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二 生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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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

一大清早,林許程好言相送章翊回父母家過節,外加過生日。並說好了,等她晚上回來,叫上江如練、耿曉玥、耿鳴楓一起到家裏吃頓飯,也算是過節了。

他今天上午的任務就是去買菜。買到一半,電話鈴聲響起。

林許程被林築安勒令今天必須回海城過節。原因非常簡單,就五個字:你奶奶想你。

林築安在電話那頭大放厥詞:“你看哈,中秋節是由上古時代秋夕祭月演變而來的,你想想,從上古到如今,得是多少年的傳統延習?”

“中秋不僅僅是回家吃頓飯而已呀,你還可以賞月、吃月餅、玩花燈,賞桂花。哦對了,你爺爺今年準備親自教你釀桂花酒,花都摘好了,就等你了,你要不回來,豈不是浪費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再說了,中秋嘛,肯定是要一家人團圓的是吧?你不回來,總是缺一塊,不像樣子。”

“最關鍵的是,你也不是在天涯海角,就一個金陵,回來也就一個多小時的事,算上到家,三個小時頂天了。吃頓飯,你想回金陵,再回去唄,也妨礙不了你什麽的。”

“更何況,你學校不是還沒有開學嗎?你又有什麽理由不回來呢是吧?”

林許程聽不下去了,他非常難受地打斷了林築安的話:“老林,你別把我編排地這麽完整,我還能找到一個像樣的不回去的借口不能?”

林築安:“我估計你不能。”

林許程:“爸。我頭疼。”

林築安:“還能說話,看來也沒什麽影響。”

林許程:“可我今天都和耿鳴楓約好了,要一起過節的。”

林築安:“兄弟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林許程:“我不做選擇題。老林,你幾歲?請你說話時註意自己的年齡。”

林築安:“你媽讓我打的電話。”

林許程:“還有嗎?”

林築安:“什麽還有嗎?”

林許程:“一開始你說,奶奶想我了,讓我回家。後來又說,爺爺要教我釀桂花酒,讓我回家。現在變成了,我媽讓你打的電話,讓我回家。家裏人讓你都用遍了,請問還有其他人嗎?”

林築安陷入了幾十秒地沈默,想了想,說:“沒有了。”

林許程:“回。我回。不過只能一起吃晚飯了。”

林築安:“為什麽?江浙滬的高鐵票,還能出現買不到的情況?”

林許程:“總之,我必須下午回家,晚上和你們一起吃飯。”

林築安:“行吧。我讓阿姨先備菜,晚上再做。”

流理臺上放著各種食材和模具。

林許程給他新七姨家的新表姐,發了一條消息:【茜茜姐,東西今天早上收到了,很新鮮。謝謝你。】

四個小時後,流理臺上的食材,變成了食物。

林許程餵好了同同,合上了庭院的門。他站在門口,分別給章翊和耿鳴楓發去了消息。對自己晚上不能和他們一起過節,表示了抱歉。

海城車站,林築安難得地等在了出站口處。這些年,他忙著經營公司,每回兒子出發、回家都是自己解決交通問題,他絲毫沒有操心過。但這一次,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單肩挎著背包,形高、影薄的兒子從出口處向他走來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兒子長大了。

一張長方型的飯桌,六張椅子坐滿了人。

林築安和許送坐在一邊。林父和林母親坐在一邊。林許程帶著情緒坐在桌子的這一頭。他對面的那一頭,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正眉目含笑地望著他,一臉的青春樣。

那個人是岑令。

“小程,坐到岑令這邊來。”林築安握著剛打開的香檳,望著這‘座相’,心裏並沒有底氣。

林許程一秒擡頭,瞪著他,說:“憑什麽?”

林築安笑了一聲,自我緩解尷尬地氣氛:“你看這座相——是烏龜席。一頭一尾,中間四爪。”

林許程用鼻音‘哼’了一聲,答道:“我就要當王八。”

林母面對這尷尬的氣氛,搖了搖頭,拍了拍孫子的胳膊,說:“來,小程,坐到奶奶身邊來。”

林許程移了移椅子。

岑令發揮著乖巧的‘本性’,站起身,夾了一個蝦,放到了林許程的碗裏,說:“程哥哥,你最喜歡的,快嘗嘗。林叔叔說你晚上回來吃飯,下午親自去買的呢!”

林許程轉手就把裝蝦的碗,推到了奶奶的面前,並不買賬,意帶強烈反感,說:“請你,別叫我程哥哥,你明明比我大!”

岑令羞澀狀,說:“可我們是同年出生的呢!”

林許程針鋒相對地掐:“那你也比我大一個多月好吧!”

岑令:“原來程哥哥還記得我生日的啊!謝謝!”

林許程強忍著怒火,繼續唇槍舌劍:“你聽不懂中國話還是聽不懂人話?哦對,差點忘了,我不是人,我一個王八的話,你當然聽不懂!得,我閉嘴,省得我浪費口舌。”

岑令聽到這,戲精上身,眼睛裏立刻蓄滿了水珠,帶著哭腔:“小時候,你比我長得高,我就叫你程哥哥,你也答應的啊!後來叫習慣了嘛,一時改不了!你不讓叫,以後我不叫就是了!”

“你對我那麽兇的!”

“要不是我媽被林叔叔安排出差去了,我也不會今天來煩你!”

“嗚嗚……”

許送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了正在哭鬧的人,安慰她:“令令,別哭了。擦擦臉,妝都花了。”

林父:“都別說了。吃飯。吃飯。”

林母再次拍拍孫子的胳膊,欲言又止。

林築安忙著倒香檳,邊倒邊解釋:“我的錯,我的錯,下次決不在節假日安排你媽出差。”

“來,叔叔和你碰一個,認個錯哈。”

林許程向林築安遞出一個死亡凝視,腹語:是誰說的,以後岑姨家的事他自己解決的???

本應和樂美滿的一頓飯,在不和諧的氣氛中,倉惶地結束。

飯後,林母拉著孫子的胳膊,躲進了孫子的房間。

“小程啊,和奶奶說說。”林母拉著孫子的手,拍著他的手心,慈祥中帶著安慰。

林許程鼓起腮幫子,一副嫌惡的面相,說:“奶奶,我不喜歡岑令。”

林母:“奶奶啊,知道。”

林許程:“奶奶……”

林母:“你爸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啊,嫌我們對他管得寬,背著我們退學、轉行,奶奶那個時候氣啊,幾年和他斷絕聯系。”

“後來,聽你表舅爺說他回國了,還在羊城開了店,即使這樣,他都不和我們聯系。”

“那時候,我和你爺爺就反思自己,是不是這父母當的啊,不稱職。”

“再後來我們主動和你爸取得了聯系,讓他回海城。他說,他要追姑娘,就是你媽。當時啊,他說他追了四五年,還沒有追到。”

“我們呢,起初是想逼他回來的。但是啊,經過了斷絕聯系那件事情之後呢,我們知道,逼迫,永遠啊,是下下策。最後,我們也還是給了你爸一個緩沖期。”

“奶奶相信你爸啊,他不會逼迫你的。”

“用他的話說啊,他自己受過的苦,不想讓孩子再受一遍。”

“所以你呢,也要相信他。”

林許程:“奶奶……我覺得我可能有喜歡的人了。”

林母:“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啊,怎麽還帶可能?”

林許程猶豫了片刻,說:“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喜歡。”

林母:“和奶奶說說嗎?”

林許程點了點頭:“我每天都想見到她。”

“找不到她的時候,會非常著急。”

“操心她能不能好好吃飯。”

“怕她永遠一個人,沒有人陪伴。”

“看到她哭的時候,很心疼。”

“有時候,很想抱她。”

“怕自己老得太慢。”

“會覺得她比自己重要。”

林母摸了摸孫子柔軟的頭發,笑了:“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比你大?”

林許程眼睛一亮,詫異:“你怎麽知道的,奶奶?”

林母笑著點頭:“你說了,怕自己老得太慢。”

林許程握住林母的手,隱約其辭:“奶奶……”

林母:“嗯,想問問奶奶的意見?”

林許程點了點頭,帶著羞怯。

林母:“人和人的生命與軌跡是不同的。”

“它沒有一個標準。它不像你學習的建築結構設計,它沒有精確的數字和卯榫。世界上啊,大部分的事,都沒有精確的標準,也就沒有了理論上的對和錯。”

“人是這樣。生命是這樣。軌跡是這樣。喜歡應該也是這樣。”

“不論那個人是怎樣的,只要她是自由人,不違背社會的規則和底線,她都是良人。”

“鬥榫合縫的事,只能交給榫和縫。”

“你說呢?小程。”

林許程笑了,抱住了這個慈祥的老人。

章翊在章校長和郭老師的敦敦教誨下,再一次倉促地逃離了從小到大的家。

父母的心,她懂。她的心,父母也懂。

在她看來,人至中年,婚與不婚,其實意義並不大。何況,在她的認知裏,她從來不曾認為自己是未婚。

她在自己固有的思維裏,執拗、宛轉、一秉虔誠。

章翊剛打開庭院的門,就看到搖著小尾巴向她跑來的同同。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蹲下來,抱起它,摸了摸它的頭。小家夥在她的懷裏奶聲奶氣地發出‘嗚嗚’聲。

她抱著同同,走向院落一角的梧桐樹,站在了樹蔭下。

她望著梧桐樹,拍了拍它的樹幹,自言自語:“那時候,你問我,我理解的幸福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你看,現在,全部都實現了。”

“一直想要不敢要的‘同同’,現在也有了。”

“只差了一個你。”

晚上的飯,還是耿曉玥做,江如練幫忙。兩個人,始終配合默契,琴瑟和鳴。

章翊抱著同同,看著廚房裏忙碌的兩個人,打趣:“如練,你和曉玥,念的同一所大學,現在又在同一家公司,又正好都沒嫁人,不如……”

“曉玥啊,你江師姐,將來如果嫁不掉,你又正好沒嫁人,你倆就搭個夥過日子。”

耿曉玥滿臉緋紅,說:“章總,您又取笑我。”

江如練:“哎呀翊翊,今天怎麽這麽開心的?過個生日,又老了一歲,可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哦。”

章翊看著流理臺上盤子裏的食物,陷入短暫地沈思。

盤子裏,是林許程上午做好的食物。流心月餅,被做成了花生和柿子的形狀,盤子上粘著字條,寫著‘一生一柿’;還有包好了沒蒸的葉兒粑,今天的葉子不是粽葉,是真正翠綠新鮮的大葉仙茅的葉子,盤子上也粘著字條,寫著‘待蒸’。

她伸手拿了一塊花生形狀的月餅,咬了一口,轉移話題:“花生味的流心月餅最好吃。”

“是是是,花生味的最好吃。”江如練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凝視著章翊,說:“怎麽辦?我覺得,只要是林許程做的東西,都好吃!哈哈……”

章翊‘若無其事’地看著江如練笑。

晚上十一點,章翊抱著同同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對著林許程的房間發呆。

她撫摸著同同的頭,靜悄悄地說:“同同,你說,林許程,他晚上會回來嗎?”

“估計不會了吧。”

下一秒,她聽見了庭院門響了。接著,一樓的大門也響了。

林許程單肩挎著背包,風塵仆仆地,沖破黑暗,迎著光,朝著她走來。

“還沒睡?”林許程扔下肩上挎著的背後,站在沙發邊,看著沙發上抱著同同的人,不可思議地問:“都十一點了。不過,正好,還沒有過十二點。你等下再睡行不行?”

章翊望著他,點了點頭。

林許程從冰箱裏,拿出蛋糕胚體,那是他上午就做好了的。

倒奶油,打發奶油,抹蛋糕胚體。調色,選花嘴,裝裱花袋,擠花型。半個小時後,一個4寸的小蛋糕,出品完成。

林許程在蛋糕上,插上了兩根數字蠟燭。

他來到章翊的身邊,握住她的手腕,帶她來到流理臺邊,誠意十足地說:“還沒到十二點,幸好還來得及。來,許個願。”

章翊從林許程走進廚房開始,視線就一直跟隨著他。她沒有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麽。震驚?感動?她只知道,此時的內心是飽滿的。

她站在流理臺邊,看著蛋糕上的數字,不明所以地問:“為什麽是21?”

林許程笑了,笑地坦蕩:“以後,你過我的生日,我過你的。”

“為什麽?”章翊望著他。

林許程閉了燈,點著了蠟燭,低著頭,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因為……我想讓自己老的快一點。”

章翊被他的奇思妙想逗笑了。她笑著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你先不要動,就這樣閉著眼睛。”林許程突然出聲。

隨後,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方盒,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繞上了章翊雙手合十的左手腕。

章翊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她睜開了眼睛。

“生日快樂!”林許程襟懷磊落,語氣誠懇:“為了等著拿到它,我多等了一個小時,本來十點就可以到家的。雖然是訂做的,不過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別嫌棄。”

章翊看著左腕上的手鏈,銀光閃閃的兩條小魚墜在鏈條上,是悠然自得的形態。

心緒在腦海中混亂,她擡起右手,覆上左手手腕,很久都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時間長如隔世。

直到蠟燭在空氣中燃盡,熄滅。

章翊哭出了聲音。

林許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次似乎又做了什麽錯事。他傾身上前握住章翊的手腕,把她拉進了懷裏,在黑暗中,穩穩地抱住了她。

他在心裏默念:你42歲的生日願望,我替你許了。

“就許我——林許程,42歲生日時,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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