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兩人引見給了沈慕離之後, 沈馨便直接離去，不曾有片刻停留。

沈慕離眸色冷淡地坐在沙發上瞄了一眼兩人, “你們倒是聰明。”言語裏說不出的諷刺。

比之照片裏的形象, 眼前的沈慕離更是令兩人心驚，幾乎是直面了對方陰寒的氣息。有沈馨在時, 沈慕離還會收斂一點。但喬薇周易又算得了他的誰。

只有正面沈慕離, 喬薇才明白這個人的可怖。哪怕他看起來過於單薄羸弱，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但他的眼太過漠然，一身氣質更是冷厲。先前心裏的那點懷疑, 早就化為了風塵散去, 也在瞬間明白了這個鬼王稱號的來歷。說實話, 這個人比起人，更像是一個千年的厲鬼，披著人類的皮囊行走在大地上。喬薇幾乎擔心日光會灼燒他的皮膚, 冒出淡淡的輕煙。沈慕離身上的死氣可謂是她見過的人中之最。但她並不覺得惶恐，反而有些驚喜。若是這般的話, 沈慕離必定有處理這件事的能力。

“我知道你們的來歷。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沈慕離看著喬薇晶亮的眼淡淡道，聲音唯有冷漠。他這一世單論音色本身其實算不得冷，可加上那股子陰寒之氣, 卻直接將聲音從暖春變成了嚴冬，更甚至凍結靈魂。

畢竟是死而覆生的軀體，又常年與鬼魂打交道。他的靈魂固然強大到不害怕這一切弊端，可是他的身體仍然只是普通的人類, 頂多因為靈魂潛質而使得身體資質有所提高，不采取特殊手段絕無可能保持正常。因而他身上會帶上一些鬼魂的特質。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那些孩子們還太年輕。”喬薇直視著沈慕離冷漠的眼神，雖然心中有些驚懼，卻沒有絲毫回避。這個時候也不能回避。

周易並沒有插嘴。他清楚如沈慕離這樣的人與他繞圈子是沒有用的，反而是喬薇這般直爽的性子更能打動沈慕離。之前打算的一切威逼利誘手段被他放棄。

“所以……與我何幹？”沈慕離再一次重覆他之前的話，“世人生死，於我不過塵埃落下。你們憑什麽覺得我會插手。”

他說這句話時的神色很平淡，他是真的這樣認為，所以語氣太過理所當然。正因為這種全然置身事外的冷漠，才顯得愈發的涼薄。

喬薇卻是站了起來，“你怎麽能夠這樣說？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她見過許多人，不乏邪惡之徒，可從沒有沈慕離給她的感覺這般奇怪。無所謂善，也無所謂惡；無所謂黑，也無所謂白；甚至於無所謂生，也無所謂死。這樣一個人，真的還能稱之為“人”嗎？

“那又如何。”面對著喬薇的指責，沈慕離只是偏了偏頭，眼中似是一灘死水，不起半分波瀾。

喬薇被他這近乎無賴的樣子氣得要死，“你……你到底要如何才答應出手！”

沈慕離終於正眼看向她，良久，他道：“我所想要的……”他眸色轉深，“只是真正的永恒的死亡。”他心心念念、渴望了無數日月的最後的終點。曾經那麽渴望活著的沈慕離，後半生唯一的願望竟然是死亡。何其的荒謬，何其的可悲！曾經想要活著，是因為還曾抱有希望；如今想要死去，是因為他的希望之花早已雕零。唯有這個時候，他才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人。

求而不得這四個字困鎖了他生生世世。每一個階段的他都可悲的擁有著這個階段所不合適的渴求。

他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神色、語氣實在是太過鎮重。喬薇愕然，臉上剎那間失去了一切的表情。許久，她終於回神，“為什麽。”明明有著大好的前途，有著那麽溫柔的母親。“而且死亡並不困難。”人命何等的脆弱。

沈慕離卻嗤笑了起來，他沒有說一個字，卻透著對喬薇徹徹底底的蔑視。這是他第一次在喬薇露出笑容，可惜全然不帶半點善意。

是啊，喬薇又知道些什麽呢，不過是一個區區的人類。即便是那漫天神佛，又有誰能看清他的命運線。或許至始至終，只有那淩駕一切之上的法則冷眼看著吧。

喬薇不知道對方為何會這樣的笑，她也不明白自己說的那句話有什麽好笑的。可是為何那笑容裏卻透著……那麽深沈的悲哀呢。沈慕離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明明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年。

“或許這一次能夠如你所願。那個以整個學校的近千人所養出來的惡鬼，或許……”周易終於神色覆雜地開了口。

沈慕離收起了笑容，又恢覆了那萬事不縈心的模樣，聞言輕輕拍了拍手，“好伶俐的心思！”雖是這樣說著，他卻全然沒有看周易一眼。可惜啊，可惜。這終究只是一個幻想。不說這所謂的厲鬼根本傷不了他。就是他願意被那厲鬼殺死，這具肉體消亡了，他也只會繼續轉世下去。

這本就是一場無法停止的旅途啊。他最不甘心為命運所控，卻又始終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沈慕離，流離之人追逐幻影，他永生永世的解不開的魔咒。於最初，便定下了他未來所有的命運。

喬薇不知不覺間咬緊了下唇，“你若出事了，你媽媽怎麽辦？”她執拗地挺直了背。

沈慕離看向喬薇的眼中終於帶上了幾分正色，“依你之言，我更不應該答應你們了。”他閑閑道。

周易苦笑不止，這個少年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難纏。簡直是軟硬不吃。

喬薇慌忙堵住自己的嘴，很快又放下，控訴地對著沈慕離。“我也是沒辦法了。”語氣有些黯淡。天之驕子，總是驕傲的。一朝受挫，比之常人打擊要遠來得沈重。而喬薇因為心懷蒼生，更加覺得為難。

沈慕離垂眸，手指輕輕在沙發布上劃過，許久，在喬薇周易兩人都幾乎絕望之時，他卻點下了頭。

在兩人疑惑的視線中，沈慕離懶洋洋地開口了，“我應下此事，有一個條件。”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遠離城市的小鎮裏一切也該徹底結束。那段過去，一直都是沈馨心中的夢魘。沈慕離這些年的人脈當然可以處理，但中央總比地方來得更加聲勢浩大。比起無聲無息地埋葬這些醜惡，沈慕離更喜歡揭開那虛偽的面具，將一切曝光在青天白日下面。

一味掩藏著傷口，是會發炎的。盡管過去這麽多年，沈馨的那些過去幾乎已經被人遺忘。沈慕離眼中忽而多出了幾分殘忍。他承認，他終不是什麽好人，也沒那麽容易被感化。對沈馨，他的心思很是覆雜。一邊很是欣賞她的堅韌，一邊卻又惡劣地想要看到她崩潰的模樣，甚至隱含著某種嫉恨。

憑什麽她可以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蛻變得愈發美好，而非憤世嫉俗。沈慕離厭惡甚至是蔑視著骯臟的人性，卻又始終為人性的閃光點所吸引。如此矛盾之下，行事愈發地偏激起來。他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只是……那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行屍走肉般活著。哪一種活著的方式並不特殊。

喬薇周易兩人不知道沈慕離的險惡用心。關於沈馨的過去，沈慕離並沒有去特意抹去。要查出來並不算是太難。再加上這些年裏那個小鎮裏鬧鬼的傳說，喬薇對沈慕離的用意也就有了自己的猜測，單純認為他是一心為母親著想。兩人並沒有絲毫猶豫地就答應下了沈慕離的要求，不過一個落後的小鎮，背後的牽扯不算麻煩。現在最緊要的還是那近千個前途遠大的少年少女們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早就說了得償所願對慕離來說時諷刺來著，他真實的寫照完全是求而不得的詮釋。

慕離。唔，他真渣的，所有的溫情都可以瞬間撕破，然而為人的一面又被美好吸引，非常矛盾。希望看到這裏不要被他嚇到，難道大家真的沒發現這個故事的開始慕離太溫柔良善了嘛，不符合人設啊。慕離對沈媽媽非常覆雜，但是是近幾個世界最在意的了。只能說正因為在意，才會有這樣的惡意。在意就好，才有了轉變的可能。

告訴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這是最後一章存稿，而我期末考試還沒考完，so不得不停更幾天，我保證一考完就回來更新，不會超過五天的。麽麽噠，愛你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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