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哪段時間在他們的高中生涯最長, 孟習會說是宋淮剛轉來的那個學期；如果哪段時間最短，孟習想了想，說, 大概是從高二邁向高三的那段時期。

預備高三生這個頭銜，和墜下宿舍樓的學姐一樣，濃霧般籠罩在他們頭頂。

等到孟習回過神時，才發現宋淮已經結束了預賽, 而他們也迎來了聒噪又悶熱的六月。

入夏了。

七月初, 預賽結果從省內傳到各級學校, 宋玉龍作為教育局工作者, 自然早早地就知道了外甥的排名，硬生生地憋到消息傳達各級學校後，才又偷摸摸又得意地告訴趙玉蘭：宋淮拿了省第一名。

趙玉蘭的第一反應是：“什麽？小淮參加奧賽了？？”

趙玉龍：“……”

以前是趙玉蘭不問, 宋淮也不說；現在略有不同的是，趙玉蘭問了, 宋淮……還是沒說。

趙玉蘭怒氣沖沖問起時, 宋淮一句輕描淡寫的小比賽，就把她的話堵得嚴嚴實實。

孩子野心大了, 省競賽的第一名都看不上眼了，下次主動跟她說起, 說不定就是全國賽或者國際大賽了。

趙玉蘭一邊憂愁，一邊美滋滋地將他的獎狀收進了小櫃子裏。

“這次你期末考試又是第一名，預賽也拿了第一，想不想要什麽獎勵呀？”

趙玉蘭摸了摸自己剛取出定期的錢包，不動聲色地鼓勵他，“想要什麽都跟媽說，不管是旅游還是shopping, 媽媽能力範圍內的都滿足你！”

宋淮坐在沙發上看書，頭也不擡，“沒想要的。”

“怎麽會沒有呢，這可是你高中階段名義上的最後一個暑假了。”趙玉蘭鍥而不舍地和他磨，“咱們出去旅游吧，去那個什麽仙本那，聽說海景特別漂亮。或者咱們去倫敦也行，沒那麽熱，還能陪你逛逛大英……”

“不用。”宋淮翻過一頁書，打斷了她的話，“我這兩個月要幫孟習補習，不出去。”

“…………”

趙玉蘭一片媽媽情瞬間被清零，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小孟現在能考多少啊？”

“穩定380左右。”

“這個分也不錯了呀。”趙玉蘭聽著忍不住咂舌，“基本上一本好專業隨便挑了吧。”

“不夠。”宋淮冷淡地說，“差30分。”

“30？！哪個學校還要再加30……”

趙玉蘭說著說著忽然反應過來，倒抽一口氣，“你不會是想讓他也考清華嗎？”

宋淮聽得心煩，翻書聲音重了些，“有問題？”

“沒。”趙玉蘭趕緊放小聲，“沒問題。”

沒問題就見鬼了。

都到了近400分的高分段了，30分哪兒是那麽好提的？每一分都是血和淚啊。

“那他參加自主招生不就行了？”

雖然宋淮沒和她說過這些，但是趙玉蘭十分有作為準高三家長的自覺，已經提前百度過這些知識並且了然於胸了。

“聽說有些學校能加30分呢，小孟報這個的話，清華不是穩上嗎？”

“加不了那麽多，十幾分就很多了，二十分屬於稀有。”

宋淮越說越心煩，從書本後露出一頂微亂的頭發，生硬地說：“能別聊這些了嗎，媽？”

趙玉蘭楞了楞，訕訕地說：“……哦。”

臨近高三，宋淮比任何考不上大學的差生還煩躁，這股浮躁的心情也帶進了他給孟習補習的課堂上。

“principle不是老朋友了嗎？練習題都做過多少次了？原則原理準則，怎麽就是記不住？”

宋淮的語氣十分嚴厲，“還有這個作文，上次的植樹與自然不是挺好嗎？這次讓你寫氣候變暖，怎麽全用簡單詞匯簡單句式了？跟你說了多少次first列點太老套，提不了分，高分模板不是給你打印也讓你背了嗎？”

孟習訕訕地說：“臨考前忘了，想不出來……”

啪。

宋淮把書一摔，沈聲道：“想不出來還是背得太少？”

“是你要求太高。”孟習揪著衣襟下擺嘟囔，“明明我上次也用的簡單句式模板，英語老師給我打了15分。”

“本校閱卷能和高考閱卷一樣嗎？”

宋淮筆戳著卷子，戳得噠噠響，“你現在15分，折算成高考的也就撐死了12、13分。能用背誦就能提上去的分你都能丟，還指望從哪兒拿分？”

孟習不說話了。

宋淮心裏一團火，扔了筆往椅背上一靠，臉色沈沈的。

期間徐慧芳進來送過一次水果，忘了敲門，一推開看到兩個小孩之間可怕的氣氛，頓時頭皮一麻，靜悄悄地把果盤放下，脫下拖鞋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行了，我知道了。”

良久以後，孟習無奈地撿起他甩掉的那支筆，把principle和含義反覆抄寫了十遍，自言自語道，“原則原理，principle，好家夥，你可見證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了，這輩子哪怕是忘了abandon也不能忘了你。”

宋淮的臉還繃著，“……沒吵架。”

“是是是，沒吵架，是你單方面朝我發火。”

孟習說完，不等他反應過來，唰地抽出一本高考詞匯3500，隨便攤開一頁，瞄見個單詞就趕緊背了起來。

“先鋒，pioner，p-i-o-n-e-r，pioner……”

他背了半天都是錯的，宋淮冷著臉聽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出聲糾正，“pioneer，少了個e。”

孟習頓了頓，下意識地低頭去檢查，眼睛還沒找到呢，就聽見他在耳旁說，“pioner，是奧涅爾金礦礦床。”

“……”

孟習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他。

宋淮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粗暴地扯過他手中的詞匯書，低聲解釋，“看外文小說時看到的，沒看懂就順手查了下。”

好家夥，別人的順手就記在腦子裏了，他的順手不光是順手，還順帶清空了在大腦裏的緩存。

孟習撇了撇嘴，翻出宋淮給他整理的滿分英語作文資料，對著上面好詞好句小聲背了起來。

剛背到As far as I am concerned，I agree with the latter opinion to some extent……

宋淮忽然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嚴厲了？”

“嚴厲挺好的。你不嚴厲我也不會考到380這麽高。”

孟習從趴在桌上的姿勢慢慢恢覆到坐直，他嘆了口氣，“三水，我只是覺得你對我的要求太絕對了，我不可能在填報志願的時候填五個清華，把專業從高到低都挨個報一遍。”

“……”宋淮低聲道，“我沒這麽想。”

“你沒有這麽想，可是你就是這樣要求的。”孟習盡量平和地解釋，“我說過了，第一目標是清華，實在不行，那換成別的學校也行，只要在北京就好。”

可是北京那麽大……

宋淮咽下了想說的話。

“我能選肯定選清華，可是我說過了，我沒有選擇。”孟習看了眼宋淮剛才給他打的分數，雷打不動還是那個數，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我能感覺到我的上限就在這兒了，再往上走就像是要走進風暴眼一樣，很艱難。”

都說到這個地步，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自己的試卷開始分析，“數學14條填空5分看運氣，最後兩大題必定得丟10分到15分，中間粗心或者卡到不會的點扣10分，再加上附加題……語文作文穩定52，文言文翻譯扣2分，詩歌鑒賞扣5分，閱讀扣15……英語聽力很差，只能拿24分，其他還好，翻譯扣6分。”

“數學160，語文122，英語100。總分382。”

孟習一邊分析一邊記在紙上，“數學英語還行，語文拉胯嚴重，閱讀和詩歌鑒賞是重災區……”

他反思到一半，宋淮聽不下去了，一把奪過他的筆，“別算了。”

孟習重新抽了一支筆，繼續悶頭寫，“解決計劃：1背套句，2下周起連續一周每天練筆作文，3每天一首詩歌鑒賞，擴充題庫——”

唰——

宋淮抽走了他在記錄的紙張，團吧兩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我陪你寫作文，陪你一起做詩歌鑒賞。此外高頻詞匯和英語聽力真題，我們通通再過兩遍，把你能拿到的的份都拿到手。”

宋淮頓了頓，語氣漸漸柔和下來，“……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還有一到兩更吧，看靈感時而爆發時而憋廁所式的更新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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