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歐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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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渾身雪白的貓,全身炸毛而立,豎著一雙大耳朵,怒睜著圓溜溜的淡黃色眼睛,胡須不停地抖動,微笑狀的嘴巴裏發生“嗚嗚嗚嗚”的咆哮聲,作出戒備且隨時準備攻擊的姿態,它正傲嬌地仰著頭在和一個人對峙。

那個人是歐遠。

許常下了電梯,走出酒店的旋轉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觀察良久,笑笑地搖了搖了頭,這人,還真是一點沒變,這麽多年,好奇心和勝負欲還是這般強烈。

“能讓一只貓嫌棄,也是一種本事。”許常走過去拍了拍歐遠的肩。

“你行李呢?”歐遠轉過身,放過了那只可憐的貓:“不是說好住我家的嘛!”

“和拖家帶口的人一起住,多有不便!何況,你這長期駐紮邊疆的將軍,遽然還朝,當先照拂家眷才是。”許常打趣。

“你這是什麽話?咱可是睡過上下鋪的兄弟,這外見得顯生分了啊。”歐遠略顯不悅,走近一步,又小心翼翼道:“你這……情況,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按時按點報備,總行了吧!你是改不了到處噓寒問暖的毛病了,得虧你不是個女的,否則容易讓人誤會。”許常退後兩步,一臉嫌棄。

“噓寒問暖是毛病嗎?這是一種多麽偉大的個人犧牲精神。”歐遠滿臉寫著不能理解,經過一番思索,終於放棄了掙紮,一條胳膊搭上了許常的肩膀:“走吧,上車,不住就不住吧,先帶你去我家看看,讓我盡個地主之宜。”

歐遠一邊轉動著方向盤,一邊朝車窗外的路況四下瞥了幾眼:“章翊怎麽給你找了這麽個地兒?這地兒容易堵車。”

“燕京還有不堵車的地方?”許常無法理解歐遠對音樂的喜好,調低了車載音箱裏傳出來的噪音。

“不過這地兒離她學校倒是不遠。”歐遠似是想起什麽,睨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人:“見到了她真人,感覺怎麽樣?這姑娘嘴巴厲害的很,沒被氣著吧?哈哈……”

“氣著了,這會兒就不是在路上,而是在醫院了。”許常敲了敲中控臺,指了指擋風玻璃,提醒他好好開車。

“我跟你說啊,這姑娘可不是一般姑娘!先撇開外在不說,公司一幫男男女女的實習生裏,就她最為突出。她那助理崗位,看似簡單清閑,做做數據文檔標書,跑跑現場協調,其實裏面門道多得很。去年吧,同崗位的一個正式員工,就因為開飛單,賺了一套首付,後來查出來被開除了,可是有什麽用呢?人脈被人帶走了。”

“章翊這姑娘吧,思維活絡、膽大心細、認真踏實、品性也純良。遇到問題,會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的也會想其他辦法解決。前段時間,就上個月吧,銷售部會議上,公司把往期的應收未收款項全部羅列了出來,分到了個人頭上,都是些陳年老賬,基本收不回來。你知道她幹了件什麽事嗎?沒人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找到了那筆應收款的劇院負責人家庭住址。哦,那個單子做的是一個劇院觀賞廳的劇院椅,交付使用得有兩年多了,一直拖欠合同款不付。沒人知道她蹲點蹲了幾天,也沒人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反正最後人家劇院一分沒少的付了款。據我所知,目前除了她,那些陳年老賬,還沒有第二個收回來的。”

關鍵這姑娘做什麽都大大方方的,一點不別扭,創新意識還很強,好好培養,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那個……你是知道我情況的,曉曉家那邊一直也不怎麽看得上我,她就是嫁給我,在外人眼裏,我也只能是算入贅。這幾年在蓉城辦事處,我基本上都是在建立自己的人脈,後面等時機成熟,我是要自己起家的。”

歐遠一邊開著車,一邊不緊不慢地和副駕駛上的人閑聊。許常默默地聽著他所不知道的章翊,沒有打斷他,內心卻心潮暗湧,說不上是個什麽滋味。

“我準備等時機成熟,就把這姑娘帶到蓉城去發展。”前方綠燈亮起,歐遠松開了剎車。

“你帶不走。”許常語氣篤定。

“為什麽?她不是今年才畢業嘛,又沒有嫁人,就是嫁了人,也不能埋沒天分是吧?我會想辦法說服她的。”歐遠一臉認真。

“因為,我會帶她走。”許常看向駕駛座上的人,神情堅定。

“啥……啥情況啊?你來真的啊?我跟你說許常,我認真地跟你說,你認真地聽我說,雖然咱倆這關系好過親兄弟,我不應該潑你冷水,但章翊那姑娘真的是個好姑娘,咱不好耽誤人家,啊!”歐遠一臉震驚,差點沒忍住踩下剎車,他平覆了一下情緒,調整了語氣,和善地剖析:“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你除了這點病,哪哪都好。但正是因為這一點,你既然和人姑娘說這事兒,總不好隱瞞真相吧?她了解真相後大概率會拒絕,我是擔心再給你禍禍出個好歹來。”

“她同意了。我沒有隱瞞。”許常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這……”歐遠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在見到你的兩個小時之前。”許常估算了一下時間。

“那她人呢?”歐遠難以置信。

“回學校了。”許常想起章翊臨走前的那一個擁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我家曉曉說的一點沒錯,你還真是許天仙。”歐遠左胳膊撐在車窗玻璃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章翊回到宿舍洗漱完,晾完衣服,正坐在書桌邊寫材料,實習期間積壓了不少學校要交的材料,她必須趁這個假期全部完成,才能順利畢業。正寫著,手機震動了一聲。

歐遠:【朝陽區XXXXXX這是我家地址,過來吃晚飯。】

章翊:【不去。我要交作業。】

歐遠:【你要交七天作業?】

章翊:【同樣的話,兩天前,你已經問過一次了。】

歐遠:【別貧。等你。】

章翊:【人情已還。請勿打擾。】

歐遠:【是嗎?那你是因為誰才和許常認識的?】

章翊:【因為工作。】

哈哈哈……歐遠靠在家裏的沙發上,捂著肚子,笑的直不起身來。許常在他家廚房裏探出身來,看像智障一樣看著他。

“哈哈……我說,你家這姑娘腦回路咋這麽清奇?”歐遠一邊笑,一邊把手機遞過去給許常看。

許常往回看了下聊天記錄,隨即也上揚了嘴角。白了歐遠一眼,反問:“她說的有錯嗎?”

“得!沒錯。錯在我笑點太低。”歐遠鄙視的要拿回手機。

“等一下。”許常就著歐遠的手機給章翊回覆了一條短信。

歐遠:【晚上是我做菜,過來好好吃頓飯,你太瘦了。】

章翊:【好。】

歐遠拿回手機,翻看了聊天記錄,一時語塞。這兩人,什麽時候有這默契的?他覺得自己開始慢慢不了解許常了。

許常和他是大學同學,同系,同專業,同宿舍,四年上下鋪,好巧不巧的家鄉還是同城,只是不同區。

他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大一新生報道時的宿舍裏,狹小的空間擠滿了五湖四海送子入學的長輩。但許常不同,送他來校報道的是一個姑娘,那姑娘有著和他相似的相貌,全程跑前跑後,鋪床疊被,收拾攜帶的衣物,買送生活用品,千叮嚀萬囑咐,這不能吃,那不能做……在歐遠看來,活脫脫的現實版少爺和丫鬟。再反觀這位少爺,一聲不吭,習以為常,受之無愧,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當即在心裏給這位少爺賦予了鄙視之情。

接下來是軍訓。整個軍訓期間,這位少爺非但全程未參加,還每天跟在後面看他們出操、訓練,雖然作息時間上是和他們同步了,但就是氣人啊有沒有?你不參加就不參加吧,還腆著臉讓所有人看他受到優待的樣子。

那時候,整體生活環境無法和現在相比,沒有太多娛樂項目,男孩子們聚在一起,要麽就是參加學校社團,要麽就是體育運動。許常這人,所有活動一概不參與,雖然他長得標致,看起來也溫和好相處,但不怎麽說話,每天教室、食堂、圖書館、宿舍四點一線。漸漸地,他就像一個透明人,在宿舍裏甚至在學校裏毫無存在感。

大約是大一的冬天,一日黃昏後,他吃完晚飯回宿舍,看到一個姑娘站在宿舍樓下,懷裏抱著個塑料袋,焦急地跺著腳,似是在等人。那姑娘他記得,因為她和許常相貌相似,是送許常報道的那個姑娘。

“你找許常?”他走上前問道。

“是的,是的,請問你們是下課了嗎?你看見他了嗎?我特意趕在這個時間到的,一直也沒見到他回宿舍。”姑娘焦急地問。

“是下課了,但我沒看見他。不過這個點,他應該去圖書館了。”他思考了一下許常平時的日常節奏,回答她。

“圖書館遠嗎?我快來不及趕車了。”姑娘焦躁。

“你有什麽事嗎?”他發揮著噓寒問暖的本性。

“你和他是住同一個宿舍嗎?”姑娘看了看宿舍樓。

“對,他住我下鋪。”歐遠心想,這姑娘不會要上宿舍等吧,於是馬上給予友善提醒:“男生宿舍不允許女生進饊。”

“那你能幫我把這袋藥捎給他嗎?”姑娘一股腦兒地塞出懷裏抱著的塑料袋,懇求中帶著焦急:“我要先走了,快來不及趕車了,謝謝了啊同學!請你一定要轉交給他!”說完轉身就往學校大門口跑去,風風火火,利利索索。

藥?什麽藥?許常生病啦?生病不會自己買藥?學校門口就有藥店,還需要人來送藥?況且,也沒見著他哪裏異常吶!出於好奇心的作祟,於是他打開了袋子,看到了各種他從沒見過的藥名和適應癥。

……靠!難怪!難怪!難怪!

從那之後,他和許常成為了真正的好兄弟,無話不說,形影不離,無論做什麽都是一起。盡管如此,他的專業成績還是沒能提上去,險些沒有拿到畢業證書,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一年後,比許常大一歲的許送,經過不懈地努力,以高出許常八十多分的好成績,考進了同一所大學,念了她的第一志願口腔醫學。且與同專業、興趣相投的燕京大妞黎曉之成為了好閨蜜。

於是,兩個人的形影不離,變成了四個人的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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