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禁盜)

關燈
臥室。

孟習推了推宋淮的胳膊, “行了,別藏了,我都看到你嘴角繃不住了。”

宋淮頓了一秒, 面無表情地回頭,“有嗎?”

“……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孟習才不吃他這套,直接一胳膊上去拐住他的腦袋,“過河拆橋這麽熟練啊大帥哥, 等你考上清華是不是就不要我這個男朋友了??”

宋淮唔唔兩聲, 最後放棄掙紮, 兩人打鬧著摔到了書桌後的矮床上。

徐慧芳剛換的大牌床墊, 質量果然不差。

孟習感覺自己仿佛睡在棉花裏,扭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手指尖戳了戳半躺在他懷裏的宋淮, “知道你爸沒不要你,是不是輕松多了?”

宋淮沈默半晌, 點了點頭, “他們選擇離婚我雖然意外,但仔細想想, 也在意料之中。”

“你還意料之中呢。”孟習恨鐵不成鋼地道,“我還以為你眼睛被墨糊了十層厚, 才看不到你爸有多渣。”

“他確實不夠好,但我想……”

宋淮喃喃道, “我媽也還是愛他。”

叮地一聲,孟習頭頂的天線瞬間捕捉到了低落的苗頭,他立刻說:“打住,你臉別那麽大行不行?你媽都還沒說是因為你才離婚的,你這就自己把鍋給扣上了?”

“你媽媽是律師, 就算不是專門負責離婚案的,在辦公室裏也見多了吧?”

孟習說,“這種事都是局外人才能看得清楚,你也許能算個契機,算是導火線,但事實上就像你爸說的那樣,他們就像一個有裂紋的蛋,一開始誰都不去註意,可是裂痕越來越大,就算沒有失手把雞蛋掉在地上,最後還是只能落個破碎的結局。”

宋淮沒說話。

道理誰都懂,可有多少人還是過不好這一生?

孟習看他顯然沒聽進去,忍不住又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別瞎想了,我看他們倆現在離婚還是個挺好的決定,你看你爸爸十幾年都沒考慮過你媽媽和你的感受,這次你媽要不是堅持要離婚,估計他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哪裏錯了吧?”

這觀點角度刁鉆,本來還有些郁悶的宋淮不禁擡起頭來。

孟習也覺得自己這回答十分有水準,忍不住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嘴皮子也愈發利索,“都說失去的才懂珍惜,從前的他有一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老婆——”

“……”

察覺到宋淮不認同的目光,孟習咳了咳,微微改了改詞,“上得廳堂努力下廚房,你看你媽媽工資高,工作體面還有能力,妥妥的職場女強人;你吧,市第一名的中考小狀元,但凡是和讀書沾點邊的、那就沒有你學不會的東西。”

“你和你媽媽這配置,不知多少男人羨慕啊,就連我爸也隔三差五地嘮叨我學習呢。你爸就是從前順風順水慣了,一直沒遇到過坎兒,所以接受別人付出時才那麽理所當然。只有讓他摔個跟頭,他才知道疼,知道走路時有人扶著有多幸福,才知道該學著去付出,去對你們好。”

“而且吧,”孟習把手掌卷成小喇叭狀,偷偷摸摸地湊到宋淮耳邊說悄悄話,“你爸走之前我問過他了,他說老婆孩子這輩子有一個就夠了,不會另娶。”

宋淮眼前一黑,“你還背著我幹這個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就幾秒的時間,孟習還能抓住空問這個問題。他都能想象宋之深當時滿臉的尷尬,但還是不得不回答的表情了。

“我問這個怎麽了。”孟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你太大驚小怪,“這多重要啊,他要是打算另外要個小孩,那就是白嗑你們母子倆的經驗包,給人家當便宜好爹了,這怎麽行?而且我看他那模樣,又要調回國內又要請假回來過年的意思……像是要把你媽重新追回來的意思。”

“怎麽說?”

宋淮精神一振,“你覺得他們倆能覆婚?”

孟習心說我哪兒知道,這不得看你媽怎麽想嗎,但是他還是盡量往好話裏說,“剛才你不也說了你媽其實心裏還有你爸嗎?如果你爸真能改過自新,幾率也是挺大的吧。”

宋淮松了口氣,轉念一想,又皺了皺眉心,“算了,隨他們高興吧。畢竟是他們的婚姻,我也不能道德綁架他們。”

這才是學神會說出的話嘛。

孟習內心十分寬慰,嘴上還安撫了幾句,“不管如何,總不會一直是黑夜,熬著熬著,就能看到白天了。”

人生就是這樣,要麽是生活熬死了你,要麽就是你熬死了生活。

但無論如何,一直往前走,總會看見光的。

·

事情都順利解決,即將高三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爭取,孟習和宋淮提前結束假期、回到了學校覆學。宋之深也坐著周日下午的航班離開,走之前第一次開車送兒子去上學,也和前妻吃了離婚後第一頓的晚餐。

回到學校後沒過多久就是小高考,難度不算高,這兩門孟習平時模擬題就沒下過90,考完他估了下分,雙A應該沒問題。

又過了幾天,學校抓著三月的尾巴考了次月考,分數出來後宋淮依舊穩坐第一,孟習在同桌的督促下突擊補習了幾天,成績和上次開學考也差不多,很穩。

新班主任還特意在班上誇了孟習,說雖然孟同學因為某些原因請了兩周的假,但是回來面對大考依舊發揮了自己的正常水準,一方面要歸功於他的基礎紮實,另一方面也很看應試學生的心態和臨場反應。

誇了一大通,搞得開小竈的孟習十分心虛。

班主任拋磚引玉、從小見大,借著孟習這件事好好地宣揚了一下心態的重要性,裏裏外外說了估摸有兩三千字,等到下課鈴聲響起時她才喝了口水、結束了這次的思想教育。

下課後,孟習才從田小娟那裏得知,原來前陣子一模,有個高三的學姐發揮失常,本來按平時考試成績可以穩過普通一本,結果突然跌到了288分,聽說是考試時手抖,後半張卷子全都沒寫完。

考完出來後人就受了刺激,分數出來後更想不開,回宿舍後就直接跳樓了。

“聽說就在學生公寓4號樓那兒跳的,搞得那一片的高三學生心態都不行了,不少人出去走讀,前幾天我路過辦公樓時還看見新聘的心理醫生在坐班。高二樓也住得不遠,就離了一塊草坪的距離,這些天大家都挺低氣壓的。”

田小娟說到此處,本來還有些低落的心情又振奮了起來,“還好你和學神回來了,學神那雷打不動的三科分數,甩了第二名四十分,簡直是給大家一劑強心針啊。你不知道分數出來後貼吧有多少人發帖拜學神的,還有的說,只要學神還在咱們四中,那他們就都能安安穩穩地考上大學,還拉了學神請假前和請假後的全校平均分數表格,力證真的有學神玄學……搞得我也有點迷信了。”

孟習聽得哭笑不得。

不過仔細想想,他又有些理解剛才班主任說的那些話了。

一模並不算難,主要還是讓大家適應一下高考的模式。為了給大家增強點信心,閱卷老師下手時也會稍微寬松些。

能在一模跌到288分……

別的不說,這姑娘臨危的心態確實不行。

“哎,其實這事我也挺擔心的,咱們都是第一次經歷高考,平時都在咱們主場,可以隨便發揮。但是到了高考,哪兒有機會重來。”

田小娟心有餘悸地說,“我聽說池輝打算參加自主招生了,就是為了穩上南航。他和我說了以後我也有點蠢蠢欲動了,平時我成績就挺一般,要是到了高考時候緊張,發揮失常了……早知道我就該早上學一年,咱們這屆正好取消省級優秀學生保送名額了……”

孟習聽著聽著就出了神。

“……小孟,你和學神到時候打算報哪些學校呢?你和我說說吧,我心裏好有個底。”

“啊?”

孟習眨了下眼,瞳孔恢覆了焦距。

他回想了田小娟剛才的問題,拍了拍她的肩,幹脆利落地落下了兩個字。

田小娟呆了,“……您不會驢我的吧?”

孟習沒說話,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田小娟瞠目結舌了半天,喃喃道,“……您可真會想的。”

·

邁入高二後時光就變得飛快,某一天班主任走進來,在黑板前嚴肅地寫下距離高考還有400天時,原本還在打鬧的學生們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從400天到300天,只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六月,省內舉辦的奧數競賽就要拉開序幕,從四月底開始,報名參加競賽的學生統一在校內組織學習,等到比賽完畢,篩出的贏家才有資格進行十月的全國高中數學聯賽,一般來說,聯賽的前幾名可以參加來年一月的全國決賽。

參加決賽的全國種子選手大約有兩百多名,其中一大半的人都是奔著決賽前三十名的名額。

這三十個名額意味著國家集訓隊隊員的一席之地,也意味著在越來越嚴苛的政策中搶到萬裏挑一的保送名額。

2019年開春,教育部有關部門宣布,自2017年秋季及以後入學的新生,不再享受省級優秀學生可以參與保送的條件。

時代在進步,教育選拔越來越重視高考的平等性,這幾年的政策越來越嚴格,說不定明年的保送人員就只剩下了公安英烈子女和退役運動員。

英烈子女還只能定向保送到公安類院校。

太難了。

“你們這一屆說不定就是最後一屆能保送的,我聽到的風聲是明後年可能要全面改革,以後的考試更加不容易,今年咱們學校報考奧賽的估計就有五十幾個,隔壁一中更恐怖,一百來個,老師勸都勸不住,一個個頭鐵了要去報名。”

朱軍抱著泡著枸杞的陶瓷杯,餘光裏瞅了一眼沒什麽表情的宋淮,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說這麽多人去擠這個名額,有什麽用?進了預賽算厲害的,可是後面還有聯賽,聯賽還有決賽,最後只取30個人頭,剩下的那些人回頭要怎麽參加高考?”

宋淮沒回答。

朱軍便繼續說:“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是想自主招生時讓自己的履歷好看點,所以先隨便報個奧賽,能考個名次是最好,到時候獲得校推的概率也更大些——”

外面響起大課間跑操結束的鈴聲,宋淮瞥了一眼窗外,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您到底想說什麽?”

“……”

朱軍好不容易沾出來點唾沫,這會兒只能省省心咽了回去。

他慈眉善目地說:“老師就想問問你是怎麽打算的?”

每個學校的校推都有名額限制,雖然宋淮的成績不一定需要他們來推薦降分,能多給別人一點機會是最好,但如果不問就給了別人……

那似乎也說不過去。

所以朱軍綜合了一下校長和老師們的意見,先提前過來探口風了。

宋淮明白他的意思,“我不用走校推,這個機會留給別人吧。”

朱軍松了口氣,又擔心他心理不平衡,溫婉地跟他補充解釋,“老師們不是舍不得給你,你要是真需要,我們肯定能給你批,一路開綠燈絕對沒有二話……”

宋淮聽得不耐煩,眉頭皺了皺,朱軍就趕緊打住了話題。

既然不需要校推,那十成十就是走奧賽國家隊保送了。

按照宋淮的能力,奧賽也不必過分擔心,實在是考不上,按他的底子,再回頭準備高考也絕對來得及。

當然,能直接保送是最好。

“去年把你挖進來的時候,”主任忽然道,“前幾年我們一直不太如意,最好成績也就是省23名,生源也比別的學校差了不少。你的學籍轉過來後,我們幾個老師都在暢想呢,說你要是發揮穩定的話,這省狀元說不定就落咱們四中了。”

主任說著說著,又笑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次你要是真能保送,咱們可就少一個狀元咯。”

宋淮聞言,微微擡起了眼皮。

·

跑完跑操,孟習滿頭都是汗,好不容易從排滿隊伍的廁所裏放完水、洗好手出來,迎面就是拿著冰飲料在等他的宋淮。

“談完了?”孟習挑了挑眉,“主任和你說什麽?”

宋淮簡單兩句帶了過去,“問我要不要校推,我給拒了。”

單純問個校推也不至於花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他沒說,孟習也沒問。

“你要什麽校推。”他接過擰開的飲料,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又擡起胳膊擦了擦嘴,冒著一頭的汗往他懷裏蹭,“咱們學神直接保送的好嗎?根本不在乎那一咪咪的減分。老豬問你這個是瞧不起誰呢?”

宋淮沒回應,幹燥的手心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發,淡淡地問:“那你呢?瞧得起你嗎?”

孟習聞言,頓時就萎了。

如今已是五月中,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考試加起來說有二十場也毫不誇張,別的科目還好,數學基本保持著一天一小考,兩天一大考,每天都在講試卷的進度,簡直讓人一個頭兩個大。

在這種高強度覆習環境下,孟習的成績還是穩在三百七的水平,別說清北了,連普通的985211都夠嗆。

再轉頭看人家池輝,初始不怎麽亮眼,但好在穩紮穩打,現在幾次考試下來都能穩定390以上,夢想的南航應該是夠了。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大家都在說高分上分難,但是老師們話裏話外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加油、努力的意思。

油表都快爆了,大力菠菜吃了一斤又一斤,可分數就是上不去啊。

一提到這個孟習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學校不會給我校推吧,看的是三年以來的綜合成績,我高一都爛成那個慫樣了……要真給我推了,那不知道多少人嫉妒我了。”

“怎麽不能給你推?論成績,有誰比你這個年級前二十進步快?論資格……”

宋淮說到這裏,忽然就頓住了,只說,“沒人比你更有資格。”

孟習沒察覺到這一絲不自然,他嘆了口氣說:“我還是覺得我就是個學渣,考到三百七都是你拼命拽上來的,其他的就真是多考一分都是僥幸。而且我現在這個成績起碼得加三十分、我再拼命多考個十分才能夠上清華比較差的專業,萬一考不上不就是浪費名額了嗎……還是算了。”

“我想的是,實在不行就第一志願填個清華最差的。”孟習說,“我第二志願再填個差不多的一本,離你近一點就行,大三再爭取考研考到你那兒去。”

宋淮微微一楞,“……你不想考清華了?”

“想啊。”

孟習靠在他肩膀上,懶懶地攤開手,“可這也不是我想就考上的問題。我查了去年的分,建築類起碼要413分……我也做過了去年的真題卷,作文如果能拿54的話,我也只是384分。我看了,北師範挺不錯的,實在不行……就為人民的子女服務吧。”

宋淮皺眉道:“384並不是你的上限,再努把力——”

孟習站直背,兩只手搭在走廊邊的欄桿上,無奈地說:“三水,我已經拼勁全力在努力了,你知道的。”

宋淮便啞火了。

這段時間,孟習每天晚上一點睡,早上六點五十起,中午午睡半小時,其他時間能學習就學習,哪怕是吃飯的時候也要讓宋淮幫他多講解一道數學知識點。

宋淮覺淺,有時候渴了起來喝水,都能聽見孟習在說夢話。

沒說別的,就是在背書,背的還是化學方程式,Ca(OH)2+Na2CO3=CaCO3+2NaOH。

因為夢裏沒給碳酸鈣加沈澱符號,起床後還被罰抄了一百遍。

宋淮沈默不語,孟習看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氣,攬住他的肩膀,擠出一個笑容來,“……我只是說實在不行嘛,做一項計劃可以暢想未來,但也總要做好失敗的準備吧?而且比起教小孩兒,我還是更喜歡用CAD去構建我們的家。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我每個月提高一分兩分,說不定明年高考就人品爆發,考上了呢?對不對?”

他還是沒提參加校推的事。

宋淮垂著眼瞼,也擠出半個笑容,“……嗯。”

作者有話要說:主任想給小宋校推,小宋又特意給老婆騰出來的校推名額,就這樣,誰都沒用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