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禁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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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宋淮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裏響起, 空氣微微振動，傳遞到另外一端, 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
“哪一位？”
他問。
手機裏沈默了半晌, 沒有人說話。
宋淮掐著時間, 再問了一次, “是哪一位？”
幾秒過後, 對方終於開口了。
“張一峰。”
話筒裏傳來微啞的男聲, “我找張一峰。”
宋淮道：“張一峰是誰？”
對方停頓了兩秒, 慢吞吞地又重覆了一遍, “我找張一峰，讓他接電話。”
“沒有人叫張一峰。”
宋淮加重了語氣, “你是哪一位？”
電話裏頭的人沈默片刻, 半天沒有回覆, 過了一會兒話筒裏直接傳來嘟嘟的掛斷聲。
宋淮沒有驚訝。
他看了一眼電話號碼, 把那串數字存在備忘錄裏, 右滑拉黑、並刪掉了這條通訊記錄。
剛做完這一系列的操作, 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淺淺的腳步聲。
孟習捂著肚子十分虛弱、一瘸一拐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哎喲疼死我了，在廁所蹲了大半天, 腿都麻了。”
“讓你少吃泡面, 非不聽。”
宋淮不動聲色地按掉屏幕, 把他的書包背到另一邊肩膀上，又把手機往他手心裏一塞，“去門口等我, 我檢查一下窗戶，順便把燈關了。”
孟習正好腳麻地走不動道，聞言也不客氣，一路扶著墻站門外去了。
宋淮試推了每一扇窗戶，確認鎖死後關掉了臺燈，順手用鑰匙把大門也反鎖了起來。
“對了三水。”孟習靠在瓷磚墻上，看著他做收尾工作、歪著頭忽然說，“周六你有空嗎？”
“嗯？”
宋淮嘗試性地頂了頂大門，檢查完畢後聽孟習說，“周六咱們要不請個假出去玩吧？不是很想待在這裏。”
“想逃學？”
宋淮收回鑰匙，從他的腦袋上一拍而過，像樓梯口走去，“這才認真了多久，就又要學壞了？”
“也不是。”
孟習趕緊追上他的腳步，跟在他的影子身後笑著解釋，“不是說要勞逸結合嘛，我在想要不要出去放松一次，就和老唐說我們去見陳醫生了，玩兩個小時再回來，好不好？”
他舉止反常，好像很害怕周六待在學校裏。
宋淮奇怪地看著他，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問，但也沒同意。
“熬過這個周末，下個星期就放元旦了。”
孟習哎地嘆了口氣，是聽得出的失望。
“不過，”宋淮忽地說，“ 元旦的時候……來我家吃飯吧。”
他想了想，補充道：“26號是我的生日，元旦的時候，就當是你陪我補過一次好了。”
孟習本來想說元旦可能要回去看看爺爺奶奶，這句話一出，他滿臉的驚訝，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明天是星期五，到26號為止，滿打滿算只剩下了6天。
只剩下這麽點時間！
挑禮物都要兩三天呢，更別說還要算上發貨的時間了！再加上生日蛋糕的花式……
“你……”
孟習頓時炸了，“你、你怎麽不早點說！”
“早說晚說都差不多。”
“哪裏差不多！差很多的好嗎少爺？？”
孟習真是快被他氣厥過去了，平時欠了一道填空題都挺積極的，怎麽關鍵時候就變成鋸嘴葫蘆了？還特麽地打了人一個措手不及。
“禮物得準備吧？得有生辰飯和長壽面吧？最好是請些同學，吃起來熱鬧。你要是不喜歡太多人，我們請幾個就行。生辰飯定個館子就行，但是這個長壽面還得問問看附近有沒有老板會做。”
“還有生日蛋糕，我記得你不太愛吃甜的，但是生日嘛，總得討個彩頭。沒有奶油的生日蛋糕算什麽生日蛋糕——不如這樣，做一個草莓抹茶和巧克力的拼盤蛋糕，再給你定一個小尺寸的戚風，吃起來不會特別甜膩。還有還有，生日得穿新衣服……”
孟習叨叨地說了一大堆，宋淮聽得微微吃驚，“過個生日這麽麻煩嗎？”
生日穿新衣服，這又是哪裏的習俗？
“當然啦，生日哎，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天！這樣的好日子怎麽不值得慶祝了？對了，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宋淮怔了怔，“我沒什麽想要的，你陪我吃頓飯就好了。”
回答完全沒有出乎意料，孟習真是恨鐵不成鋼地，“你這個人啊，真的是一點驚喜和浪漫細胞都沒有，我跟你說，你這樣是套不牢女孩子的知不知道？”
“……”宋淮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一臉認真，“那你覺得，怎麽樣可以套牢喜歡的人？”
樓梯頂空投下近乎白墻一般的光線，將宋淮的皮膚照得格外冷白，而發色和瞳孔在反襯下愈顯深沈。
他目光專註，帶著一絲難以抵抗的魔力，對視時一不小心就會被吸引進那片視線的旋渦。
孟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宋淮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你覺得，怎樣才能套牢喜歡的人？”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麽詞語套話都沒能想起來。
宋淮個子高，肩膀並不削瘦，擁抱時是正好可以將他遮擋住的寬度。和孟習的清瘦少年氣質相比，他更像是發育過後的青年體型，體態氣質無一不剛剛好。
可卻總有一種不實的失重感。
好像他不屬於這裏，他不屬於任何人，只是碰巧和許多人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周圍人來人往，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精英男女們握著手機，從他身邊匆匆地走了過去。
他茫茫然地看了一會兒，沒有人看見他，於是他便轉身離開了。
宋淮還在等他的回答。
像是臨走之前，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同的目光，於是停了下來，想要得到最後一個方案。
“你不需要做什麽。”
孟習情不自禁地脫口說道，“你只是站在那裏，就有很多人想要愛你了。”
剛說完他就想咬自己舌頭。
這話說得，太暧昧了！！
然而宋淮並沒有覺得冒犯，他微微一怔。
片刻後，那張總是清冷、總是淡漠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微微明朗的笑容來。
孟習看得呆了。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學神身上冒出一絲真正的十六七歲男孩子的少年氣。
也是在那一刻，宋淮終於無比堅定地確信，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聽到了他的頻率。
他是52HZ的鯨。
·
宋淮17歲的生日，孟習琢磨了很久，一直在思考要給他辦一個什麽樣的慶生會。
生日的策劃占據了他接下來一周的日常生活，這幾天來他思考著要買什麽樣的禮物，甚至還偷摸著半夜爬起來去宋淮的衣櫃裏翻尺寸，試圖請他爸媽幫忙代購衣服——
當然，最後這個點子還是被否決了。
衣服要試過才知道好不好穿，如果買回來不喜歡又或者是不合身，那不是很尷尬？
於是，在上完課後，孟習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了生日禮物這件重頭戲上，甚至忘記了一件他煩心了整整一天的事。
他是在聽到池輝說化學老師要調課時，翻了下日歷，這才恍然發現，今天已經是星期一了。
別說星期六，連星期日都被他甩在了身後。
這一個周末和之前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沒有恐懼、沒有麻煩，只有無窮無盡的充實。
孟習還爬上了扣扣，打開了塵封許久的群，發出了一條消息。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今天都周一了？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周六周日有人來學校圍觀嗎？
群裏很快有人冒泡。
我是龍[回覆]：……
我是龍[回覆]：村通網嗎大兄弟？
蓮葉何田田[回覆]：沒有。
蓮葉何田田[回覆]：好像是有人匿名和主任舉報了，所以老師提前在家長群裏發了一個電子通行證，保安那邊也查得比較緊。
溫文爾雅：星期六我去大門看了，確實有幾個女生，但不是一中的。看起來像是六中和職校的。
蓮葉何田田：畢竟一中管得很嚴吧，好學生都在忙著學習，估計就打個嘴炮爽一爽而已（摳鼻）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是誰舉報的？
溫文爾雅：不知道（攤手）
有錢可摘星：看起來像是學神能幹出來的事……
蓮葉何田田：+1
溫文爾雅：+1
我是龍：學神應該不知道吧？
我是龍：說起來，@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大兄弟，我忍你很久了，能不能改個看得出姓名的馬甲？你到底是哪位啊？
然而無論他怎麽艾特，怎麽隔空喊話，這位假哭怪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
孟習收起手機，下意識地看向了宋淮。
……不可能。
這位老年人不會浪費時間在論壇這種無聊的東西上，他連微信和扣扣都不常登，更加不會大費周章地去註冊一個小號了。
再者，他的消息都是從池輝那裏聽來的，也沒再論壇上引起什麽風波，那舉報的人應該是群裏的同學。
不是田小娟，不是王龍，也不是溫嵐和蘇文靜……
他猜了一大堆也沒想出正確答案，正頭疼時魚白忽然回了他的消息。
生日禮物準備好了，蛋糕的花樣也提前和蛋糕店的人員溝通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然而孟習還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以往都是爸媽替他過生日，雖然過程簡化了不少，但是總體來說也都差不多，為什麽到他的手裏，這整個策劃就顯得格外中規中矩。
沒有新意。
孟習百思不得其解，幹脆去咨詢了一下戀愛小能手魚白——雖然對象不同，但是總有些經驗是可以異曲同工的。
魚白這段時間過得還算滋潤，上次橙子不肯視頻、兩個人為此大吵一架後，橙子很是硬氣了一回，幾天都沒理他。魚白起初還窩著氣，但涼快久了就不太好受了，伏低做小地把人給哄了回來。
現在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魚白還在游戲裏給橙子慶祝了一次生日，兩人感情正甜蜜著呢。
孟習尋思著有現成的模板可以借鑒，立馬屁顛屁顛地去咨詢了。
魚白不愧是老手，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
“你缺的是氛圍。”
他這樣說。
“氛圍？”孟習一臉莫名，“什麽意思？炒氣氛嗎？可是他不太喜歡人多……”
“不不不，不是這麽虛假的的東西。”
魚白老練地擺了擺手，解釋道，“氛圍簡單來說，就是感覺。你去鬼屋有刺激驚嚇的感覺吧，你去教堂會有想要禱告的感覺吧？簡單來說，氛圍就是天時和地利下營造出來的氣氛，你去西餐廳點燭光晚餐，是不是就有浪漫感和奢侈感了？是因為周圍環境很高級？”
孟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馬上迎來了魚白老師的一頓猛批：“錯！大錯特錯！！是因為大家潛意識裏把燭光晚餐和約會聯系在一起了！”
“如果你只是請同事去吃飯，去隔壁新開的日料店，拉上一對小兄弟姐妹的，人家還會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嗎？當然不可能！”
“正是因為女生會把燭光晚餐和約會聯系在一起，所以我帶她去餐廳時，她能立刻領悟到來自我的暗示！人類都是很會腦補的生物，即使我一句話不說，對方也會自作多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她對你的好感沒有在平均值以下，你的行為也足夠紳士禮貌，那氛圍感就是事半功倍的好法寶！”
孟習恍然大悟：“哦！！！這麽厲害！！！”
他哦完轉念一想，又為難起來了，“但是我們學校周圍沒有什麽上檔次的飯店，連日料店都沒有，全是小飯館。而且我的打算是在晚上給他慶生，這樣時間寬裕一些，但是那時候學校大門早就關了……”
總不可能在人家生日的時候帶著人家翻校墻吧？
“這倒也是。”魚白摸著下巴思考片刻，很快給出了幾個備用選擇，“教室呢？等所有人走了？”
“不行，九點鐘教學樓準時拉電閘，到時候話還沒說幾句呢就沒電了，不是很尷尬？”
魚白又說：“圖書館呢？”
“圖書館看門大爺應該不讓帶蛋糕進……而且那玩意太大了，藏都不好藏。”
之後魚白陸陸續續舉了好幾個地點，都因為這個或者那個的原因否決了——小樹林太黑，小涼亭太冷，宿舍食堂沒有那個氛圍。
最後魚白被折騰地沒了脾氣，靈感枯竭，幹脆隨口說了個地點，“小天臺？”
孟習楞了楞。
四中確實有小天臺。
就在教學樓的樓頂。
風景也不錯，因為處於教學樓的頂層，所以視線上沒有阻礙，晚上能看到一大片的星星。
前兩年學校想評星，特地把小天臺改造了一下，放了幾張桌椅和太陽傘，還在周圍種上了一片花花草草，兩邊的木架上種了一大片的紫藤花，夏天花開時一簇簇的，像是毛絨團子，風吹動時紫色的花海搖搖簌簌。
很美。
評星結束後，這裏沒什麽作用，再加上經常有學生跑上去抽煙打架或者是談情說愛，所以老師幹脆上了把鎖，把小天臺徹底鎖了起來，只偶爾叫兩個學生上去打掃打掃，不至於生灰。
孟習只是四班紀委，沒資格保管鑰匙。
但是池輝是學生會的副會長，他有啊！！
孟習眼睛一亮，“哥們，謝了！”
說完後就迅速地掛斷了微信電話。
魚白：“餵餵？”
郁悶了沒兩分鐘，橙子忽然彈出一個語音來。
一接通，耳邊就傳來了一道有些高冷、中性的女音，“剛才打你電話沒接。”
還有些不太高興。
難得女朋友吃一回醋，魚白心裏美得很，趕緊解釋，“我剛才給我兄弟支招呢。”
說著，把剛才的過程給橙子覆述了一遍，還挺洋洋得意的，“老婆，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聰明？”
橙子默了一會兒，“你說，你兄弟是給他朋友過生日？”
魚白：“是啊。”
橙子繼續問：“他倆都是男的？上天臺慶祝生日？一對一？你兄弟同意了？”
魚白：“對呀！他還謝謝我呢！”
“…………”
橙子一陣無語，片刻後，魚白耳邊再次響起那道帶著質感、甚至有些雌雄莫辯的禦姐音。
“以後別瞎摻和，那是人家小兩口的事。”
她淡淡地說，“寶貝，聽我的，乖。”
·
到了26日時，宋淮早上一醒來，就發現床頭掛著一個精心包裝的布料小袋子。
上面手工繡著生日快樂四個字，很秀氣。
大約是孟習在網上買的。
他輕輕一笑，摘下來打開一看，裏面全是一張張塗過底色的色卡。
有些是藍紫混合漸變的水彩染色，有些畫的是傍晚時分的晚霞，有些畫的是萬裏晴空時的薄雲。
翻到背面一看，每張卡片後都寫上了一行字。
[煩惱消除卡]
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許願，神燈將為你消除任何的一個煩惱，還你明媚快樂的一天。
[有滋有味卡]
吃什麽都覺得平淡煩膩？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許願，神燈將為你帶來一頓豐盛的美味大餐。
[允許撒嬌卡]
即使長大了你還是個少年。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撒嬌，十二點後，神燈會抹去自己當天的記憶，讓你安全釋放天性，帶你體驗百分百的童真有趣。
[大膽表白卡]
有喜歡的人不敢出手？大膽向你的神燈傾訴吧！你的神燈願為你上刀山下火海，為你背來你想娶的那位姑娘。
……
這樣的卡片足足有十幾張，每張都古靈精怪的，完全不重覆，看得人不禁失笑。
也只有孟習才能想出這樣奇妙的點子。
他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指腹在其中一張卡上輕輕摩挲許久，頭頂忽然飄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喜歡嗎？”
宋淮擡起頭，孟習已經穿戴整齊，趴在欄桿上笑，緊接著從身後掏出一個小喇叭形狀的彩筒，一拉引線，長條狀的彩紙從天而降，嘩啦啦地飛了下來。
“Surprise！”他笑著說，“生日快樂我的阿拉丁！！”
“謝謝。”
宋淮頭發上落了幾張彩紙，他輕笑著撚下，一時間像是仙子落在凡塵，孟習自認自己是個直男，可是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心動。
他咳了兩聲，唰唰唰地爬下樓梯，宋淮也起了床，捏著那個袋子挑眉問，“永久有效嗎？可別告訴我到了明天就過期。”
“當然是永久有效。”
孟習今天穿了一身大衣和薄薄的學院毛衣，身下是一條西褲，雖然剛從床上下來，卻看不見多少褶皺。
他學了一個西方管家行禮的姿勢，然而長得好看，又是衣架子，彎腰下去時不像是被瓶子困住上百年的藍皮小精靈。
像是小王子。
“在願望實現前，”
他眨了眨眼，“無所不能的神燈永遠為你服務。”
·
宋淮沒有告訴別人自己過生日，但是大家全都知道了，這一天他到教室時，桌子上堆滿了禮物，簡直像是一座座的小山。
他微微詫異地擡起頭，班上的人卻各自做著手頭的事情，偶爾有和他對視的同學，目光也看似自然、實則十分迅速地轉移了開來。
宋淮：“……”
是誰做的，已經不言而喻了。
好在孟習和大家都明白聚會反而會給他造成一些負擔，都沒有過度張揚。
中午時兩個人去學校外點了兩碗青菜雞蛋面，孟習事先和老板溝通過，端菜前還給宋淮多加了兩個荷包蛋，還有鋪得滿滿當當的切片牛肉。
孟習給他唱了生日快樂歌。
雖然很難聽。
宋淮忍著笑意聽完，在和他散步回教室的時候，收到了來自趙玉蘭的短信。
[媽：寶貝兒子生日快樂，謝謝你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值得的禮物。]
[媽：媽媽和師傅學了怎麽做長壽面，等元旦回來做給你吃。]
宋淮收起手機，心想，這是他17年來過得最好的生日。
他本來就不是個幸運的人，能擁有孟習一個就足夠。
·
“學神！”
這一日晚自習，錢水星把宋淮給攔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子今天去開會，說關門的鑰匙給孟哥，但是我剛才沒看見孟哥，這鑰匙您能不能……？”
“……”
宋淮沈默片刻，最後還是接了，“知道了。”
等到整棟教學樓人去樓空，離下課時間已經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孟習還沒從廁所回來。
他等得無聊，幹脆給孟習發了個短信。
[掉廁所裏了？]
發出去的信息很快顯示已讀，但是兩分鐘都沒回。
宋淮正要再發一條，忽然手機叮咚提示一聲。
[你從前門出來，別忘記鎖門。]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走到前門口，走廊裏空無一人，門口的地磚上不知什麽時候貼了一個藍色的指示箭頭。
叮咚。
下一封訊息如期而至。
[來找我吧，我在終點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13 23:45:52~2020-04-14 23:58: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凊凊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未某人 20瓶；宣紙、潘安 10瓶；你車沒了、SEHUN、L. 5瓶；拓跋爾琴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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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裏響起, 空氣微微振動，傳遞到另外一端, 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
“哪一位？”
他問。
手機裏沈默了半晌, 沒有人說話。
宋淮掐著時間, 再問了一次, “是哪一位？”
幾秒過後, 對方終於開口了。
“張一峰。”
話筒裏傳來微啞的男聲, “我找張一峰。”
宋淮道：“張一峰是誰？”
對方停頓了兩秒, 慢吞吞地又重覆了一遍, “我找張一峰，讓他接電話。”
“沒有人叫張一峰。”
宋淮加重了語氣, “你是哪一位？”
電話裏頭的人沈默片刻, 半天沒有回覆, 過了一會兒話筒裏直接傳來嘟嘟的掛斷聲。
宋淮沒有驚訝。
他看了一眼電話號碼, 把那串數字存在備忘錄裏, 右滑拉黑、並刪掉了這條通訊記錄。
剛做完這一系列的操作, 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淺淺的腳步聲。
孟習捂著肚子十分虛弱、一瘸一拐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哎喲疼死我了，在廁所蹲了大半天, 腿都麻了。”
“讓你少吃泡面, 非不聽。”
宋淮不動聲色地按掉屏幕, 把他的書包背到另一邊肩膀上，又把手機往他手心裏一塞，“去門口等我, 我檢查一下窗戶，順便把燈關了。”
孟習正好腳麻地走不動道，聞言也不客氣，一路扶著墻站門外去了。
宋淮試推了每一扇窗戶，確認鎖死後關掉了臺燈，順手用鑰匙把大門也反鎖了起來。
“對了三水。”孟習靠在瓷磚墻上，看著他做收尾工作、歪著頭忽然說，“周六你有空嗎？”
“嗯？”
宋淮嘗試性地頂了頂大門，檢查完畢後聽孟習說，“周六咱們要不請個假出去玩吧？不是很想待在這裏。”
“想逃學？”
宋淮收回鑰匙，從他的腦袋上一拍而過，像樓梯口走去，“這才認真了多久，就又要學壞了？”
“也不是。”
孟習趕緊追上他的腳步，跟在他的影子身後笑著解釋，“不是說要勞逸結合嘛，我在想要不要出去放松一次，就和老唐說我們去見陳醫生了，玩兩個小時再回來，好不好？”
他舉止反常，好像很害怕周六待在學校裏。
宋淮奇怪地看著他，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問，但也沒同意。
“熬過這個周末，下個星期就放元旦了。”
孟習哎地嘆了口氣，是聽得出的失望。
“不過，”宋淮忽地說，“ 元旦的時候……來我家吃飯吧。”
他想了想，補充道：“26號是我的生日，元旦的時候，就當是你陪我補過一次好了。”
孟習本來想說元旦可能要回去看看爺爺奶奶，這句話一出，他滿臉的驚訝，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明天是星期五，到26號為止，滿打滿算只剩下了6天。
只剩下這麽點時間！
挑禮物都要兩三天呢，更別說還要算上發貨的時間了！再加上生日蛋糕的花式……
“你……”
孟習頓時炸了，“你、你怎麽不早點說！”
“早說晚說都差不多。”
“哪裏差不多！差很多的好嗎少爺？？”
孟習真是快被他氣厥過去了，平時欠了一道填空題都挺積極的，怎麽關鍵時候就變成鋸嘴葫蘆了？還特麽地打了人一個措手不及。
“禮物得準備吧？得有生辰飯和長壽面吧？最好是請些同學，吃起來熱鬧。你要是不喜歡太多人，我們請幾個就行。生辰飯定個館子就行，但是這個長壽面還得問問看附近有沒有老板會做。”
“還有生日蛋糕，我記得你不太愛吃甜的，但是生日嘛，總得討個彩頭。沒有奶油的生日蛋糕算什麽生日蛋糕——不如這樣，做一個草莓抹茶和巧克力的拼盤蛋糕，再給你定一個小尺寸的戚風，吃起來不會特別甜膩。還有還有，生日得穿新衣服……”
孟習叨叨地說了一大堆，宋淮聽得微微吃驚，“過個生日這麽麻煩嗎？”
生日穿新衣服，這又是哪裏的習俗？
“當然啦，生日哎，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天！這樣的好日子怎麽不值得慶祝了？對了，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宋淮怔了怔，“我沒什麽想要的，你陪我吃頓飯就好了。”
回答完全沒有出乎意料，孟習真是恨鐵不成鋼地，“你這個人啊，真的是一點驚喜和浪漫細胞都沒有，我跟你說，你這樣是套不牢女孩子的知不知道？”
“……”宋淮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一臉認真，“那你覺得，怎麽樣可以套牢喜歡的人？”
樓梯頂空投下近乎白墻一般的光線，將宋淮的皮膚照得格外冷白，而發色和瞳孔在反襯下愈顯深沈。
他目光專註，帶著一絲難以抵抗的魔力，對視時一不小心就會被吸引進那片視線的旋渦。
孟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宋淮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你覺得，怎樣才能套牢喜歡的人？”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麽詞語套話都沒能想起來。
宋淮個子高，肩膀並不削瘦，擁抱時是正好可以將他遮擋住的寬度。和孟習的清瘦少年氣質相比，他更像是發育過後的青年體型，體態氣質無一不剛剛好。
可卻總有一種不實的失重感。
好像他不屬於這裏，他不屬於任何人，只是碰巧和許多人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周圍人來人往，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精英男女們握著手機，從他身邊匆匆地走了過去。
他茫茫然地看了一會兒，沒有人看見他，於是他便轉身離開了。
宋淮還在等他的回答。
像是臨走之前，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同的目光，於是停了下來，想要得到最後一個方案。
“你不需要做什麽。”
孟習情不自禁地脫口說道，“你只是站在那裏，就有很多人想要愛你了。”
剛說完他就想咬自己舌頭。
這話說得，太暧昧了！！
然而宋淮並沒有覺得冒犯，他微微一怔。
片刻後，那張總是清冷、總是淡漠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微微明朗的笑容來。
孟習看得呆了。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學神身上冒出一絲真正的十六七歲男孩子的少年氣。
也是在那一刻，宋淮終於無比堅定地確信，這世界上，有一個人聽到了他的頻率。
他是52HZ的鯨。
·
宋淮17歲的生日，孟習琢磨了很久，一直在思考要給他辦一個什麽樣的慶生會。
生日的策劃占據了他接下來一周的日常生活，這幾天來他思考著要買什麽樣的禮物，甚至還偷摸著半夜爬起來去宋淮的衣櫃裏翻尺寸，試圖請他爸媽幫忙代購衣服——
當然，最後這個點子還是被否決了。
衣服要試過才知道好不好穿，如果買回來不喜歡又或者是不合身，那不是很尷尬？
於是，在上完課後，孟習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了生日禮物這件重頭戲上，甚至忘記了一件他煩心了整整一天的事。
他是在聽到池輝說化學老師要調課時，翻了下日歷，這才恍然發現，今天已經是星期一了。
別說星期六，連星期日都被他甩在了身後。
這一個周末和之前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沒有恐懼、沒有麻煩，只有無窮無盡的充實。
孟習還爬上了扣扣，打開了塵封許久的群，發出了一條消息。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今天都周一了？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周六周日有人來學校圍觀嗎？
群裏很快有人冒泡。
我是龍[回覆]：……
我是龍[回覆]：村通網嗎大兄弟？
蓮葉何田田[回覆]：沒有。
蓮葉何田田[回覆]：好像是有人匿名和主任舉報了，所以老師提前在家長群裏發了一個電子通行證，保安那邊也查得比較緊。
溫文爾雅：星期六我去大門看了，確實有幾個女生，但不是一中的。看起來像是六中和職校的。
蓮葉何田田：畢竟一中管得很嚴吧，好學生都在忙著學習，估計就打個嘴炮爽一爽而已（摳鼻）
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是誰舉報的？
溫文爾雅：不知道（攤手）
有錢可摘星：看起來像是學神能幹出來的事……
蓮葉何田田：+1
溫文爾雅：+1
我是龍：學神應該不知道吧？
我是龍：說起來，@嗚嗚嗚可不可以不錯大題，大兄弟，我忍你很久了，能不能改個看得出姓名的馬甲？你到底是哪位啊？
然而無論他怎麽艾特，怎麽隔空喊話，這位假哭怪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
孟習收起手機，下意識地看向了宋淮。
……不可能。
這位老年人不會浪費時間在論壇這種無聊的東西上，他連微信和扣扣都不常登，更加不會大費周章地去註冊一個小號了。
再者，他的消息都是從池輝那裏聽來的，也沒再論壇上引起什麽風波，那舉報的人應該是群裏的同學。
不是田小娟，不是王龍，也不是溫嵐和蘇文靜……
他猜了一大堆也沒想出正確答案，正頭疼時魚白忽然回了他的消息。
生日禮物準備好了，蛋糕的花樣也提前和蛋糕店的人員溝通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然而孟習還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以往都是爸媽替他過生日，雖然過程簡化了不少，但是總體來說也都差不多，為什麽到他的手裏，這整個策劃就顯得格外中規中矩。
沒有新意。
孟習百思不得其解，幹脆去咨詢了一下戀愛小能手魚白——雖然對象不同，但是總有些經驗是可以異曲同工的。
魚白這段時間過得還算滋潤，上次橙子不肯視頻、兩個人為此大吵一架後，橙子很是硬氣了一回，幾天都沒理他。魚白起初還窩著氣，但涼快久了就不太好受了，伏低做小地把人給哄了回來。
現在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魚白還在游戲裏給橙子慶祝了一次生日，兩人感情正甜蜜著呢。
孟習尋思著有現成的模板可以借鑒，立馬屁顛屁顛地去咨詢了。
魚白不愧是老手，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
“你缺的是氛圍。”
他這樣說。
“氛圍？”孟習一臉莫名，“什麽意思？炒氣氛嗎？可是他不太喜歡人多……”
“不不不，不是這麽虛假的的東西。”
魚白老練地擺了擺手，解釋道，“氛圍簡單來說，就是感覺。你去鬼屋有刺激驚嚇的感覺吧，你去教堂會有想要禱告的感覺吧？簡單來說，氛圍就是天時和地利下營造出來的氣氛，你去西餐廳點燭光晚餐，是不是就有浪漫感和奢侈感了？是因為周圍環境很高級？”
孟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馬上迎來了魚白老師的一頓猛批：“錯！大錯特錯！！是因為大家潛意識裏把燭光晚餐和約會聯系在一起了！”
“如果你只是請同事去吃飯，去隔壁新開的日料店，拉上一對小兄弟姐妹的，人家還會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嗎？當然不可能！”
“正是因為女生會把燭光晚餐和約會聯系在一起，所以我帶她去餐廳時，她能立刻領悟到來自我的暗示！人類都是很會腦補的生物，即使我一句話不說，對方也會自作多情。”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她對你的好感沒有在平均值以下，你的行為也足夠紳士禮貌，那氛圍感就是事半功倍的好法寶！”
孟習恍然大悟：“哦！！！這麽厲害！！！”
他哦完轉念一想，又為難起來了，“但是我們學校周圍沒有什麽上檔次的飯店，連日料店都沒有，全是小飯館。而且我的打算是在晚上給他慶生，這樣時間寬裕一些，但是那時候學校大門早就關了……”
總不可能在人家生日的時候帶著人家翻校墻吧？
“這倒也是。”魚白摸著下巴思考片刻，很快給出了幾個備用選擇，“教室呢？等所有人走了？”
“不行，九點鐘教學樓準時拉電閘，到時候話還沒說幾句呢就沒電了，不是很尷尬？”
魚白又說：“圖書館呢？”
“圖書館看門大爺應該不讓帶蛋糕進……而且那玩意太大了，藏都不好藏。”
之後魚白陸陸續續舉了好幾個地點，都因為這個或者那個的原因否決了——小樹林太黑，小涼亭太冷，宿舍食堂沒有那個氛圍。
最後魚白被折騰地沒了脾氣，靈感枯竭，幹脆隨口說了個地點，“小天臺？”
孟習楞了楞。
四中確實有小天臺。
就在教學樓的樓頂。
風景也不錯，因為處於教學樓的頂層，所以視線上沒有阻礙，晚上能看到一大片的星星。
前兩年學校想評星，特地把小天臺改造了一下，放了幾張桌椅和太陽傘，還在周圍種上了一片花花草草，兩邊的木架上種了一大片的紫藤花，夏天花開時一簇簇的，像是毛絨團子，風吹動時紫色的花海搖搖簌簌。
很美。
評星結束後，這裏沒什麽作用，再加上經常有學生跑上去抽煙打架或者是談情說愛，所以老師幹脆上了把鎖，把小天臺徹底鎖了起來，只偶爾叫兩個學生上去打掃打掃，不至於生灰。
孟習只是四班紀委，沒資格保管鑰匙。
但是池輝是學生會的副會長，他有啊！！
孟習眼睛一亮，“哥們，謝了！”
說完後就迅速地掛斷了微信電話。
魚白：“餵餵？”
郁悶了沒兩分鐘，橙子忽然彈出一個語音來。
一接通，耳邊就傳來了一道有些高冷、中性的女音，“剛才打你電話沒接。”
還有些不太高興。
難得女朋友吃一回醋，魚白心裏美得很，趕緊解釋，“我剛才給我兄弟支招呢。”
說著，把剛才的過程給橙子覆述了一遍，還挺洋洋得意的，“老婆，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聰明？”
橙子默了一會兒，“你說，你兄弟是給他朋友過生日？”
魚白：“是啊。”
橙子繼續問：“他倆都是男的？上天臺慶祝生日？一對一？你兄弟同意了？”
魚白：“對呀！他還謝謝我呢！”
“…………”
橙子一陣無語，片刻後，魚白耳邊再次響起那道帶著質感、甚至有些雌雄莫辯的禦姐音。
“以後別瞎摻和，那是人家小兩口的事。”
她淡淡地說，“寶貝，聽我的，乖。”
·
到了26日時，宋淮早上一醒來，就發現床頭掛著一個精心包裝的布料小袋子。
上面手工繡著生日快樂四個字，很秀氣。
大約是孟習在網上買的。
他輕輕一笑，摘下來打開一看，裏面全是一張張塗過底色的色卡。
有些是藍紫混合漸變的水彩染色，有些畫的是傍晚時分的晚霞，有些畫的是萬裏晴空時的薄雲。
翻到背面一看，每張卡片後都寫上了一行字。
[煩惱消除卡]
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許願，神燈將為你消除任何的一個煩惱，還你明媚快樂的一天。
[有滋有味卡]
吃什麽都覺得平淡煩膩？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許願，神燈將為你帶來一頓豐盛的美味大餐。
[允許撒嬌卡]
即使長大了你還是個少年。擁有此卡者可向你的神燈撒嬌，十二點後，神燈會抹去自己當天的記憶，讓你安全釋放天性，帶你體驗百分百的童真有趣。
[大膽表白卡]
有喜歡的人不敢出手？大膽向你的神燈傾訴吧！你的神燈願為你上刀山下火海，為你背來你想娶的那位姑娘。
……
這樣的卡片足足有十幾張，每張都古靈精怪的，完全不重覆，看得人不禁失笑。
也只有孟習才能想出這樣奇妙的點子。
他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指腹在其中一張卡上輕輕摩挲許久，頭頂忽然飄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喜歡嗎？”
宋淮擡起頭，孟習已經穿戴整齊，趴在欄桿上笑，緊接著從身後掏出一個小喇叭形狀的彩筒，一拉引線，長條狀的彩紙從天而降，嘩啦啦地飛了下來。
“Surprise！”他笑著說，“生日快樂我的阿拉丁！！”
“謝謝。”
宋淮頭發上落了幾張彩紙，他輕笑著撚下，一時間像是仙子落在凡塵，孟習自認自己是個直男，可是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心動。
他咳了兩聲，唰唰唰地爬下樓梯，宋淮也起了床，捏著那個袋子挑眉問，“永久有效嗎？可別告訴我到了明天就過期。”
“當然是永久有效。”
孟習今天穿了一身大衣和薄薄的學院毛衣，身下是一條西褲，雖然剛從床上下來，卻看不見多少褶皺。
他學了一個西方管家行禮的姿勢，然而長得好看，又是衣架子，彎腰下去時不像是被瓶子困住上百年的藍皮小精靈。
像是小王子。
“在願望實現前，”
他眨了眨眼，“無所不能的神燈永遠為你服務。”
·
宋淮沒有告訴別人自己過生日，但是大家全都知道了，這一天他到教室時，桌子上堆滿了禮物，簡直像是一座座的小山。
他微微詫異地擡起頭，班上的人卻各自做著手頭的事情，偶爾有和他對視的同學，目光也看似自然、實則十分迅速地轉移了開來。
宋淮：“……”
是誰做的，已經不言而喻了。
好在孟習和大家都明白聚會反而會給他造成一些負擔，都沒有過度張揚。
中午時兩個人去學校外點了兩碗青菜雞蛋面，孟習事先和老板溝通過，端菜前還給宋淮多加了兩個荷包蛋，還有鋪得滿滿當當的切片牛肉。
孟習給他唱了生日快樂歌。
雖然很難聽。
宋淮忍著笑意聽完，在和他散步回教室的時候，收到了來自趙玉蘭的短信。
[媽：寶貝兒子生日快樂，謝謝你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值得的禮物。]
[媽：媽媽和師傅學了怎麽做長壽面，等元旦回來做給你吃。]
宋淮收起手機，心想，這是他17年來過得最好的生日。
他本來就不是個幸運的人，能擁有孟習一個就足夠。
·
“學神！”
這一日晚自習，錢水星把宋淮給攔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子今天去開會，說關門的鑰匙給孟哥，但是我剛才沒看見孟哥，這鑰匙您能不能……？”
“……”
宋淮沈默片刻，最後還是接了，“知道了。”
等到整棟教學樓人去樓空，離下課時間已經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孟習還沒從廁所回來。
他等得無聊，幹脆給孟習發了個短信。
[掉廁所裏了？]
發出去的信息很快顯示已讀，但是兩分鐘都沒回。
宋淮正要再發一條，忽然手機叮咚提示一聲。
[你從前門出來，別忘記鎖門。]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走到前門口，走廊裏空無一人，門口的地磚上不知什麽時候貼了一個藍色的指示箭頭。
叮咚。
下一封訊息如期而至。
[來找我吧，我在終點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13 23:45:52~2020-04-14 23:58: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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