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風波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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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地落下,馬蹄踩進水中,一片片水花飛濺。戰場上的硝煙氣息也被大雨沖散。一切好像都發生在瞬息之間,但戰事就像南疆變化莫測的天空,風起雲湧是短暫的一瞬,同樣,平靜下來也是短暫的一瞬。

黎司非等人在主戰場上休息了一夜,順便清理了戰場,第二天便浩浩蕩蕩地往雲詔大寨的方向回去。讓黎司非有幾分驚訝的是,山詔的援軍並打算和他們一起回雲詔大寨,而是直接返回山詔境內。他問危月燕,對方說越川一旦撤軍,山詔那邊的戰線壓力只會更大,他們越快回去越好。雲詔在他們回到大寨後,也一樣會出兵往山詔去。黎司非心下了然。危月燕又反問他:“這事到這兒,在你們看來算是結束了吧。是不是要準備回去了?”

“嗯,當然。大軍得勝,自然是要立刻準備班師回朝。”黎司非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回去的,對麽?”

“現在看來是如此。”危月燕說,“我現在還算是你們的質子呢。不過如果單老將軍可以做決定讓我留下的話,我就不會跟著你們回去了。但我記得這種事是得你們的皇帝做決定的,我還是得回去吧。”

“……”黎司非沈默了一會兒,“我說,如果,如果你能決定自己要去哪兒,你還會回京華看看麽?”

“只是看看的話,我會的。畢竟我還有朋友在那兒。”危月燕望著他,“平時的話當然是要留在雲詔了,偶爾會在南疆轉轉,我還有自己的責任嘛。”黎司非聽到“朋友”這個詞,耳朵有點紅:“嗯,好。如果有機會,我也會來雲詔看看的。我也有朋友在雲詔,這裏挺有意思的。如果沒有戰爭,一定是個很美好的地方吧。”

“想法很好。可是六十八部還在一天,南疆就一天不會安生的。究竟什麽時候能定下來呢?”危月燕沒有回答他,也沒有承諾他,而是擡頭望向天空。黎司非也擡頭望去,有幾分灰蒙蒙的天上空無一物。沒有飛鳥,也看不見太陽,只有細碎的雲翻湧成浪。

“會好的。”他說。

他們沒花太久就回到了雲詔大寨,這次進寨子裏時,那些人的目光又不一樣了。黎司非上一次到大寨時,他們的目光雖有敬意,但大多是對著危月燕和瑪圖索,大部分人打量黎司非他們的目光都是冷漠甚至帶著敵意的。而這次平和了不少,沒有人再冷漠地盯著他們。單昭把黎司非和單永暮叫走,先在大寨外安排好了軍隊,才一齊進到寨子裏。雲詔國主和大巫師像上次一樣,在鼓樓裏等著他們。雲詔國主見他們進來,便開口道:“瑞州的幾位,恭賀大勝。諸位辛苦了。”

“國主說的哪裏話,得勝是對雙方都是好事。”單昭向他行禮,“這樣一來我等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要擇日班師回朝。”雲詔國主點了點頭:“理所應當。雲詔這邊會準備回禮,隨大軍一道回去,希望瑞州的皇帝能夠高興。聽說你們還借道郎青,路過了伯諾的領地。他脾氣不好,對瑞州人態度更差,你們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的。我們會加大回禮的數量,也會加上一些珍品,還希望你們不要在意才好。”

好一個“不要在意”,黎司非等人在郎青遭受的折磨就這樣輕描淡寫的翻篇了。單永暮的表情略有不爽,黎司非示意他不要沖動。單昭則在前面打圓場:“年輕人心高氣盛,總以為天下都該讓著自己。可戰場上哪有不吃苦頭的呢?就當是長個教訓了。國主不必太在意,您的心意我們明白了,也請您轉告郎青巫師,不要太過自責。”

雲詔國主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來是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他又說:“既然已經得勝,借機侵占瑞州領地的西嶺也被我們趕了回去,雲山二詔也有延續先前盟約的意思。瑞州皇帝是否能考慮我們的條件,將我們的聖女還回來呢?”

果然會提到這個問題!黎司非立刻看向大巫師身後的危月燕,她沒什麽表情。單昭搖了搖頭:“依本帥之見,此役之中雲詔居功甚偉,想換回聖女的要求,可以體諒也能夠被接受。可質子歸國乃是兩國間大事,不是老夫一個區區的戰時元帥能決定的,還是要問過陛下。”

這個結果是大家都意料之中的,雲詔國主也沒有什麽異議:“也是。也就是說,我們的聖女還要隨你們返回京華城是吧。那這樣如何?我會任命聖女為使節,她會帶著禮物和我們的盟書一起去往京華城。之後她能否回來,就交由你們的皇帝斷決,元帥覺得這樣可好?”

“當然可以,再好不過了。”單昭連連點頭,“危月燕閣下也相對熟悉相關的事務,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那就好,一切妥當就好。”雲詔國主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幾位便前往慶功宴吧。諸位遠道而來,為我們征戰,勞苦功高。大寨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流水席,就等著幾位了。”

“好,好!雲詔的百家宴可是極出名的,本帥可要好好嘗一嘗!”單昭哈哈大笑,“小子們,走吧!”

黎司非點了點頭,他悄悄看向危月燕,她不知道和雲詔大巫師說了什麽,大巫師點了點頭,叫她們一道上樓去了。

“老師,我有些事情想問您。是這次出去的時候碰到的。”危月燕看向雲詔大巫師。她點了點頭:“好,趁宴席還沒開始,到上面去說吧。需要別人在場麽?”

危月燕點了點頭:“我已經和瑪圖索說過了,或許其他人聽說過呢。”大巫師便招了招手:“好,都跟我來吧。”

四人跟在雲詔大巫師的後面,一齊上了鼓樓。大巫師坐到主座,待所有人都落座後,她才問:“依諾凰,你想問什麽?”

“是這樣的。我們前些日子借道郎青,被郎青巫師發現了隊伍中的瑞州人。”危月燕說,“您知道,他因為什麽原因深恨瑞州人。但他卻說,黎司非,就是那個綠眼睛的男人,是當年騙他的女人的孩子。當年那個女人……究竟是誰?”

雲詔大巫師的眼中劃過一絲歷光:“那個女人的孩子?我記得,當年那個女人是瑞州皇帝的孩子,好像叫蘇長歌?怎麽,她還敢讓自己的孩子回到這裏?”

“那就奇怪了。”危月燕皺起眉,“我記得黎司非的母親叫做蘇長瑤,蘇長歌在黎司非出生前就過世了。怎麽可能是她的孩子呢?”

瑪圖索點點頭,胡若和烏朵則露出思考的表情。雲詔大巫師思考了一會兒,又問:“依諾凰,你想查這個事,是為什麽?”

危月燕點了點頭:“因為我在瑞州探查皇宮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問題。有幾座宮殿蛇進不去,別的調查也經常受阻。我自己查了一下,隱隱有越川的手筆。前兩天聽了黎司非說的這個故事,好像隱隱有聯系,但覺得很奇怪。想問一下您,有沒有什麽眉目。”

“原來如此。”雲詔大巫師露出一個了然的神情,隨後看向烏朵和胡若,“烏朵,胡若,你們倆有想到什麽東西麽?”

烏朵搖搖頭,胡若則說:“近些日子,在邊境買我們煙葉的人變多了。由於比往年多太多,我就去查了一下,說是越川那邊的葉子來得少了。但我問了瑪圖索,西嶺那邊買我們煙葉的人並沒有變少。那越川的煙葉去哪裏了?”

“什麽?煙葉?”瑪圖索和危月燕一齊回頭看她。胡若楞了楞:“怎麽了?有什麽問題麽?”

瑪圖索和危月燕對視一眼,前者道:“老師,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前些日子報回來的,有越川人在隱谷上風處動手,不知道在焚燒什麽東西。那個瑞州的將軍發現了異樣,便向我們求援。老師,這兩件事……?”

“他們好大的膽子!”大巫師臉色一沈,手杖重重往下一敲,原本坐著的四人立刻站起身來。大巫師站起身來:“這法子以前是混在霧裏布陣殺瑞州人的,現在竟敢動到我們頭上來!真是不想活了!”四人滿臉的驚愕。烏朵吞了吞口水,問道:“老師,這是怎麽一回事?”

“越川有蠱,劇毒。混在煙葉之中有使人行動遲緩,五感混沌的奇效;長期吸入會使人五感受損,最後瘋傻。”雲詔大巫師臉色鐵青,“瑞州人當年打過來,越川寧死不屈。調制了解藥後派人大量在林中焚燒煙葉和這種蠱,加上陷阱,屠了瑞州五萬大軍。瑞州的皇帝最後打到越川大寨時,逼著三巫將這種傷天害理的蠱毀去,還將所有傳人殺了幹凈。”

“但他沒有把他們殺盡,或者說越川人有意隱瞞。”烏朵臉色發白,“這種蠱其實沒有失傳,現在還被重新煉制出來,用到了我們身上。”

雲詔大巫師點了點頭,紫眸冷得可怕:“越川三巫……真是歹毒!區區蜘蛛,竟敢把主意打到蛇頭上,不知死活的東西!”

“還好我們發現早。”瑪圖索臉色也很難看,“老師,我已經告訴阿蘭若了。她很快就會趕過去,還來得及麽?”

“或許吧。但這種蠱……罷了,有方子在,什麽東西養不出來?”雲詔大巫師坐回主座,看著危月燕和瑪圖索,“這件事你們倆做得好,之後也要多留心些。依諾凰,你繼續說,瑞州人的皇宮裏有越川人的手筆?”

危月燕點了點頭:“您也說,瑞州昭襄帝的女兒來過雲詔。郎青巫師也說了,她認識越川人,那有沒有可能,她們相互勾結呢?”

雲詔大巫師眼神一凜:“依諾凰,為什麽這麽覺得?”

“因為所有事情按這樣看,能說的通。”危月燕說,“因為越川有人和瑞州皇宮裏的人勾結,所以原本失傳的蠱術被保下,瑞州駐軍的位置被暴露,瑞州皇宮裏會出現越川蠱術的痕跡。隱谷有瑞州駐兵的事,我和瑪圖索也是聽黎司非說了才知道的,如果沒有人有意洩露,極少從那條道活動的越川人又怎麽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那裏去,您說對麽?”

“很有道理,但一切只是你的猜測。”雲詔大巫師看著她,“來到雲詔的是蘇長歌,可你也說了,蘇長歌早就死了。”

“死人可能保住蠱,不是麽?無論是用屍體還是陵墓。”危月燕說,“以及郎青巫師說了很可疑的一點——黎司非也是百毒不侵的!老師,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們一定會落入不利的境地!因此我懇請老師仔細回憶回憶當年的細節。大敵當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拜了下去。雲詔大巫師看著她,沒有說話。烏朵也上前跪了下去:“老師!越川人已經對我們的同族下此狠手,他們歹毒至此,我們不得不防!就算依諾凰說的只是猜測,他們以惡對我們,我們為何不能全數奉還呢?”

瑪圖索和胡若也跪下來:“請老師考量!”雲詔大巫師思考了一會兒,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都起來:“好了,起來吧。雖然我並不認為該在不確定的事上浪費時間,但這事還有可能涉及我們和瑞州的盟約,謹慎些好。烏朵,等瑞州人走後,你和阿蘭若一道去一趟隱谷,我親自去一趟郎青。依諾凰,你去京華城的時候多留意,看有沒有人和越川勾結。你們既然提了,就要想辦法證明這件事是真的,我也好做準備。”

“是!”危月燕等人一齊起身。雲詔大巫師嘆了口氣:“這事讓我一個人好好想一會兒,你們先去慶功宴吧,也好好聽一聽瑞州人的態度。我晚一些再過去。”

“好。”烏朵、胡若和瑪圖索一齊下去了。危月燕沒有動。雲詔大巫師看著她:“依諾凰,你還不下去麽?有什麽事想和我單獨說?”

“老師,我身體裏的蠱蘇醒了,我想著把它還給您。”危月燕把那條黑蛇從袖子裏拿出來,雙手捧上遞給大巫師。她接過蛇,伸手摸了摸危月燕的頭:“好孩子。你的蠱蘇醒得不容易,是在危機之時麽?”

“嗯。”危月燕點頭。雲詔大巫師又問:“是為了救什麽人麽?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救人是好事,但我還是希望你把自己的命放在前面。有時候這事不值得的,明白麽?”

“沒事的,老師。”危月燕笑著點了點頭,“這次很值得。”

慶功宴直接擺在鼓樓前的廣場,就是很樸實的木桌拼在一起,在上面擺了各種菜。寨子裏的人也一道同他們吃席。黎司非和單永暮換下戰甲,端了個碗就加入了吃席的人群。他們夾在人流之中,學著周圍雲詔人的樣子夾菜。單永暮夾了滿滿一碗,坐到旁邊大快朵頤。黎司非也找了個地方吃飯。過了一會兒,有個人端著碗出現在他面前:“就窩在這裏吃?不去和他們喝酒嗎?瑪圖索已經和他們喝上了哦?”

“不了,我不喜歡喝酒。”黎司非擡起頭來,面前果然是危月燕,“你不也跑來這裏?”

“其實那邊可以坐著,也亮一些。不過人很多就是了。給我讓個地方。”危月燕很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黎司非夾了一筷子肉,吧唧吧唧嚼完,感慨道:“這裏其實挺好的,是吧?”

“問我我當然會說好咯。”危月燕也夾了一筷子菜,吃得很認真。黎司非看著她,視線隨後又轉向遼闊的星野:“這裏很自由啊。星星很漂亮,也沒有那麽高的亭臺樓閣。難怪泰格諾將軍會願意留在這裏。青山碧水總比漫天黃沙要好看。”

危月燕看著他的眼睛:“你今天話很多,想說什麽?”黎司非笑了笑:“有感而發而已。我在這裏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就要走了,總會想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我也沒什麽願意聽這種話的朋友,不過幸好你在,就說給你聽了。”

他們好像被喧囂的人海隔開,在朦朧的燈下靜靜地相望。危月燕沒有說話,在等著他的下一句。黎司非吸了一口氣,輕輕的說。

他說,祝你像飛鳥一樣,振翼高飛,最後落在青山之間。

黎司非他們在雲詔大寨休整了一段時間,慶功宴過後三日,大軍才啟程班師回朝。泰格諾已經先他們一步回隱谷去了。單昭交代他回了隱谷以後去一趟長寧寨,安排一下那邊的駐軍。他已經寫好了折子,要向建寧帝請命將他調到長寧寨那邊主管整個南疆駐軍。黎司非看了那封折子,總感覺裏面有刻意誇大他功勞的嫌疑,但單昭說沒事。黎司非也想借機站穩腳跟樹立威信,便沒多說什麽。

這次回去,危月燕是作為雲詔的使者,而非可憐的質子,好不風光。走的時候胡若和烏朵站在鼓樓上送她,瑪圖索還追出寨子來,都是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危月燕安慰她們:“別太擔心,順利的話很快就回來了。又不會出什麽事。你們還是好好查老師交給你們的事吧。”瑪圖索答應的好好的,但還是一路跟著他們,直到雲詔大寨的界碑才肯回頭。但還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離開。黎司非想起母親,心中不免有些惆悵。

此次回去還帶著禮物,大軍的動作慢了一點,十日後才翻過大瑤山,在邊境南州郡的驛館處歇腳。黎司非吃完晚飯後,正想去找危月燕說點事情,看道一輕騎從大瑤山的方向,沖著驛站奔來。他有幾分疑惑,於是下到樓下等了一會兒。果然是瑞朝服飾的令兵。他下了馬見到黎司非,好像急得要哭出來一樣。他喊了一聲“黎少將軍”,猛地要往前沖,結果摔倒在地。“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黎司非趕緊把他扶起來。那個令兵深吸幾口氣,帶著哭腔道:“少,少將軍!不好了,泰格諾,泰格諾將軍死了!”

黎司非腦中“嗡”地一聲,手不受控制地緊緊抓住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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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卷 的最後一章啦。由於作者需要休息加上期末考試原因停更一周(26日和30日),7月3日恢覆更新第三卷。由於放假了時間變為隔日更新,更完一卷休息兩期,請繼續支持!

感謝各位讀者們的喜愛!我會盡量把連載弄完然後放修訂版上來的。謝謝你們的支持。

# 第三歌 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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