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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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裏的幾個月陳蕓一直表現的足夠堅強, 卻被鄭衛華對不起三個字說到鼻頭發酸。

她吞咽了幾次,想咽下喉頭的酸澀,卻反而讓酸意上湧, 沖向眼眶。

“沒事。”陳蕓撇開臉,聲音緊的不像話:“和你沒關系。”

她掙了掙手,想把手拽出來:“我去吃飯。”

鄭衛華松開手腕,卻又握住她的肩膀,手上用力, 讓陳蕓不得不面對她。

“你幹嘛?”

陳蕓伸手揮過去, 拍到他胳膊上,把自己手撞的生疼。

“對不起。”鄭衛華又對她說。

陳蕓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大顆大課地滾落下來。

她哭的時候面無表情, 反而讓人更加心疼。

鄭衛華手指蜷縮, 上前一步,輕輕把她摟在懷裏。

“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胸膛寬厚,肩膀很硬, 身體發散著熱意, 有種可以依靠的錯覺。

陳蕓控制不住地大哭,眼淚全擦到他衣服上, 不一會便把那一塊的不了汨濕。

她哭的很兇,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受的委屈驚嚇一並發洩出來。

鄭衛華一直抱著她,以眼神把出來看情況的孩子們趕了回去。

過了十來分鐘,懷裏的哭聲漸漸變小。

陳蕓發洩一場,這會理智回籠,回想起剛剛的行為,覺得有些丟臉。

她埋頭擦幹眼淚,輕輕推了推鄭衛華, 對方順勢松開。陳蕓看了看他肩頭被淚濕的一大塊,低著頭說:“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吧。”

“不用。”鄭衛華說:“去吃飯。”

他的聲音顯得比往常要柔和些許,帶著隱晦的安慰。

陳蕓哭過一場其實沒多少胃口了,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名義上的丈夫,想想便點了點頭。

吃飯之前,鄭衛華先給她倒了一杯水。

“喝點。”

陳蕓低頭道謝,接過水小口抿著。

喝到一半,水就被人拿走,放在鍋裏還尚且溫熱的飯菜擺到她面前。

碗裏的飯是她之前吃剩下的,上面堆著三個山藥丸子。

陳蕓擡頭看了看,鄭衛華想摸她的頭發,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說:“吃吧。”

陳蕓趕忙低頭,撇開那些雜念,專心致志吃起飯。

大概是山藥丸子的味道太好,她原本沒多少食欲,吃著吃著竟也把一碗飯吃完了。

等陳蕓吃幹凈,鄭衛華又主動收了碗去洗,她擦了擦嘴角,看想面前幾個充滿好奇的孩子,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幾個孩子在她吃飯的時候都沒有出聲。

等她吃完了,鐵柱才小心翼翼地問:“你被欺負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後媽哭的那麽慘,肯定是被人欺負了!

“你別氣,我以後多把李三娃打幾頓。”

陳蕓還想著要如何解釋她之前的大哭行為,聽到鐵柱這話也不用想了,趕忙阻止:“你不許瞎來,上學是給你學知識,不是讓你打架的!”

鐵柱無所謂:“反正老師教的東西簡單,我自己看看就會了。”

“那也不行。”陳蕓瞪了他一眼,眼睛還紅著,所以沒什麽威力。

“不許在學校欺負同學。”

鐵柱撇撇嘴,有些不以為然。

“聽到沒?”陳蕓威脅他:“下次有事情告訴老師,讓老師解決,要不就回來告訴我……和你爸爸,如果再隨便打同學的話,你就等著挨揍吧!”

鐵柱想給後媽出氣,結果反被訓了一頓,著實有些委屈。

陳蕓知道這孩子主意大,不說服了他不一定會聽。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人呢,在什麽地方就要守什麽樣的規矩。武力解決並不是一個好的方法。就像今天一樣,你把李三娃打了,當時是解了氣,但是後面三娃媽媽不是又找來算賬了嗎?”

鐵柱說:“她不是被趕跑了嗎?”

“那是她心虛,所以才被趕跑了,可是下一次呢?”陳蕓說:“她已經保證說不會再說我壞話,你要是再打三娃,那就是我們沒理了,到時候用大喇叭道歉的人就成了我或者你爸爸。”

鐵柱瞪大眼:“不行!”

像李三娃媽媽那樣在大喇叭裏道歉,那多丟臉啊!

他想起後媽說的:“我們把她抓起來!”

陳蕓噗地一下笑出來:“這都是騙人的。”

“啊?”鐵柱傻眼:“爸爸戰友不是派出所所長嗎?”

“那也不行啊,公安也得按照規矩辦事,不是想抓誰就抓誰,豈不是亂套了?”

鐵柱張大嘴,半響哦了一聲,看起來很是失望。

“所以你乖乖的,別打架。”陳蕓說:“遇到事情能有很多方法解決,多用腦子想想。”

陳蕓希望他能聽進去,否則等他習慣了用拳頭來解決問題,以後總有苦頭吃。

鐵柱陷入沈思,陳蕓沒有打擾,帶著二妞和鐵蛋回房間了。

兩個孩子大概被嚇到了,今晚格外乖巧。

“想睡覺嗎?”陳蕓問。

小姑娘搖搖頭。

“那要做什麽?教你畫畫好不好?”

她又搖頭,舉起一只手。

陳蕓見狀彎下腰,姑娘的小手在她眼皮上碰了下,立刻撤走。

二妞踮著腳,對著她眼睛呼了口氣。

“媽媽。”她靠在陳蕓身上,又叫了一聲:“媽媽不哭。”

陳蕓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蛋,表情柔和:“好,我不哭了。”

鄭衛華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二妞黏在陳蕓身上撒嬌,她叫一聲媽媽陳蕓應一聲,心情看起來不錯。

看來他果然不適合安慰人,除了把人惹哭之外毫無作用。

鄭衛華心想著,腳步聲重了點,引起房間內幾個人的註意。

陳蕓聽到聲音擡起頭,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她面對鄭衛華時總是覺得別扭,以前是因為陌生而尷尬,現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在對方面前顯露出糟糕的一面,所以下意識不敢面對。

鄭衛華倒是和之前沒什麽差別,走過來看了眼二妞,對陳蕓說:“那些話我之前查過,很多都是我二嬸放出去的,她心裏對我有怨氣,連累到了你。”

“我知道。”陳蕓依舊低著頭:“這不怪你。”

鄭衛華站在一旁,手指握緊,想說會給她一個交代,可對於這位二嬸他確實沒有太好的方法。

獨自靜默一會,他重新提出隨軍的事情。

陳蕓擡起頭,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是說給她考慮時間嗎?這還沒到假期結束,怎麽又提起來了?

“我假期少,離得遠很多事情照顧不到。”鄭衛華說:“隨軍的話,不會那麽辛苦。”

相比上次純粹以利引誘,鄭衛華這次的理由顯得有人情味了許多。

也因為如此,才更叫人沒辦法拒絕。

陳蕓還是沒作聲,只是自己知道心中的天平已經搖搖欲墜。

“我……我還要想想。”

“好。”鄭衛華點頭,沒有繼續勸說,跟她說:“水燒好了,要洗澡嗎?”

陳蕓搖頭:“你先洗吧。”

他身上衣服還濕著呢。

“行。”

鄭衛華沒跟她客氣,說完轉身,在自己行李中找了兩件幹凈衣服,起身看到擺在書桌角落的布以及絲巾,想了想問:“這些東西你不喜歡嗎?”

“什麽?”陳蕓疑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是給我的?”

“要不呢?”鄭衛華反問,然後又說:“是不是我選錯了顏色?”

陳蕓搖頭,對方的眼光不錯,選出來的顏色都挺好看的,就是——

“你幹嘛給我買這麽多東西?”

“不給你買給誰買?”

陳蕓捏著二妞的指尖,鬼使神差問了句:“是不是我怎麽樣你都會買?”

這個問題有些奇怪,鄭衛華想了想,還是如實說:“可能不會。”

如果不是陳蕓先給他寄了信還有杏仁果脯,他這次回來也會買手表,卻不一定會想起其他的。

陳蕓點頭:“我知道了。”

鄭衛華等了等,見她沒再說話,便帶著衣服出了門。

陳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思維有些發散。

拋卻其他一些因素,僅從鄭衛華這個人來看,他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長得帥、賺錢多、舍得給老婆花錢,願意分擔家務,有責任心還沒多少大男子主義。

不說現在,這樣的人放在後世,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存在。

“媽媽。”二妞拉了拉她的小指頭。

陳蕓回過神:“怎麽啦?”

二妞窩在她懷裏,貼著陳蕓的臉,甜甜地問:“我們和爸爸走嗎?”

陳蕓反問她:“那二妞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呢?”

小姑娘有些猶豫,她到現在都和鄭衛華不是太親近,非必要情況下完全沒有交流的。

陳蕓本以為她會不願意,但小姑娘想了想之後竟然點了頭:“爸爸打跑壞人,保護媽媽。”

陳蕓楞了下,失笑著問:“怎麽二妞不保護我嗎?”

“我也保護你。”二妞轉了個身,摟著她的脖子,踮起腳送上一個甜甜的香吻,認真道。

田秀梅用大喇叭道歉這事傳的很快,沒過幾天整個公社的人都知道了。

這個後續發展對於陳蕓來說有好有壞,好處就是現在再也沒人敢在背後說她那些桃色謠言,壞處就是……之前的謠言被陳家人知道了。

陳家村離前山村有一段距離,消息接收的比較慢,這件事還是從陳衛軍同學那裏聽來的。

那位同學知道陳蕓是陳衛軍的姐姐,本意是想誇他姐姐厲害,結果陳衛軍一聽就炸了。

他還不知道姐姐被人傳過那麽難聽的話!

陳衛軍氣到爆炸,肖月珍和陳友金也不遑多讓。陳友金甚至抄起棍子就要去找鄭衛華算賬。

“行了,這事跟女婿有什麽關系?”

肖月珍拉住他。

陳友金黑著臉:“你沒聽軍子說啊,這話就是他二嬸傳出來的,就是為了膈應鄭衛華!”

“那你找他二嬸去啊,找女婿幹什麽?合著你覺得女婿好欺負是吧?”

肖月珍問的陳友金啞口無言。

“反正我說不過你。”他把棍子往邊上一甩:“你說要怎麽辦,難道我們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能算。”肖月珍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棍子,試了試手感。

陳友金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找人算賬。”她把棍子一揮,讓男人和兒子也分別帶上一根棍子。

“他二嬸說的話,我們就找他二嬸,我今天不把那老虔婆打得滿地找牙我就不姓肖!”

陳衛軍騎著自行車,前面帶著老娘,後面載著老爹,一家人殺氣騰騰沖向前山村。

自從鄭志強被派出所抓走,丁老太沒消停過。

她先是跟著去了派出所鬧了一通,之後又去革委會裏鬧,鬧得人威脅要把她一起抓起來,才灰溜溜地回了家。

回家之後她也沒放棄,整天攛掇著男人和兒子陪她一起去鬧,還把兩個女兒給叫了回來,讓她們各自想辦法找關系把鄭志強弄出來。

除了自家兒女,丁老太還盯上了鄭衛華。

鄭家加上他們丁家幾支就他當的官最高。

丁老太想的挺好,鄭衛華不是和那個派出所所長有交情嗎?讓他跟人吃個飯求求情,放個人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她預備好了要去跟鄭衛華說好話求情,可惜鄭衛華這次一點面子沒給她,連門都沒讓進。

丁老太吃了閉門羹,氣的在門外大罵鄭衛華,甚至連鄭衛華的父母也給罵上了。

她沒罵兩句,陳蕓就帶著刀出來。

之前田秀梅被自家男人帶回去後,在李家人的審問下把自己怎麽去找茬,又怎麽被反殺的事情老老實實說了一遍。

李家人口風不緊,又給傳了出來。

這才短短幾天,陳蕓的名聲已經從水性楊花的破鞋,變成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女人,還有人說鄭志強就是因為得罪他了才會被抓去坐牢。

丁老太雖然對後面的傳聞不屑一顧,卻也不敢得罪陳蕓,怕這個瘋子真的用刀來砍她。

她被嚇得灰溜溜走人,回去越想越氣,於是把罵人的地點從鄭衛華家門口改成自家院子裏。

陳家人找到這邊的時候,丁老太就在家罵陳蕓。

聲音透過院門傳出來,陳家三個人原本就黑的臉色變得更黑。

肖月珍不等兒子停穩就跳下車,沖過去沖著院子門就踹了一腳。

門裏面的叫罵聲停了下,隨後傳來丁老太有些嘶啞的聲音:“要死啊?敲門不會小點聲?”

肖月珍呸了一聲:“我敲個屁的門。”

說著一揮手,讓男人和兒子上來:“把門給我砸了!”

陳友金就和陳衛軍兩個去踹門。

鄭二叔家的院子本就是用黃泥糊的,並沒有多結實。

兩個男人踹了幾腳,門沒踹開,倒是把門框給揣倒了。

“嘭!”門框帶著門在灰塵中落地,露出門內丁老太驚怒交加的臉。

“哪來的癟三跑我家來撒野?”她一看有三個人,自己一個人打不過,轉身就要跑,叫自己男人出來。

肖月珍追上她,一把揪住丁老頭的頭發。

“你個老虔婆,往哪跑?”

丁老太被拽著頭發不能動,扯起嗓子大喊起來:“來人啊,殺人了!”

鄭二叔在屋子裏睡覺,被外面的動靜吵醒,慢吞吞穿了衣服出來,就見自己老婆在跟別人打架,自家院子門戶大敞,瞬間就清醒過來。

丁老太撒潑有一手,打架也厲害,但是她畢竟大了十多歲,比不上肖月珍的體力,沒多會就落了下分。

陳家父子二人沒有參與這場鬥毆中,見鄭二叔出來了才走過去。

鄭二叔盯著他們:“你們來幹嘛?”

陳友金說:“我是陳蕓爸爸。”

鄭二叔聽這個名字有些陌生,想了一會才想起來:“衛軍他媳婦?”

“沒錯。”陳友金在家裏暴跳如雷,出來後倒是表現的比較平靜。

他說:“按理來說咱們也算親戚,不該鬧的太難看,但是你們家做的太過分了。”

陳友金問:“我女兒那些謠言都是你們傳出去的吧?”

鄭二叔滿眼茫然。

他是真的不管事,整天除了睡覺種田就是抽煙,也不關心村裏出的新鮮事。

陳蕓和他兒子的那些傳言,他還是在田秀梅道歉之後才知道的。

“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鄭二叔不認:“不是那什麽丁二花說的嗎?”

陳衛軍氣道:“裝什麽裝,丁二花是這個老太婆娘家侄女!”

鄭二叔茫然:“是嗎?這我不清楚。”

“不管你清楚也好,不清楚也罷,總之你家人壞了我女兒的名聲是事實。她受了委屈,我們做父母兄弟的總得幫忙討回公道。”

陳友金說著,放下棍子,揮起拳頭往鄭二叔臉上捶過去。

陳家人在鄭二叔家裏鬧出的動靜不小,很快就有人過來查看情況。

從外面往院子裏一看,裏面幾個人打成一團,還有一個年輕小夥子站在一旁無所事事。

丁老太被打的最厲害,連罵人都沒力氣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喚,讓別人救她。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問。

丁老太雖然討厭,但畢竟是一個村子的,而陳家三個人一看就面生。

總不能讓外村的把他們村裏的人給欺負了。

陳衛軍攔在門口,阻止了要進去的人:“這老太婆嘴巴壞,讓我姐受了委屈,今天我們是來給我姐出氣的。”

說丁老太嘴壞,前山村的人都沒意見,整個村裏就沒幾個人不被她罵過。

有人問:“你姐是?”

“陳蕓。”

“哦!”外面的人恍然大悟:“原來是衛華媳婦。”

既然有親戚關系,那這場爭鬥就可以從外人欺負本村人,變成鄭家的家事。

圍在外面的人不再那麽氣勢洶洶,有人跑去找陳蕓過來,還有人繼續勸:“既然是親戚,那別鬧的太難看了,丁老太還是你姐夫親嬸嬸。”

就是因為是嬸嬸,鄭衛華才不好辦。

鄭二叔和丁老太名義上養過他,他如果對兩人出手,就算回罵了一句,都會有人在背後說閑話。

但陳家就不一樣了,陳蕓沒受過二叔家的恩,她又是丁老太謠言下的受害者,陳家來為女兒出氣理所應當。

陳衛軍才不吃這一套:“她說我姐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是親戚呢?”

“嗨,話不能這麽說。”

“那要怎麽說?”

“這麽鬧著衛華也不好看啊。”

陳衛軍才不管好不好看,今天一定要給他姐出氣的,要是他姐夫不樂意,大不了離婚就是了。

別人聽到他這個理論,都無語凝噎。

為了這點小事就離婚?這陳家小子是瘋了吧!

陳衛軍沒有瘋,他看人越來越多,還有個氣勢洶洶的人沖過來,立刻擋到他面前。

“鄭大強?”

有好事者說:“對對對,就是他,鄭老二的大兒子。”

陳衛軍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個。

於是也和自己爹媽一樣,擡起拳頭沖過去。

要不怎麽說人不能太缺德呢。

鄭大強兒子不少,最大的那個都快結婚了,要是他們一起上,陳衛軍就是多長四只手都撐不住。

可惜鄭大強對子女們實在是太壞,十幾年下來生生冷了妻兒的心。

他被打,幾個兒子不說開心,也是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看了一眼竟然直接回去了。

最後還是鄭家其他人跑過來拉架,六個人被分開的時候各有各的狼狽,其中最慘的就是丁老太,她連牙都被打掉了兩顆。

丁老頭被人扶著,捂著嘴叫喚,指揮著鄭家其他人去打陳家的幾個。

鄭家的親戚們面面相覷,一個都沒動。

你自己弄出來的禍事,親孫子都不幫忙,想讓他們出頭?

見沒一個人聽她的,丁老太被氣的不行,又要說找支書,找派出所過來把他們抓走。

支書倒是來了,和鄭衛華陳蕓他們一起到的。

幾個人撥開人群走過去,看到被人拉著的父母兄弟。

肖月珍還好,她除了最開始,後面一直壓著丁老太打,就是手被她的牙劃破了一道口子。

陳友金和陳衛軍就比較慘了,別看鄭二叔整天不管事,他幹農活是一把好手,力氣大,下手也很,鄭大強和他父親差不多,陳家兩個男人在他們手裏沒討到多少好處。

當然也沒虧。

陳蕓看到他們淒淒慘慘的模樣,又感動又生氣。

“你們怎麽來也不說一聲?”

“跟你有什麽好說的?我都要被你氣死了!”肖月珍瞪了女兒一眼:“你別的事情不是很能嗎?怎麽被人欺負了都不敢吱聲,當你爸媽還有你兄弟都死了是吧?!”

陳蕓打斷她:“媽你別胡說!”

“我沒你這麽窩囊的閨女!”肖月珍用手點著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就知道窩裏橫,別人家閨女被傳成這樣早一巴掌扇上去了,自己打不過也能找娘家兄弟。你呢?哦一句不說,要不是你弟從別人那聽說了,是不是我們死了都不知道?!”

“媽你別說死啊死的。”陳蕓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就是這話說的太難聽了。

肖月珍說:“放心,我要死也是被你氣死了!”

陳蕓:“……”

她無視這話,要帶他們走:“去醫生那看看吧,這麽大一道口子。”

“看什麽看?”肖月珍無所謂:“就這點口子,兩天就好了。”

“你不看我爸和衛軍也不看嗎?”陳蕓指向旁邊兩個男人:“你們來打架多帶幾個人啊,看這打的。”

肖月珍看向父子二人,陳友金還好點,陳衛軍打架的時候被鄭大強一拳頭砸到鼻子上,現在鼻血都沒止住。

陳衛軍用手擦鼻血,擦的滿身都是,肖月珍指揮著:“你仰著頭啊!”

“不能仰!”陳蕓阻止,她看過科普,流鼻血的時候仰起頭,會導致鼻血倒流進胃裏或者眼眶,甚至可能嗆入氣管進入肺部。

“你這樣,把鼻子捏著,捏重一點。”

“哦。”陳衛軍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問:“還有呢?”

“還有去看大夫!”陳蕓拉著他往外走,讓肖月珍和陳友金也跟上。

老倆口不願意去,覺得浪費錢。

陳蕓生氣:“你倆現在不去,以後也都別來了。我有事肯定不找你們!”

“你就氣我是吧!”肖月珍要去打陳蕓,被鄭衛華擋在身前,她順勢拍了一巴掌,瞪眼說:“怎麽我姑娘我還不能教訓了?”

“我沒這個意思。”鄭衛華對陳蕓使了個眼色,讓她先走,如何對肖月珍說:“您要打打我好了,我讓她受的委屈。”

“你還知道啊。”肖月珍哼了一聲,隨後又說:“這也不怪你,你在部隊也不知道,怪就怪你二叔怎麽找了這麽個賤人!”

這話鄭衛華不太好接,只能無視,繼續勸倆人去看大夫。

“您和爸為了陳蕓受的傷,要是這麽回去,她心裏肯定難受。”

鄭衛華的話算是說到了點上,肖月珍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

“那行吧,就去看看。”她對陳友金招招手,嘴裏還嘟囔著:“又沒什麽大毛病,至於一驚一乍的嗎?”

看倆人要離開,丁老太不樂意了,吵著嚷著要把他們捆起來。

“不能讓他們這麽走!他們幾個和土匪強盜有什麽區別?!你看把我打得!”她呸呸吐出兩口血水,捂著嘴哎呦叫喚,讓支書給她主持公道。

丁老太人緣不好,有些人看她被打了感覺解氣,小聲嘀咕著:“你要不說胡話人家能打你?”

這話說的很小聲,但還是被丁老頭聽到了,她頓時瞪著眼:“哪個小癟三躲後面叨叨呢?有本事你出來說,看我不把你一巴掌扇青山頂上!”

那人也是跟她有舊怨,聞言還真出來了:“就是我說的,怎麽我說錯了,你敢不敢和丁二花去對峙?”

丁老頭當然不敢,她張著一張缺牙的嘴,喘氣如牛,捂著胸口就要往地上倒。

說話的人趕忙往後退:“你們看了啊,我可沒動她。”

他一退,帶著周圍的人一起退,丁老太沒人扶,頭一下子撞到石頭上,真把自己給撞暈了。

頭撞石頭上的動靜挺大,周圍人嚇了一跳。

“這怎麽還有塊石頭啊?”

“哎呦,這不會撞出什麽事吧?”

支書也怕出事,畢竟剛剛砸下去的聲音真挺大,他皺著眉,心裏暗罵一聲,揮手說:“先把人送去赤腳大夫那看看。”

話說完,周圍都沒動靜,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願意去抗丁老太。

支書看了一圈,指了個人:“鄭大強,你來。”

“啊?”

“啊什麽啊,反正你也要去看大夫,剛好把你媽背過去。”

鄭大強和陳衛軍打了一架,身上到處都疼,走兩步就齜牙咧嘴。

支書一看這也不行,就隨手指了兩個鄭姓的,被指派的人滿臉晦氣,一頭一尾扛起丁老太。

丁老太被擡走後,只剩下鄭二叔和鄭大強兩個,支書看他們傷的也不輕,說:“你們倆也去看看吧,看完再處理這個事。”

鄭大強看了看自己父親,試探著問:“那看病的錢……”

“當然是你們自己出了。”

鄭大強不甘心,覺得這個錢應該是陳家出才對,但他這個人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慫,就算有意見,也都憋在心裏。

村衛生室,大夫給陳衛軍止了鼻血,又給老倆口檢查了一遍。

“都沒什麽事。”

陳蕓說:“您給開點藥吧。”

大夫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吧。”

又從櫃子裏拿出一盒藥膏。

陳蕓看到覺得有些熟悉。

“就是之前給你家鐵柱開的。”大夫還記得:“家裏要是剩了直接用就行。”

肖月珍一聽能省錢,立馬問:“你那還剩了沒?”

陳蕓點點頭。

“那就別開了,費那錢幹什麽?”

“我也這麽覺得。”大夫說著把藥膏收了回去。

陳蕓正要問他要不要收費,就又有人走進來。

鄭家兩個人把丁老太扛進來,對醫生說:“大夫,你給看看,她頭砸石頭上了。”

丁老太這臉不難看出剛剛經歷了什麽,又聽說砸石頭上了,大夫的表情就有些微妙。

他掃了陳家人一眼,肖月珍立刻否認:“別看我們,我可沒用石頭砸她腦袋。”

“確實不是砸的。”把她送來的鄭家人有些尷尬:“二嬸她摔石頭上了。”

大夫拉長了調子哦了一聲,上前去給肖月珍檢查。

檢查過後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掉了兩顆牙,軟組織有挫傷。

至於後腦勺傷的怎麽樣,以衛生所的條件沒法看,大醫院一樣沒法看。

“先等她醒過來看看,你們把她放到床上。”

醫生指揮著,又把剛剛收回去的藥膏拿了出來:“要不要開藥,消腫化瘀的。”

“等我二叔過來再說,我們就是送人過來。”

兩人堅決不沾責任,這要是拍板決定,二嬸真能幹出到他們家要錢的事情。

兩人沒等多會,鄭二叔和鄭大強就來了,一同來的還有支書。

醫生給兩人分別檢查了一遍,給傷口治了血,順便開了藥。

這會沒什麽外人,鄭大強膽子大了點,等開藥的時候又說:“這個錢不應該我們出。”

陳衛軍嗤笑一聲:“你媽嘴賤,你挨打,天經地義的事情,還想要我給你出錢,做夢吧?”

鄭大強嘴巴笨,想反駁,又說不出什麽像樣的話。

靠他爸是沒用的,鄭二叔萬事不管,於是他把目光投向支書。

支書收到視線,眉頭動了動。

“你們倆家,為什麽打起來的?”

鄭大強也不清楚,他剛過來就遇到陳衛軍,問了句話就開始打他。

鄭二叔倒是知道,但是他不想說,嫌丟臉。

他拿了藥,不準備摻合,起身就要走。

他一走鄭大強就傻眼了:“爸……”

陳衛軍又笑話他:“多大人了還跟沒斷奶似的,知道你爸為什麽要走?因為沒理唄!”

他對支書三兩句說完自家打上門的原因:“我姐這麽長時間一直瞞著家裏,她得受多少委屈啊!”

“我們就是來幫她出口氣,三個人對三個人,沒打過那是他們仨孬。”

陳衛軍說的話無可指摘,出嫁女受了委屈找娘家兄弟出氣理所應當,陳家不過是連爹媽也一起來了而已。

況且他們來了只打人,也沒毀壞什麽財務,算得上很厚道了。

眼見著支書竟然有撒手不管的趨勢,鄭大強急了:“他們還把我媽家門砸了!”

陳衛軍樂:“要不然我給你陪一扇?”

陳友金也說:“這個可以賠。”

反正他自己做木匠,家裏木頭多的是。

支書也覺得可以,多少賠點也能堵上鄭家人的嘴。

剛想點頭,卻聽鄭衛華說:“不用賠。”

“啊?”支書覺得自己聽錯了。

“我看過,那門還是好的,只是門框掉下來,重新裝上就好。”

沒人想到鄭衛華會站出來,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沒有偏向的,可現在卻明明白白站在了妻子娘家那邊。

鄭家兩個兄弟包括鄭大強都覺得很訝異,只有支書不覺得驚訝。

要是鄭衛華真的對鄭老二家有感情,也不會把鄭志強送到牢裏了。

“原來沒壞啊。”陳家人當時忙著打架,都沒顧得上細看,還以為把門踹壞了。

這要是沒壞更好辦。

陳友金說:“我給他把門裝上就是。”

“行。”支書說:“那就把他裝好。”

他們三言兩語商量完畢,完全沒有詢問鄭大強的打算。

鄭大強憋的臉上通紅,再一次爭取:“我媽還暈著。”

肖月珍呸了一聲:“這老太婆又不是我們推到的,按你這麽說她有一天吃飯噎死了也怪我們?”

鄭大強被她一句話說的七竅冒煙,差點想要動手。

肖月珍才不管他氣成什麽樣,招呼著一家人就要走。

鄭大強也跟著站起來,被陳衛軍擋在身前:“怎麽,還想打?”

鄭大強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軍子。”鄭衛華出聲,對峙的兩個人都看過去。

他從鄭大強身上瞥過,對小舅子說:“走了。”

陳衛軍看向姐夫,嘿嘿一笑:“好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02 20:59:43~2020-06-03 20:50: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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