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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青舟緩緩閉上眼睛，心裏亂成一鍋粥。

郁珂與自己無冤無仇，況且到目前為止他沒有犯過任何過錯，殺郁珂，自己就是個濫殺無辜的劊子手；可如果不殺郁珂，按照原書劇情發展，郁珂將來會害死一位無辜美妾，會害死端木尋，會害死端木顏……

解青舟想起了她以前在書中讀到過的電車難題：一個飛馳的列車出了故障沒法剎車，而軌道上有五個人。這時橋上有一個胖子，如果把胖子從橋上推下去剛好可以阻擋列車，救軌道上五個人的命，你會不會殺一人救五人？

這是個兩難問題。如今這個難題以另外一種形式真真正正地擺在了解青舟面前。

“師父，師父。”祁冬音輕聲把解青舟從無限糾結中喚醒。解青舟緩緩睜開眼，她微微轉頭，看見了祁冬音寫滿擔憂的臉。

“師父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適？”祁冬音小聲問。

解青舟搖了搖頭。

那邊郁珂因為傷心過度，竟然哭暈了過去，倒在郁黎的屍體旁。解青舟在心裏下了決心，鼓足勇氣，走向郁珂。

解青舟把右掌覆在郁珂的頭頂上，把一股真氣從郁珂的百會穴輸入郁珂體內。郁珂得了解青舟的真氣，很快蘇醒過來，連氣色都好了許多。

解青舟面帶微笑，對郁珂說：“你剛才憂傷過度，暈了過去。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郁珂感到神清氣爽，以為解青舟給他輸的是普通療傷內力，抱拳感激道：“多謝姑娘。在下好多了。”

解青舟緩緩走回祁冬音身邊。郁珂從未修煉過軒轅派的功夫，驟然接受解青舟一股霸道的真氣，五臟六腑根本承受不住，現在雖然沒有顯現出異常，但十日內就會暴斃身亡，而且查不出原因。

祁冬音拜入軒轅派的時間太短，並不清楚其中玄機，只是心裏覺得奇怪，便小聲問解青舟：“師父為何對郁珂這麽好？”

“他剛剛痛失親人，我心中不忍。”解青舟淡淡地說。

祁冬音還是覺得奇怪。

郁黎死後，端木尋沒有連坐郁家。陳凜兒跟端木尋一行人一起回了琳瑯水築。解青舟向陳凜兒詳細說了岐黃師的情況，陳凜兒便要與端木尋告別，準備啟程去鳶尾地魔窟找岐黃師。

岐黃師是陳凜兒心中所愛，端木尋自然不會加以阻止，只是陳凜兒剛剛從鐵牢脫困，身體有些虛弱，端木尋想勸陳凜兒休息一段時間再走。

“多謝公子美意。”陳凜兒說，“只是江南是我的傷心之地，我多留在這裏一刻，就多受一分的折磨。郁黎已死，陳家大仇得報，我對江南不再有什麽留戀，只想回到愛人身邊。”

端木尋勸不住她，只好派人一路護送陳凜兒去魔窟。

解青舟從郁莊回來後就一直心不在焉，整個人精神恍惚，面色慘白。端木顏看在眼裏，以為解青舟在郁莊受了驚嚇，便悄悄囑咐婢女去煮一碗安神湯。

解青舟全身發冷。她又殺了一個人，郁珂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繼榮提之後殺的第二個人。如果說殺榮提是在幫榮提解脫，並不是件惡事，那麽殺郁珂就是徹頭徹尾的謀殺。對於出生在文明社會，一直以來遵紀守法的解青舟來說，成為謀殺犯是相當難以接受的一件事。

解青舟還在走神，端木顏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青舟被小小一個拍肩膀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她連忙回頭，只見端木顏站在身後。

端木顏笑得像個小天使，她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地遞給解青舟，對解青舟說：“解姐姐，這碗安神湯，你快喝了吧。以前我做噩夢受到驚嚇，我哥哥就會煮一碗安神湯給我，安神的效果可好了。”

解青舟接過了端木顏的安神湯。端木顏乖巧可愛、善解人意，在解青舟眼裏，跟長著翅膀的小天使差不多。解青舟又想了想端木尋，白玉一樣的公子，一塵不染，熱情善良，喜歡幫助人。端木兄妹生性良善，從始至終沒有害過誰，是原書中最不該死的人。如果殺郁珂能救端木兄妹，那就不是一件壞事。解青舟想。

端木顏的生辰宴很快就要到了。端木尋寵愛這個妹妹，端木顏每一年的生辰宴端木尋都會用心張羅。

琳瑯小築，琉璃湖畔。

水榭中，解青舟獨自倚著美人靠乘涼。她穿著薄紗裙，雪白的藕臂露出一大截，正握著祁冬音送給她的那把桃花團扇扇風。

祁冬音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解青舟身後，他躡手躡腳走過去，輕輕捂住了解青舟的眼睛。

解青舟把他的手拉下來，笑道：“幼稚。”

祁冬音反握住解青舟的手，坐在了解青舟身邊。

四周無人，兩人看著對方，心中一熱，四瓣唇隨之輕輕一觸。

唇是軟的，兩顆心也是軟的。

“師父。”祁冬音深深地看著解青舟，眼睛裏閃著光芒。他用堅定的語氣說：“師父，待我報了大仇，我……我就迎娶您……”祁冬音雙頰飛紅，聲音裏帶著些許羞澀。

沒想到解青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下意識道：“你在說什麽？”

解青舟可沒打算跟這個小弟弟結婚。別說這是在一本書裏，祁冬音是書裏的主角，以後是要開後宮的，就算是在穿書前，解青舟也是個不折不扣的不婚主義者。解青舟覺得婚姻這種東西反人性，至於原因麽，真要說起來，她能給你列出三籮筐。

祁冬音著急道：“在水牢之中，我與師父……”他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師父莫非顧忌師徒大防？可只要真心相愛，又何必管天下人怎麽說呢？”

解青舟心想我不是顧忌天下人怎麽說，我只是不想結婚。

對祁冬音，解青舟不是不心動，而是心動也不結婚。

解青舟看祁冬音這架勢，得想辦法哄過他才行。於是解青舟拿出了她的拿手手段——拖延。

解青舟笑瞇瞇地捏了捏祁冬音的下巴，親昵地說：“水牢裏的事情不要對外宣揚。嫁娶的事情麽，等你報了殺母大仇再說咯。”

然而祁冬音此人心細如發，擅長觀察人心。他扯了扯嘴角，說：“師父很敷衍。”

“有嗎？”

“有。”祁冬音的語調驟然升高，“我擔心等我報了殺母大仇，師父就把這件事忘了。說不定把我也忘了，回淩雪峰和柳師叔卿卿我我去了。”

解青舟隨即想起來，原書中祁冬音覺察人心的能力很強，敷衍應付不了他。於是解青舟態度一變，認認真真地跟祁冬音分析：“小徒兒，你可以不顧天下人的眼光，但為師是一派掌門，為師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給整個軒轅派招來非議。小徒兒，你明白師父的苦衷嗎？”

祁冬音面露痛苦，解青舟察言觀色，幫他理了理衣領，說：“咱們現在這樣不好麽？只要不公開這件事，不給天下人留把柄，咱們就可以明裏做師徒，暗裏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祁冬音突然抓住解青舟的手，冷笑道：“這就是師父的打算麽？”

祁冬音有些生氣，胸口上下起伏，“我從小看著我爹和我娘舉案齊眉，心裏十分欣羨，覺得世上相愛的男女都應該像我爹和我娘那樣。師父的提議，我不能接受。”

祁冬音生著氣，扭頭走了。

解青舟看著祁冬音遠去的背影，一手搭在美人靠上，一手輕輕搖著團扇，自言自語道：“這麽認真啊……”

解青舟的目光落在琉璃湖面的一只蜻蜓上，有些失神。

解青舟談過很多次戀愛，愛過很多人。這些經歷使她堅信愛情不過是荷爾蒙的躁動，人的一生不可能只愛一個人。她今天為祁冬音心動，以後或許還會為其他人心動；祁冬音今天對她情比金堅，但以後還會遇上其他女孩。誰能說得準呢？

解青舟輕輕嘆息，十分茫然。

祁冬音又心痛又憤怒，走得匆匆忙忙。路過一條河堤時，祁冬音忽然聽到柳樹後面有輕微響聲。祁冬音警惕道：“誰？”

“是我。”端木顏從柳樹後鉆了出來。

端木顏今天穿著新制的雲錦輕羅裙，腳上穿著蘇繡白玉靴，頭上的雙螺髻邊點綴著花釵，襯得整個人愈發光彩照人。

祁冬音迅速把剛才的情緒一收，和聲笑道：“原來是端木妹妹。”

見端木顏表情古怪，祁冬音問：“怎麽了？”

端木顏支支吾吾地說：“剛才在水榭，我看見……看見你親了解姐姐。”隨即端木顏迅速擺手，“放心，當時周圍除了我沒有別人了。你親了解姐姐這件事只有我看見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祁冬音笑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呢。端木妹妹看見便看見了，還請妹妹不要告訴別人。”

端木顏用力一點頭。她問祁冬音：“可是，你和解姐姐不是幹姐弟嗎？”

解青舟化名解青，對外稱是祁冬音的幹姐姐。

祁冬音說：“那又怎樣。我們只是幹姐弟，又沒有血緣關系。”

“可是……可是……”端木顏猶猶豫豫地問，“就算沒有血緣關系，那也是名義上的姐弟，不怕招來非議麽？”

“非議算什麽？”祁冬音頗為桀驁地說，“只要彼此相愛，天下人的眼光算個屁。”

聽到祁冬音的話，端木顏的眼睛裏露出了光。

“我祝福你和解姐姐。”端木顏高興地說，“有情人一定會終成眷屬的。”這句話她不知是對祁冬音說的，還是對她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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