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

一片沈寂後, 喬磊的嗓子好半響才能發出聲音，“舉報人？舉報誰？誰舉報？你再說一遍？”

隊長看著他：“你說呢。”

喬磊微張著嘴唇, 撇過頭去看宋淮, 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只覺得格外荒唐, 甚至是不可置信。

葉桐一臉懵然, 就連孟習的表情也是一片空白, 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

“你舉報我？”

他語速緩慢, 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唇縫裏擠出來, 帶著幾分荒唐，幾分可笑。

他噗嗤了一聲, “你舉報我什麽？”

宋淮說：“舉報的自然是違法亂紀的事。”

“那你說給我聽聽, 我是違了哪條法？我亂的是哪門子的紀？”喬磊冷笑道, “我約人喝茶就犯法了？宋公子好大的架勢啊, 警察都只能以嫌疑人的罪名來拷我, 到您這兒就直接給我定罪了？這宋國的法律可真是厲害得很啊！”

“在這兒吵吵嚷嚷什麽！”

隊長訓斥道, “為什麽舉報你心裏還沒點數嗎？非法買賣毒品, 還試圖誘人吸毒，人證物證都齊全了, 你還狡辯什麽？！”

“誰誘拐吸毒了？有攝像還是有切實證據？”喬磊皺眉道, “還有, 什麽人證物證，在場的難道不都是嫌疑人嗎？你身為隊長怎麽可以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你警號多少？”

“怎麽, 還想舉報我呢？”隊長也笑了，他幹脆摘下了胸前的警牌，直直遞到了喬磊眼前，“看清楚了沒有？要是沒看清，要不要我抄下來，手把手教你舉報流程？”

喬磊一臉鐵青，一時被懟得說不出話。

隊長給這毛都沒長全的小孩兒上了一課，重新掛好警牌後，看他臉色郁郁沈沈，明顯一臉不服氣的模樣，又想起現在在警局裏做筆錄的證人，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舉報你的是他沒錯，人證麽，還另有其人……”

隊長說到此處，又打住了話題，“算了，你去看了就知道，走吧。”

他揮了揮手，按著喬磊的警員便稍微使了勁，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等等。”

隊長腳步一頓，回過頭，只見宋淮邁步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地說：“我能和他再說幾句麽？”

這麽多人圍著，也不怕這小孩跑掉，再說進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隊長也不是不通情理，只是點了點手腕提示，“就一分鐘。”

宋淮說：“夠了。”

“怎麽？”喬磊掀起眼皮，涼涼地說，“就這麽肯定我出不來？要把話放在這兒說清了？那可不行，這筆賬——”

“這筆賬，”宋淮迅速打斷了他的話，“足夠把你死死釘在裏面了。”

喬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宋淮緩緩道：“你知道我舉報你什麽了嗎？”

“我怎麽知道？”喬磊還沒蠢到在警察面前自爆，“我也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人舉報。”

他特意看了一眼隊長，加重了幾個字，“只怕有人刻意誣陷。”

“你放心，若是有一樣是編造，我立刻進去陪你。”

宋淮說著，忽然揚起嘴角，“其實葉桐說的那些，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葉桐不禁啊了一聲，顯然十分意外。

“不稀奇，”喬磊也笑了笑，“葉桐都能知道，你還有什麽不能的？”

宋淮說：“可她沒有證據。”

他忍不住切了一聲，“別說的好像你就有似的。”

“我確實有。而且比你了解的只多不少。”宋淮頓了頓，忽然問，“你想不想知道是誰和我透露了這些？”

“不必你來裝這個好心人。”喬磊百無聊賴地回答，“那死老頭子行事張揚，一向都喜歡粗暴地解決掉提出問題的人，有漏洞被抓住是正常的事。”

宋淮輕聲笑了笑，忽然又轉移了話題，“那你知不知道，葉桐曾幾任男朋友之一，正好就是你母親和現任丈夫的兒子？”

“……”

喬磊一臉驚愕，猛然看向葉桐，兩人視線相撞，那女人躲閃了兩下，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葉桐……”喬磊氣笑，咬著牙根道，“你可真是風流，什麽樣的男人都能拿得下手，是我小看你了。”

他心裏堵著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不過說到底，這些事情也和我沒有關系——”

“你母親的兒子，今年也18歲了。”

宋淮輕聲說，“你知道他想考什麽大學，未來想做什麽職業嗎？”

“不知道，”

喬磊不耐煩地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就算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爹不一樣，生出來是什麽品種，是龍鳳還是雜種，這些我也沒必要去了解……”

“他想當警察。”

宋淮如是道。

喬磊瞬間頓住。

“你那樣出身的母親，卻生出個想當警察的好兒子。”

宋淮輕聲問，“可笑嗎？”

喬磊像是被冰凍住的雪人，他垂下眼瞼，半響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挺好。”他昂起頭，沈沈地點評了一句，“那個不像樣的老瘋女人，還算有點當媽的樣子。”

“不止如此。”宋淮道，“我早就和喬振生通過電話了，也告知過他關於你的計劃。我想他在香港，也不至於一覺睡過56個小時……”

喬磊不禁緊攥住拳頭，卻還是笑道：“他這是嫌我不成器呢——”

“他早就有另外一個兒子了。”

宋淮道，“就養在香港，比你還大兩歲。你猜他叫什麽名字？”

喬磊猛然擡頭，眼底滿是驚愕。

不光是他，房間裏的人也都聽說過喬振生的名字，具是一臉的震驚。

眾所周知喬振生只有一個兒子，平日裏也會帶他出入公司和媒體發布會，而且喬磊嬌生慣養的，繼承了他老爹的性子，十分跋扈。

怎麽會突然冒出一個新的兒子？？而且年紀還比喬磊大兩歲，那豈不是在結婚之前就……

喬磊胸口不禁起伏了片刻，他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可是口腔顫抖得容納不下一口氣的空間，倉促地就吐了出去。

“你什麽意思？”

他連笑都笑不出來了，眼睛裏一片紅血絲。

宋淮搖了搖頭，只說：“他叫喬振羽。”

話音剛落，喬磊忽然暴起，一拳朝著宋淮砸了過去——

拳頭還沒落在宋淮的臉上，身後警員反應迅速，直接把人反手按住，膝蓋一頂，把人直接摁在了地板上。

喬磊像只被捕獸夾死死鉗住的野獸，臉貼著地板上，渾身動彈不得，止不住地喘著粗氣。

在喬太太還是喬太太時，喬磊也不叫喬磊，是喬太太親自取的名字。

後來兩人離婚，喬振生嫌她晦氣，就親自給喬磊取了個新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他的忌諱，故而舊的名字誰也不敢提，一直管小太子叫喬磊。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還記得本名，還記得叫他喬瑜。

喬振生、喬振羽。

振奮國生，振羽而飛。

所有人都以為喬振生是故意和前妻作對，兒子原先是美玉如瑜，他便偏要取三石為磊。

……原來如此。

怪不得喬振生從來不對他的行事和性格指指點點，更不會對他多加管教。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喬振生認定的繼承人。

……原來，他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有更心愛的兒子了。

原定的一分鐘時間早就過去，隊長打了個手勢，兩個警員便半攙扶半押送地把喬磊送了出去。

喬磊似乎是遭受了巨大打擊，一路上都沒有再怎麽掙紮，只是在出門時忽然擡起頭看著宋淮，面無表情地回諷了一句，“你以為你和我有什麽不同？你也是沒爹媽疼沒爹媽要的野種罷了。”

兩個警員聞言不禁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把他給拎了出去。

宋淮垂下了眼瞼。

他們當然不同。

喬磊一無所有，可是他……已經有孟習了。

這就足夠了。

葉桐作為同樣的犯罪嫌疑人，也被押進了藍白色的警車後車廂裏。

宋淮作為舉報人，又和孟習同行，兩人自然能擺脫嫌疑，只是還要跟著隊長走一趟，去做份筆錄。

一切塵囂落定，宋淮終於能緩一口氣，緊繃許久的肩膀也終於松懈下來。

“走吧。”

宋淮轉過身，擡手要牽孟習的手，指尖剛觸碰到那片幹燥的皮膚，就像一片羽毛一般，輕輕地擦了過去。

錯開的手掌，和伸出的指尖一齊僵在了半空中。

良久的沈默和冷寂後，孟習擡起頭，梗在喉嚨口的那句話終於吐了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一直瞞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放假結束，開始覆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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