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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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令已過中秋,金陵城的氣溫,絲毫不減數字。

這一年,溫度在節氣中,戀戀不舍、流連忘返。夏天,顯得格外地漫長。

就像這場曠日持久的暑假,它在歡呼雀躍中開始,卻沒能在疫病有效控制後結束。

時間來到了九月底,林許程終於收到了開學通知。他在喜悅中帶著些惆悵。

一段時間同出同進的生活,讓他慢慢習慣了每天和章翊一起出門工作的規律。想到即將到來的改變,他有點心煩意亂。

這天晚上,他悶悶不樂地敲著筆記本,填寫著開學導師要交的資料。鍵盤上的某個字母鍵和他鬧起了別扭,具備了罷工的趨勢。他懊惱地站起來,抻著胳膊,準備拆了它,好好地修理一番。

不料,胳膊才抻到一半,放在旁邊的水杯被他抻倒了。杯子呈歪斜狀,流盡了肚子裏的液體。

殃及無辜。

那個無辜者,就是他的筆記本。

他反應過來後,瞬間拔掉了電源,取下了電池。接著又把筆記本立起來,瀝水。很好,這個破筆記本,今晚算是徹底罷工了。

導師要的資料又能不交,明天還得去學校。怎麽辦?

他一邊拿著拖把拖幹凈地面上的水漬,一邊不自覺地連連仰頭瞟向二樓的書房。

在經歷了半個小時的趑趄不前後,林許程終於站在了二樓章翊的臥室門口,擡手叩響了門。

章翊手裏拿著一本書,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面前不說話的人,參不透他的來意。

片刻後,她拎著手裏的書,走回了沙發,悠悠地丟下一個問句:“你準備在門口站到幾點?”

冰破了。

林許程謹小慎微地跟著她走進了房間。

章翊坐在沙發的一角。林許程蹲在她身邊。

“有事?”章翊望著蹲在腿邊的人。

林許程望著她,點了點頭。

章翊合上了手中的書,放在了一邊,問:“什麽事?”

林許程結結巴巴,說明了來由:“剛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杯子裏的水灑進了筆記本裏……筆記本……它今天罷工了。”

“現在這個點,也不方便,只能明天再拿去修。”

“我明天還要去學校報道。”

“導……導師要的資料,我還沒有寫完。”

章翊突然插話,問:“所以你現在準備去哪寫?”

林許程被她這麽一問,心虛起來,說:“我……我……我附近找個網吧,寫完了就回來,行不行?”

“書房有電腦。”章翊半點沒猶豫,繼續說:“你用吧,密碼和三樓的一樣。”

林許程在怔楞中釋放出了喜悅,說:“我以為……我以為……”

章翊:“以為我不讓別人用?”

林許程點頭:“嗯。”

“我不讓你們上二樓和三樓,你不也參觀了。”章翊笑了:“其實,我不讓你們上來,也是為你們好。”

林許程驚訝:“啊?為什麽?”

“三樓的密碼,是吳阿姨告訴你的?”章翊轉移了話題,說:“我和她簽過保密協議。”

林許程馬上搖頭:“不不不,她沒有告訴我,有一說一。”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章翊坦然道:“我沒有在家裏任何地方記錄過,曉玥都不知道。”

林許程摸了摸額頭,忐忑不安地反問:“如果我說,我是猜的,你相信嗎?”

“就一次。就下意識地輸入那六位數字,門鎖就開了。”

“很神奇,對不對?”

章翊沒有回答他的話。

她知道,這對林許程來說,或許的確是神奇的。但是,對她來說,破譯密碼這樣的事,已經構不成讓她驚訝的因素了。

她回想著,遇見林許程之後,這段時間以來,正面和負面的,所有發生過的事情,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議。

認識你們,是通過同樣的媒介。一個歐遠,一個耿鳴楓。

同樣的時間範圍,住到一起。一個三月和五月,一個五月和七月。

同樣的,自帶病體。一個先天性心臟病,一個先天性頭痛病。

送過同樣的禮物。一個手機,一條手鏈。

同樣的城市軌跡。一個貢城,一個金陵。

擁有同樣的長處。一個烹飪,一個烘焙。

學習相似的專業。一個機械設計,一個建築結構設計。

熟悉相同的草木。一個梧桐,一個薄荷。

相同的成長環境。一個和姐姐長大,一個自己長大。

生著相同的相貌。一個27歲,一個21歲。

我和你相差了6歲,你和他相差了6歲,他和我相差了21歲。

你們,同樣優秀。

你們相同,又區別於相同。

“餵,餵,餵。”林許程輕輕推了推面前這個陷入了某種情緒裏的人,問:“你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沒什麽。”章翊回過神,站起身,引領著林許程走向書房,說:“走吧,去書房。”

“嗯嗯。”林許程樂顛顛地,跟在了她身後。

章翊和林許程並排而坐。

林許程的曲面屏顯示器裏,顯示的界面是一個空白的文檔。他正對著空白文檔,有節奏地敲擊著鍵盤。

章翊對著面前的黑幕凝視了一陣,也按下了開機啟動鍵。顯示器亮了,她打開QQ登陸了上去。

QQ標志性的‘嘀嘀嘀’聲和‘咳嗽’聲,通過音箱傳了出來,打擾了她旁邊認真寫資料的人。

林許程偏過頭,看了看她的屏幕,又看了看她,笑了。他問:“你還用QQ?神奇!”

章翊面無表情,回道:“我用QQ的時候,可還沒有你。”

“對對對。”林許程繼續笑,繼續說:“我只是好奇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章翊:“好奇什麽?”

“那時候的QQ和現在的微信,應該就是同樣的通訊工具,其實也沒什麽。”林許程想了想,指了指旁邊的書架,說:“就好像,那時候的紙質書和現在的電子書一樣,並沒有什麽差別。”

章翊回頭看了一下他指的方向,語氣淡淡的:“時代是不斷更新疊代的,快捷、便捷提高效率的同時,也成倍養育了更多的懶癌患者。”

“勤勞的人永遠勤勞,自律的人也永遠自律。”林許程笑著說:“就像你一樣。”

章翊義正言辭:“我懶。”

“行行行,你懶,你懶。”林許程忍笑,拋出了一個請求:“那次,我隨手翻了翻書架,看到有設計類的書,不知道有沒有《設計學原理》這類的書?我寫資料要用一下。”

章翊大方地往身後一指,說:“第三個書架上有,第幾排我忘了,你自己找找。”

“我下去喝點水。你要嗎?”

林許程笑:“方便的話,帶一杯上來。”

章翊出了書房後,林許程站起身,準備去找書,卻在無意中瞥到了她顯示器上QQ的好友分組。

QQ的分組沒有被打開,上面有很多分組。第一個分組的名稱是:是他。

他下意識地手欠,滑動鼠標,點開了分組上面的小箭頭。列表被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灰色頭像,是一個標準的企鵝。

他點開資料,像做賊一樣,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昵稱:xc643;性別:男;年齡:27;所在地:羊城;婚姻狀態:未婚;個人說明:這家夥很聰明,什麽都沒有留下。

一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灌入了他的腦袋。緊隨其後,炸裂感勢如破竹,強行在他的腦袋裏開出了絢爛的花朵。

林許程毫無意外地,倒在了地板上。

合眼之前,他似乎看見了章翊端著玻璃杯走了進來。玻璃杯倒映著房間吊燈的光影,光影裂變成無數個碎片,急速地刺入了他的眼睛,燙得他眼睛酸脹裂痛,他本能的合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是玻璃杯落地的聲音。他聽見有人在黑暗中說話,遙遠而清晰。

“你就是章翊?”

“我就是。”

“你是了解許常的過去?還是能參與他的未來?你憑什麽和他在一起?”

“怎麽?沒想過這些問題?那你可真夠隨便的!認識兩個月的男人,就能上趕著追來和他同居,你要不要臉?”

“許送,你夠了!”

“我夠了?對,我是夠了。從小到大,我就像是你的附屬品,為你而生,陪你著、照顧你、保護你。”

“小學中學大學一直到畢業工作,我都在追著你跑。我所有的青春都用在了你身上,28歲了,我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想過嫁人。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男性相處。”

“我甚至覺得活著的意義,只是賺錢和你。”

“你認識她才幾天?就和她同居,就說要娶她。那我呢?27年的親情抵不過‘喜歡’兩個字?你就要拋棄我?

“許九,你到底有沒有心?”

“許送,你究竟想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我想幹什麽?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

“許送,你還記得上中學的時候,你手指骨斷了一根,在家休學一個月的事麽?那時候你說,十指連著心,心痛,所以不想上學。

“現在,你打了她一巴掌,你手痛,她臉痛,我心痛。”

“章翊,她,是我心臟的一部分。她痛,我的心臟也會痛。”

“立立,這一巴掌,是許送欠你的,我替她還。”

“許送,你走吧!放下這些病態的糾葛,去過你自己的人生!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說話,有你一半的功勞。你是學醫的,如果你想,這條命,你也可以隨時拿走。”

“許送,你剛才問我,是了解許常的過去?還是能參與他的未來?憑什麽和他在一起?我現在告訴你我憑什麽。就憑我,不了解他的過去,敢承擔他的未來。”

“你們會後悔的。”

林許程閉著眼睛,在雜亂無序的幻影夢境中,氣弱游絲一般地喊出了一個名字:“立立。”

章翊捂著臉,哭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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