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破川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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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後 傍晚

黎司非又穿上了戰甲,聽著熟悉的號角聲,靜靜等待出發。整個隱谷一片寂靜,在危月燕和瑪圖索的安排之下,寨子裏能撤走的人都撤走了。危月燕後來告訴黎司非,瑪圖索和泰格諾那天發現,有越川人在隱谷的上風向焚燒什麽。由於受潮,看不出是什麽藥,但這個法子向來是南疆各部用於偷襲的手段,這種時候往多壞的地方想都沒有錯。為了防止越川人借此機會沖他們報覆,以最快速度撤走比較好。現在寨子裏只剩下軍隊,以及一些堅決不願離開的村民。帶著濕氣的風吹來,黎司非有種滿臉都是水的感覺。他走回營地裏,問單永暮:“準備好了麽?”

“都準備好了。”單永暮把鎧甲拍得“邦邦”響,“就等天黑了。泰格諾將軍說他會和你們一道出發,快到江邊再兵分兩路。之後我們就等你們的消息。對了,司非哥,要是下雨的話怎麽辦?”

“不知道。”黎司非用手扇了扇風,“天很悶,估計是要下雨的。隨機應變吧。”

他們的計劃是這樣:現有的軍隊兵分三路。泰格諾一路,走軍道攻越川;黎司非和危月燕一路,反向走越川的軍道,直奔越川大營;瑪圖索和單永暮則是另一路,從郎青走,營造出他們回營的假象,之後再和黎司非他們的隊伍匯合,直指川嶺聯軍的糧草營。前線不會安分太久,也到了該進攻的時機,雙方都蠢蠢欲動。大營傳來的消息是西陵大巫師在親自鎮守糧草營,黎司非說這可真是渴睡就來枕頭,如果西陵大巫師能折在他們手裏,那這場仗到這裏就結束了。這個計劃到現在看來是天衣無縫的,畢竟越川的人巫就在前線,他們又只有這點兵力,對上越川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只要他被泰格諾吸引了註意力,前線又被瑪圖索和單永暮那一隊吸引了註意力,等到黎司非他們進了山林之中,一切就都晚了。泰格諾派去的信使已經試過了,走那條路只用一天就可以到川嶺大營,而且會先到糧草營。近十天的時間足夠他們試驗很多事,單昭和巴克也收到了他們的消息,決定和他們裏應外合。大營那邊也會有兩隊疑兵,一隊往主戰場,另一隊往南,假裝接應他們。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就等發兵了。

“黎司非!”他們倆聽到熟悉的聲音,一齊回過頭去。危月燕和瑪圖索一身雲詔的黑甲,站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黎司非和單永暮對視一眼,便各自向各自的搭檔走去。危月燕看著黎司非:“表情看起來不錯嘛,等不及了?”

“我看你更等不及,一副要去報仇雪恨的樣子。”黎司非調侃她。瑪圖索則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好了!這是一定要把他們打個屁滾尿流,這些年受的氣全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單永暮看著她的動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遠處傳來了軍號聲,單永暮向他們揮手告別:“我們該出發了,一會兒見。”

“回見。”黎司非向他們告別,他看向身邊的危月燕,“我們也走吧。希望這場仗到這裏就能結束。”危月燕也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只是一場仗而已。六十八部還在一天,南疆的爭鬥就會繼續一天。不過能暫時壓下去一會兒,也是好的。”

“……”黎司非沈默了一會兒,“先別多想,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也準備過去吧,等他們到了路口,就會傳信回來。”

危月燕點了點頭,她看著黎司非身後背著的槍盒:“沒裝起來?等打起來就來不及了哦?就像上次在大瑤山上的時候一樣。我記得你那時候根本沒時間裝槍吧。”

“一會兒裝,這種事可不會再發生第二次。”黎司非說,“對了,你之前不是說想看怎麽裝起來的麽,要不現在裝?你幫我拿下槍盒怎麽樣?”

“也行吧。”危月燕伸出手來,黎司非倒是沒有把槍盒遞給她,而是放在地上打開。他把那把分節槍拿出來,當著危月燕的面裝好。危月燕盯著上面的花紋:“挺好看的。是你本家的圖騰嗎?”

“嗯,跟槍盒上面的一樣,都是淩霄花。這柄槍叫四方,是我父親起的名字。”黎司非點點頭,有點想打趣她,“看得這麽認真,是想下次對我的槍動什麽手腳麽?”

“我對朋友的東西沒這種想法。”危月燕拍拍他的肩,又拍了拍槍盒,“好了好了,泰格諾將軍要過來了吧,該準備了吧。”

“嗯,我們去見他吧。”黎司非把長槍遞給危月燕,自己把槍盒背上。他們剛往前走沒兩步,就聽到了泰格諾的聲音:“少帥,聖使!”他們倆一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泰格諾走了過來:“你們在這裏。我估計著單小將軍和另外一位聖使已經準備到了,想先叫上你們整軍。”

“好,那我們走吧。”黎司非和危月燕一齊點頭。

收到單永暮那邊的消息以後,大軍浩浩蕩蕩地踩著夜色出發。寨子裏留守的人都到了鼓樓,默默目送著他們。雲夏和阿莎婭亦在其中。雲夏扯著母親的袖子,帶著點好奇問:“伊卡,伯亞他們去做什麽呀?”

“他們去打仗。這件事雲夏現在還不明白,但是以後就會明白的。”阿莎婭把女兒抱起來,和她一起望向那點點星火。雲夏歪了歪頭:“那伯亞他們還會回來嗎?”

“一定會的。他從來不食言。”阿莎婭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要相信他,好嗎?”

夜幕和雨水一道落下了。黎司非等人點著火把,在朦朧的夜色之中前行。很快到了河邊,不遠處的馬道上有朦朧的火光,看來是越川得知了這邊的動靜,有所準備。泰格諾在最前面,示意黎司非和危月燕先停下。他回過頭比了個手勢:“少帥,聖使大人。你們暫且先停下,我往前去,等一會兒馬道上的令兵都走了,你們再向反方向出發。”

黎司非點了點頭,號令他那部分的軍隊停下。泰格諾點了點頭,下令出發。黎司非等人按兵不動,在原地等待。很快前方傳來了一片喊殺聲,黎司非看不出來是不是陷入了苦戰。危月燕看出他心急,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著急。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令兵回來:“少帥,可以出發了!將軍那邊情況還算好,您不用擔心。等我們解決了這邊的事情,就會立刻出發與您匯合的!”

“好,諸位保重。”黎司非一夾馬腹,拉起韁繩轉身,“我們走!”

越川與隱谷邊境 駐軍處

一個打扮華貴,氣質陰郁的男人坐在主座,聽著前線令兵的匯報:“哦?瑞州人發現了我們的馬道,攻了過來?他們有多少兵馬?真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不過……那個瑞州將軍能在隱谷和我們鬥這十年也不是泛泛之輩,做不出這麽蠢的事。看來他們是另有打算啊。”

“人巫大人,那我們應該如何做?”面前跪著的令兵問他。依火柯諾冷笑了一下:“既然他們想鬧一場,就鬧吧。西嶺遲早是棄子,你去前線告訴大將軍和地巫,如果他們借道是奔著西嶺去的,擋一下意思意思就好了。如果是奔著我們……”

士兵屏息凝神,等著他的話。只聽見依火柯諾淡淡道:“那我要他們身首異處,曝屍荒野!一群螻蟻,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蜘蛛頭上!以及,告訴前面的人,不要讓瑞州人過得那麽輕松,畢竟來這麽一趟,不收點東西怎麽成?”

“是!”士兵飛也似的跑走了。依火柯諾沖另一個士兵招了招手:“你過來。帶個消息回去給仰阿坤,告訴他山詔那邊暫且先不管,命令軍隊退回大寨。現在的情勢,看西嶺自取滅亡最重要。兩詔都不是什麽好對付的東西。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毒蛇呢?”

另一頭,主戰場那邊的姜央月和姜央韶收到了他的消息。姜央韶看向姜央月:“果然想到一處去了。如果今日摩埜姒瑯那邊生變,你就留她自取滅亡,等雲詔人折騰得差不多了,你再過去救人,也不算太遲。人蠱沒有那麽脆弱,只要她不死,我們就能給西嶺一個交代。”

“我明白了,姨母。”姜央月點點頭,“雲詔和瑞州大軍出動,動作肯定不會有令兵快。既然借了我們的道,那他們的目的應該是糧草營。我會想點辦法,修整一下排布。”

姜央韶點點頭:“穩最重要,切記不要讓摩埜姒瑯起疑心。我們不是蠍子,蜘蛛靠的永遠是自己的網和獠牙。對了,姜央莫亞回來了麽?他腳程快,單騎也方便,讓他往東北去一趟。形勢定了,一切就該重新來過了。”

“好。”姜央月冷笑了一下,“越來越悶了,也該是時候變天了。”

根據泰格諾的前些日子的試驗,他們只要急行五個時辰,就可以到達川嶺聯軍駐地的範圍之內,之後再走一個時辰,就能抵達糧草營附近。令兵單槍匹馬行動方便,速度也更快一些。黎司非和危月燕先跟瑪圖索和單永暮匯合,休整了一夜便直奔糧草營的方向。雨勢又拖慢了行軍,好在來了南疆這些時日,黎司非等人多少有了點經驗。終於在次日中午抵達了川嶺糧草營附近。今天是約定正式結束休戰的日子,川嶺大軍的糧草營已經運作起來。黎司非派人一打聽,原來姜央月昨天晚上就已經撕破了條約,開始動作,兩軍此時正在前線對峙。巴克給他們的消息說,姜央月此時此刻就在前線,摩埜姒瑯坐鎮糧草營,而姜央韶坐鎮大營。前線會竭力拖住姜央月,他們要抓住機會突襲糧草營,打得川嶺大軍不得不回撤。泰格諾的部隊並沒有追上來的跡象,對於越川人有沒有察覺他們的計劃,黎司非心裏是打鼓的。危月燕看出他的顧慮,安慰道:“別擔心。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麽?六十八部中任何一部,都面對的是六十七個敵人。就算越川已經察覺了,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不過不會讓我們太容易就達成目的。放手去做吧,別擔心。”

“好。”黎司非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戰場的形勢瞬息萬變,也不會事事都如意的。說不定他看到了局勢,又有什麽新的想法了呢。暫且按兵不動,按原計劃先在這附近設伏吧。他們如果有所察覺並有動作,也只是想把我們逼到主戰場上。那不如他們所願不就好了。”

危月燕點點頭:“是這個道理。你好像越來越熟悉戰場了。”黎司非回答道:“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這樣吧,不過我並不以此為傲就是了。”

危月燕輕輕點了點頭。黎司非便著手安排。泰格諾那裏有一萬人,他手上只有五千人,能打進川嶺糧草營已經算不錯了,不能寄希望於泰格諾及時趕來幫他們一把。川嶺大營就在糧草營不遠處,縱使越川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袖手旁觀,但表面功夫也要做足。黎司非不敢賭,不能賭,只能等。他帶著人埋伏在上風的山坡上,靜靜地盯著下面的營帳。

他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改變整個戰局的時機。

不得不說,黎司非的確很能忍,這個機會還真的被他等到了。由於前線戰況吃緊,川嶺軍完全占據了上風。姜央月大抵是覺得他們銷聲匿跡那麽久,應該是已經往主戰場去了,便放松了警惕。糧草輜重徹底穩定下來,沒有太多進出了。雨小了些,黎司非也摸清了他們換防的規律。他站起身來:“走吧,該動手了。”

他們便悄悄地從山坡上下去,黎司非已經看好了路,他們下到底下就是準備換防的時候,從背後包抄進去,就應該能成功。現在還下著雨,原本的火攻計劃大概是用不上了。黎司非心想等了這麽久,不差這一會兒。軍隊緩緩地往前,眼前的燈火越來越清晰,黎司非大喝一聲:“殺——!”

川嶺糧草營內部,摩埜姒瑯正在翻著書卷,忽然聽到外面的喊殺聲。她皺了皺眉,放下書拿起刀。果然有令兵來報:“大巫師!瑞州人和雲詔人不知道怎麽的,趁換防的時候從糧草營後攻了過來!糧草已經被燒掉了大半,您快離開吧。”

“離開?越川人恐怕巴不得我們夾著尾巴逃回大營呢。”摩埜姒瑯臉色一變,同時冷笑一聲,她拔出彎刀,“把象兵退回去就好。姜央韶不蠢,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就算她們打算袖手旁觀,也不可能放任我一個人在這兒。回大營報信,我不信姜央韶敢不來。”

“是。”令兵低頭。摩埜姒瑯出了營帳,她找來一匹馬,用刀把手掌割破。顏色詭異的血沾滿了銀色的彎刀,她一夾馬腹,就向著烽煙處沖去。摩埜姒瑯揮刀,就那麽一路砍過去。很快她策馬到了混戰的中心,眼尖的人立刻發現了她的身影:“是西嶺大巫師!西嶺大巫師在那!”

黎司非自然也聽見了。四方一掃,結果了面前的敵人。周圍的危月燕和瑪圖索也立刻從面前的戰局抽身,三人一齊攻向摩埜姒瑯。摩埜姒瑯眼神一沈,她把馬當作了跳板,一躍而起,躲過了黎司非的長槍。同時將危月燕和瑪圖索的刀都打偏了。摩埜姒瑯拔出馬腹的另一把刀,和他們成對峙之勢。不能讓她在馬上!黎司非攻人不成攻馬,長槍又向上一挑,直奔她面門。顯然摩埜姒瑯不是坐以待斃的主,她一拉韁繩,馬頭調轉,堪堪躲過黎司非這一擊。可馬蹄剛剛落地,一支箭矢劃破了她的臉——是單永暮!黎司非知道她的血有毒,把那只流矢打飛。摩埜姒瑯還沒反應過來,另一支箭又飛來,刺穿了她的肩膀。瑪圖索和危月燕借機上前幾步,刀架在了摩埜姒瑯的脖子上。瑪圖索一挑眉:“怎麽樣?西嶺大巫師,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

“做夢!”摩埜姒瑯臉色一沈,她往後一仰,瑪圖索和危月燕的刀一瞬落空,她擡起右手,向危月燕砍去。黎司非一驚:“小心!”危月燕也很快,刀往回一撤,擋住了摩埜姒瑯帶毒血的刀。黎司非和瑪圖索抓住這個時機,一人揮槍一人拔刀,黎司非狠狠向下一揮,她的肩膀傷上加傷,瑪圖索的刀也砍傷了她的肩膀。他們一擊得手立刻往後退,黎司非默默往危月燕那邊靠了靠,用眼神詢問她有沒有事。危月燕搖了搖頭,示意他沒問題。不遠處的摩埜姒瑯發出一聲慘叫,她狠狠地看著周圍的四人,尖叫道:“雲詔……瑞州……我會記得,西嶺不會放過你們的!我王兄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黎司非眼神沈下來。話都說到這份上,摩埜姒瑯還是不要活著回去比較好。他眼神一凜,作勢要向摩埜姒瑯刺去。而危月燕和單永暮的聲音同時在他耳邊響起:“黎司非!小心!”“司非哥,後面!”黎司非猛地回頭,千萬只尖利的鐵箭夾著冷光直奔他們而來!黎司非一咬牙,長槍一橫,攔在危月燕前面,把四方旋轉起來把那些鐵箭打飛。黎司非趁防禦的空隙往後看了一眼,摩埜姒瑯已經不見了!黎司非很快把事情聯系了起來:“嘁!大家小心!”

箭雨只有一陣便過,摩埜姒瑯也隨著箭雨消失得無影無蹤。黎司非收下槍,看著單永暮:“窮寇莫追,走!我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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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的時候剛好碰上表姐生日欸,祝她20大壽快樂!希望大學生活快樂點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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