“你們別誇我了,要說有勇有謀還得是陳老師,要不是她反應及時,我們倆一個都活不了。”

“都厲害,都厲害。”校長呵呵笑著,又勉勵了幾句,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前兩個月學校來了兩張新的辦公桌,緩解了老師們辦公桌不夠用的窘境。

吳美芳也有了新的位置,在陳蕓的斜對面。

她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陳蕓已經提前幫她整理好了桌面,吳美芳才坐過去,她就拿著課本過來。

這半個月二年級的語文課也是陳蕓教的,她不僅代教了課,還把之後的教案都寫好了,吳美芳直接照著上面完成就行,十分省心。

她看到這份教案也很精細:“麻煩陳老師啦。”

陳蕓搖搖頭,說應當的。

又到了一年一度梅雨季,去年這個時候的雨下得很大,發生了山體滑坡,鄭衛華去救災的時候還被砸斷了腿。

大概是去年太兇了,今天的梅雨季顯得溫和了許多,有雨也不大。

因為連天的降雨,空氣濕度大,衣服曬幹之後摸著總感覺潮潮的,家裏的地一天到晚就沒幹過。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最近這段時間老師們都在加班加點的出試卷。

陳蕓苦思冥想湊了一些題目出來,完成自己的任務,又去幫吳美芳出一些題。

“聽說那個人的判罰下來了?”

陳蕓嗯了一聲:“死刑。”

鄭志強被抓沒多久就承認了自己失手殺死鄭二叔的事情,再加上蓄意謀殺現任軍官家屬,勞改越獄,盜竊,偽造公章等等數罪並罰,直接判處槍決。

行刑的日期就在最近,吳美芳問她要不要去看,陳蕓沈默了一會,說好。

鄭志強被處決的前一天剛下過雨,第二天也沒出太陽,刮著一點小風,體感溫度很舒服。

槍決的地點在一處空曠地帶,鄭志強犯的事沒在當地傳出來,所以不算一位“名人”。處決現場也沒有多少人圍觀,除了陳蕓他們,其他都是一群附近的村民。

與鄭志強一天被處決的還有其他幾個人,他們的罪行各不相同,都同樣掛著紙板,雙手反剪捆在一起,被人壓著跪成一排。

被關押這些天,鄭志強看起來瘦了一點,臉頰凹陷進去,沒有之前的那股帥氣。

他被壓著跪下去時看到了陳蕓,眼神瞬間變得兇狠,對著她無聲吐出兩個臟字。

旁邊看押的公安給了他一下,迫使他轉過頭。

已派人全部跪好,看守的公安們撤離。

“嘭!”

槍聲響起,最左側的人應聲倒下,血從後腦勺迸發出來。

“嘭、嘭!”

又是幾聲槍響,其餘的犯人接二連三倒下,也包括鄭志強。

陳蕓看著他的血噴湧出來,隨後倒下,接著有公安去檢查確認他們是否真的死亡。

邊上的吳美芳在看到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就忍不住捂著眼,現場的血腥味熏得她差點吐出來。

她見陳蕓面無異色,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你都沒感覺嗎?”

陳蕓扭過頭,看了看她,突然捂著嘴巴跑開,到一旁吐了個天昏地暗。

別說沒見過血的人,就算是負責執行槍決的公安們,許多也受不了那個刺激。

陳蕓從圍觀鄭志強被執行死刑後好幾天吃不下飯,生生餓瘦了一圈。

鄭衛華對此感覺很無奈:“這是何必,知道自己看不了還去看。”

說這話的時候,陳蕓正把一塊肉狠狠塞進嘴裏。

“我看他死了就不會被嚇到了。”

鄭衛華就看著她表情痛苦地吃完肉,嚼了半天還是喝水咽下去的。

他有心疼,更多的是自責,如果他早點抓到鄭志強,她也不用受這份罪。

想到這,鄭衛華眸光暗了暗,開口問:“那個吳老師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醫生說她身體養的不錯,不會影響到生育,但是最好等明年再要孩子。”

陳蕓咬著筷子,表情有些失落。

“曾海妹呢?”

“哪個曾海妹?”陳蕓過了會才想起來:“你說曾姐啊,我最近都沒找她,怎麽了?”

“沒事,就是看你沒做新衣服。”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陳蕓確實沒什麽做衣服的興致。

她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這衣服也沒壞,還能穿呢。”

“去買點吧。”鄭衛華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不用省。”

端午節前,鄭衛華終於空閑了一點。

於是陳蕓又挑了一天星期天帶著一家人去打粽葉。

還是那個河堤,如今正處於豐水期,河裏水位有點高。

鄭衛華在岸邊脫了鞋子,卷起褲架走下去。

陳蕓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生怕他腳一滑掉進河裏。

還好這種恐怖的可能沒有發生,鄭志強打好了粽葉上來,搓了麻繩捆好,問陳蕓:“要不要去照相?”

“好啊。”陳蕓靠著他肩膀笑:“剛好我新買的裙子還沒穿過。”

“那就穿一次。”

照完相,一家人又去國營商店買了不少東西,高高興興的回家。

端午節就在周二,陳蕓準備周一包粽子。

鄭衛華當天下午洗好了粽葉,第二天陳蕓臨走的時候把米和紅豆泡上,晚上開始包。

她仍未放棄讓幾個孩子學會包粽子的努力。

較去年來說,幾個孩子的手藝都有點進步。

鐵柱終於把粽子裹出了形狀,幫著包了十來個,雖然樣子有些醜陋,但口封的不錯,倒不出米來。

粽子小火煮到半夜,鍋蓋蓋著,到第二天早上還有點餘溫。

今年陳蕓包的多,除了送人的還剩下不少。

吃過午飯,陳蕓拿了幾個粽子帶到學校,給同事們一個人分了一個。

“陳老師你還會包粽子啊。”吳美芳拆開粽子咬了一口,感慨一聲:“自從我外婆去世,我們家都好久沒吃過粽子了,家裏沒一個會包的。”

陳蕓說:“我家裏還有一點,你喜歡吃的話放學過來拿。”

“真的嗎?”

“不騙你。”

“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又咬了口粽子,一邊吃一邊說:“陳老師你對我太好了,再這麽下去我會不忍心的。”

“不忍心什麽?”陳蕓說:“你救過我,我對你好是應當的。”

吳美芳雙手抓著粽子,看了看她,低頭笑了一聲:“不忍心再占你便宜啊。”

“這算什麽便宜。”

放學之後,陳蕓帶著吳美芳回家。

吳美芳不是第一次過來,顯得有些隨意。

她先是看了看擺在餐桌上的花,發現又換了一種:“之前的那支花還挺好看的,怎麽不擺了?”

“看一段時間沒新鮮感了,就換一束。”

陳蕓讓她坐下,自己去拿粽子。

“不用這麽急,我暫時不走呢。”

吳美芳拉住她:“先待一會唄,咱們說說話。”

陳蕓坐到對面:“說什麽?”

雖然陳蕓心裏很感激吳美芳,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還是很難和對方達到相談甚歡的程度,大多數的聊天都是吳美芳說她聽著,偶爾應和兩句。

還好吳美芳也不在意,一個人就能說很久。

她說的話題大體離不開那幾樣——家庭、工作,還有從某處聽來的八卦。

“陳老師我看你平時都不太出來,你平時在家裏做什麽呀,難道就圍著孩子轉嗎?”

“也不是,偶爾會看看書。”

“什麽書?”吳美芳眼睛一亮:“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陳蕓把她帶到客廳書架前:“大概就是這些,還有幾本在房間裏。”

吳美芳盯著書架問:“那幾本是什麽書?”

“我拿給你看看?”

“我跟你一起。”吳美芳跟她一起去了房間,看了一圈說:“這不是主臥吧?”

“主臥隔成兩間給他們三個睡了。”

吳美芳說是來看書,進來之後卻對別的興趣更大一點。

她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這把梳子真好看。”

吳美芳在頭上梳了兩下,又坐到梳妝臺前照鏡子,邊照邊說:“陳老師你這梳妝臺在哪做的?感覺比我那個好看。”

“就在邊上的家具廠。”

“感覺就是不一樣呢。”吳美芳撅了撅嘴,眼見看見下面抽屜裏放的口紅,拿出來晃了晃。

“陳老師,我還以為你不擦這些呢。”

陳蕓楞了下:“我不太擦。”

“哼哼。”

吳美芳左看看又看看,好奇心極為旺盛。

陳蕓跟在後面不厭其煩地回答,不一會聽到幾聲敲門聲。

“大概是鐵柱回來了,我去開門。”

“去吧。”吳美芳對著鏡子抿嘴唇,又扯了扯嘴巴,自顧自臭美著。

陳蕓出了房間開門,果不其然是鐵柱他們。

“沒帶鑰匙嗎?”

“忘在家裏了。”鐵柱背著書包進來,看到茶幾上放了一個包:“家裏來人了?”

“吳老師來拿粽子的。”

“她人呢?”

“在房間呢?”

陳蕓邊說邊往房間走,進去的時候剛好看到吳美芳起身。

“剛剛把你口紅弄掉了。”她拿著口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了下,沒摔壞。”

“沒事。”陳蕓問她:“你選好書了嗎?”

“選好了,就要這一本,你借我回家看看吧。”

吳美芳拿起一本書放在胸前。

“可以。”陳蕓點頭,又問她:“你要幾個粽子?”

“隨便給兩個就行。”

吳美芳出來,跟著陳蕓去了廚房。

“你要鹹的還是甜的?”

“鹹的是什麽口味?”

“蛋黃。”

“哦。”吳美芳想了想:“那我都要甜的。”

陳蕓拿了十幾個甜粽子出來,給吳美芳帶走,送她走後又準備做飯。

飯做好,鄭衛華還沒回來,陳蕓準備趁著這個時間整理下書桌。

梳妝臺上的東西被吳美芳翻得有點亂,好多東西她拿出去沒放回去。

陳蕓搖搖頭,把東西分門別類歸置好。

整理的時候,之前被吳美芳摔下去的口紅又一次被她的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下去。

口紅一路滾到了床底下,陳蕓彎腰去撿,在外面手夠不著,就把身體壓低了點,鉆進床底下。

她撿到口紅,又艱難地往後退,好一會退到外面,結果一擡頭還是撞到了。

“嘶!”

陳蕓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揉了揉腦殼。

她擡頭有點急了,撞得也特別狠,好一會沒緩過來。

陳蕓蹲著揉了兩下,覺得腿有點酸,索性直接坐下來。

床有點高,陳蕓坐下來的時候視線剛好和床板齊平,她捂著腦門一轉身,眼睛掃過的時候隱約發現床底下有個陰影。

最初陳蕓以為是蟲子,差點起了雞皮疙瘩。

為了確認,她又彎腰看過去,那黑乎乎的凸起一塊,看起來更像是蟲子了。

陳蕓不確定那是什麽蟲子,也不敢用手去試,於是起身找了張紙,準備隔著紙摁死這只蟲子。

她把一張信紙折了兩下,坐在地上靠近蟲子所在的位置,然後猛地按過去,從床板上摘下來。

這蟲子摸起來硬硬的,陳蕓有些好奇是什麽品種。

她小心挪出來,捏著蟲子打開信紙,看了一眼卻楞住了——手裏的東西,完全不是蟲子,反而是金屬做的東西。

這東西看起來比拇指指甲大一點,渾身漆黑,做成一個橢圓形,另一面有點粘手,很容易貼在什麽物體上。

陳蕓沒見過這種東西,但從各種電視劇中得到的經驗,不難猜出她手裏的是什麽東西。

陳蕓乍然想起之前進門看到的那一幕,吳美芳拿著口紅起身,當時她的位置,似乎就是這?

有些事情不能想,越想證據越多。

比如吳美芳在起身時瞬間的慌張,比如她上午說怕自己會不忍心,比如她從認識以來,就有意無意探聽鄭衛華的行蹤。

還有……她被鄭志強襲擊的當天,為什麽他就那麽恰好知道她要過去?

似乎那次他們出去看電影時,吳美芳也看到了鄭志強?

陳蕓突然感覺很冷。

鄭衛華回到家,沒在客廳和廚房見到陳蕓,他看了一圈,往臥室走。

推開臥室的門,就見她坐在地上。

“怎麽坐在這?”

鄭衛華問,走到她面前蹲下,正要說話,就看到她手裏抓著的東西。

他挑了挑眉,把這東西從陳蕓手上摳出來,扔到口袋裏,隨後拉著陳蕓起來。

陳蕓想說話,被他擋住嘴巴,陳蕓見他找到工具,三兩下拆了竊聽器,把其中的一根線拆下來,隨後東西扔到一旁。又在房間裏找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裝置。

“這是個短效竊聽器,用不了多長時間。”鄭衛華說:“現在聽不到了,可以說話了。”

陳蕓卻不知道說什麽,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很飄:“這是我……剛剛發現的。”

“嗯。”

“我去撿東西,砸了頭,然後看到了它,我以為是蟲子。”

陳蕓有些語無倫次,昭示著心中的不平靜。

“吳美芳來過是嗎?”

陳蕓擡頭:“你知道?”

“有懷疑,之前事情太巧了。”鄭衛華把她拉到身前:“當時靠鄭志強一個人不可能逃脫,也不可能進來,所以我就懷疑有人在裏面搗鬼。”

“可是,為什麽會找我。”

“應該是想通過你知道一點消息,我這邊要保密的消息還挺多。”

陳蕓有點懵:“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她以為你會知道。”

陳蕓:“……”

“那現在要怎麽辦?”

“沒關系,她不是想知道消息嗎?告訴她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二十號了,你們的營養液攢出來了嘛?(作者拿著四十米長刀溫柔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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