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薇帶著沈慕離直接去了事故現場之外, 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兩人生得實在是太好，但是氣質卻是迥異, 一人若火紅玫瑰, 生機勃勃；一人卻是暗夜星火，冷且高高在上。學校早已被封鎖, 此時在校外的人只會是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看著這雙男女, 眼中無不浮現出好奇之色。

這世界之內，總有著神秘而奇異的力量。它們藏於茫茫人海, 似乎只是都市怪談，但當事情真正發生之時, 卻又悄然冒出。在此之前, 守在這裏的人或許不盡然相信這股力量, 但眼前發生的一切，容不得他們懷疑。可即使是這樣，喬薇與沈慕離兩人的形象也仍然是不符合大眾對於這一行大師們的想象。不過兩者之間他們對於喬薇已經有些了解, 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人物。可現在出現在她身旁的沈慕離卻是更加的年幼，天才難道這麽容易見到, 都是紮堆出現的嗎？況且他真的能夠解決這裏的事故嗎？周大師還是帝都那麽多大師可都是無能為力。還是說天才總是超出人的想象？

對於這些人眼中的懷疑，沈慕離不是沒有看見。他心裏對此也沒有什麽想法，因為早已習慣, 也因為根本不在意。說實話，他現在的心思有些浮躁，總覺得會發生什麽意外。到了他這個境界的人來說，任何不對勁的感覺, 都絕對不是錯覺，而是一種既定的預感。而另他覺得意外的東西實在是太少，所以他還是真是有些好奇。

果然是超出了預料之外啊。沈慕離心裏冷冷一笑，看著籠罩著整座校園的龐大黑氣，目光愈發地森冷。多麽有趣，他竟然察覺到了一種無比熟悉的力量，來自……他自己的力量。

喬薇直覺身邊人不悅的氣息，心裏有些茫然，這又是怎麽回事啊。難道說這件事連沈慕離也覺得棘手？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她心裏有事，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而沈慕離竟然越過了她，走在了她的前面。明明沒有來到這裏，對方卻好似無比熟悉。慢慢帶路的人已經變成了沈慕離。

一路上的景致，沈慕離並沒有心情欣賞。即使這座校園的風景不錯，但籠罩在這不想的死氣之下，也就無趣至極了。

他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沒有看身後的喬薇一眼了，只直直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喬薇目光駭然地看著眼前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建築，精致到了極致，典雅到了極致，帶著時光綿長的氣息，仿佛穿越了無數時空而降臨。這個學校何時有了這樣的地方。

下一秒，她顧不得驚駭了，沈慕離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毀天滅地的氣息。喬薇甚至來不及防護，就被狠狠重傷了。她癱倒在地，目光不解地看向那神魔一般存在的少年。順著沈慕離的視線，她看見了一個生得無比俊美的白衣墨發、廣袖流雲的古裝男子。

風光霽月，光輝璀璨，一切神聖的字眼放在這人身上也沒有違和。卻偏偏是這一切黑暗的根源。

喬薇縱是再遲鈍，也發覺了異樣了。這裏怎麽會無故出現這樣的人物。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證實了她的猜想。

她周圍的環境已經迅速切換，喬薇發現自己甚至可以站起來了。她仿佛穿越了時光，來到千年以前的世界。她身邊的沈慕離已經完全沒有了蹤影，可怕的是喬薇自己未曾發覺。她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古建築，腳步不自覺地沿著一個方向前去。一路上遇見了許多人，卻沒有人能夠看見她。她仿佛一個幽靈般漂浮著。

終於她又看見了那個光風霽月的男人，坐在高座之上，眉眼淡漠，掩藏著絲絲縷縷的悲憫，像極了廟堂之上的神只。

“果然終會走到這一刻。”她聽見那人道。明明無比陌生的聲音，她卻聽出了熟悉的味道，不禁想起了那個陰郁的少年，看似漠然的話裏埋葬了多少悵然。

隨著青年話語的落下，有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個帶著或畏懼或狂熱或貪婪目光的男人女人粗暴地踢開了大門。

大堂內的男人依舊端坐高臺之上，神色未變，只有透視一切的了然。

“即使到了現在，依舊是無動於衷。果然不愧是掌握沈家權柄數百年的家主大人啊。”有人驚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喬薇為他話語所驚，怎麽會……是活了數百年之人……她看著那張為造物主鐘愛的年輕的容顏，滿眼不可思議。

男人神色未變，喬薇卻從他眼中看出了無盡的疲憊。

“到了現在，仍然一句話都懶得說嗎？還是無可救藥的高傲。若不算家主大人這麽驕傲，想必也不會落到如今眾叛親離的下場。”依舊是那個領頭的男人，明明英俊的容顏，卻透著說不出的猙獰，以及……癡迷。

眾叛親離四個人令喬薇悚然，比之聽見青年活了數百載光陰更深。

“啊，我錯了。家主大人現在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根本就說不出話了。被嫡親的血脈，自己一手寵愛的孩子餵下穿腸毒/藥，也得虧是家主大人，才能夠面不改色，仿佛沒有半分受到影響吧。可若是真的沒有事情，又怎麽會任由我等長驅直入到達這裏呢。”男人邊說著話，便向著高臺走去。

喬薇目光在臺下一個面容精致卻神色扭曲的女人身上看去，只聽她喃喃道：“不要怪我，不要怪我，若不是你不允許我和輕言在一起，若不是你將我當寵物一般……”

喬薇已經聽不下去了，目光轉向似乎無動於衷的青年，心裏有些擔憂。

好在青年並未令她擔憂太久，隨著距離的靠近，只要有人在接近青年十裏內便灰飛煙滅，這等視覺效果實在觸目驚心。餘下的所有人，表情都定格在了恐懼之上。一時之間尖叫聲此起彼伏。

“怎麽會……”

“真是天真。”青年終於開口，帶著嘆息，“你們的力量都來自於我，如何能夠反噬我。”早就已經習慣背叛的他，又如何不早作準備。

喬薇來不及為事情的反轉而驚訝，下一秒青年便開始了被稱為嗜血之魔，為全世界之敵的生活。

神與魔本就在一線之間，都是超越了所有人的異類。當人們還信仰你時，那便是神。當人們拋棄信仰，轉而敵對你時，便成為了魔。

當聽見傳言時，青年淡淡道，語氣無喜無悲。

喬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忽而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總覺得對方是特意……解釋給她聽的。可是怎麽會呢，不過是一段記憶的剪影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衣青年站在了懸崖峭壁之上，面對著無數人的圍攻，他的目光不曾有半分的動搖，淡淡看著遠方、看著腳下。只除了愈發孤寂的氣質，其餘一如初見。

“非我族類，其異必誅。無論過去多少世界，人類依舊如此愚昧。口口聲聲說著妖魔殘暴的人類自己，或許才是最殘暴之徒吧。喬薇，你覺得對嗎？”青年忽而看向喬薇的方向。

喬薇愕然，“你能夠看見我？”

青年漸漸笑開，如雲出日曜，光輝璀璨。他道：“為什麽不能夠呢？你以為這只是一段記憶嗎？”

“難道不是嗎？”喬薇脫口而出。

青年聞言笑彎了眉眼，“我也希望只是一段記憶，可惜呀……”可惜那人太過強大，僅僅只是一段記憶便能生出執念，便能生出靈智。不不不，或許從來並非記憶，從來都是一份微不足道的靈魂。他將自己舍棄，徹底了結這裏的一切。卻誰料自己竟然和本體一般，是死不了的。這世界唯有自己能夠殺死自己，他忽而意識到。

見喬薇依舊不解，青年也沒有繼續解釋，而是道：“我在等一個人。”

“沈慕離？”喬薇這一次很快接話。

青年聞言臉色有些奇怪，但仍是點下了頭，“是也不是吧。”

喬薇正要往下問，好不容易事情有了線索。但她還沒能調整好表情那刻，青年已經墜下了萬丈懸崖，而就在這個時刻，青年的臉竟然切換成了沈慕離那張同樣精致卻氣質陰冷的容顏。兩個人的身影重合，喬薇只覺得一束光照亮了她的迷茫。

一切幻影於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依舊癱倒在原地，而沈慕離手上拿著一枚黑色的晶體神色莫測。

“喬薇。”他喚她的名，語氣一如千年之前。

喬薇不知怎的眼角一酸，她早便知道那人是他了，即使氣質全然不同，可是那股遺世獨立的冷清與孤寂，他從未有去掩藏。跨越了千年，其中種種坎坷，又豈是他人能道。

沈慕離的臉色很難看，透著死氣的青白。他看著喬薇，忽而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你在憐憫我嗎？”所謂憐憫，所謂同情，都不過只是一種居高臨下。因為未曾經歷而對經歷不幸的人的高高在上。

喬薇無言，錯開沈慕離的眼。

“不過一段記憶碎片！不過一段時光投影！竟然敢！它怎麽敢！”沈慕離止住笑，表情愈發地猙獰，語氣咬牙切齒。與此同時，他手中那塊散發著無數惡意的黑色晶石碎成了粉末，籠罩在整座校園內的黑氣瘋狂向他的身體裏湧去。

喬薇惶然地望著被黑氣包裹著的沈慕離。

沈慕離卻並未如喬薇所想那般為魔氣入侵，或者可以說這所謂的魔氣也只能是淪為他的養料。他可是……超越了神魔的存在啊。這樣想著，確是無比悵然。

“果然記憶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他原來忘記了這麽事情。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在無盡時光面前，什麽也不是，什麽也不曾留下。他都已然將這個世界發生的忘卻，又為何偏偏以這樣的形式讓他想起來。

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正是這個世界妖孽橫行之時，人類祈求反抗的力量，於是他將修行之法傳了下去。這個時候的沈慕離也還沒有到一心求死之時，雖然也相差不遠了。他幾乎是倦怠地創立了沈家，倦怠地收養了幾個孩子，嫡親後代什麽的，沈慕離從來不可能擁有，孤苦伶仃顛簸流離才是他的歸宿。然而心底仍然抱著一線希望，或許有能打破他命運軌跡的時候了。這個聲音這麽微弱，他幾乎將他忽視；這個聲音又是這般強大，驅使他做下許多事情。

最終的失敗，他也沒有多意外，早就習慣了不是嗎？無論他是怎樣的姿態降臨，無論他怎樣做出怎樣的決定，無論他是正是邪，是好是壞，他都會站在世界的對面。將記憶割舍，是一場意外，也是因為心底的厭倦，他太想要結束一切了。

他並非有多在意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頂多是有點意外。他走過太多世界，難免會忘記很多東西，無論愉快亦或是不愉快，所以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可他厭惡被迫想起一切，就仿佛一根名為命運的紅線牽扯著他這個木偶。他厭極了這種迫不得已。

他居高臨下看著喬薇，眼中是積澱了無數光陰的惡意，就在喬薇愈發臉色蒼白之際，他卻收回了氣勢。若是消除了喬薇記憶，不就是承認他自己懦弱，不敢面對過去嗎。就算有人知道零星半點他的過去又能怎樣。這樣想著，他的神色恢覆了正常，愈發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需要我扶你起來？”過了許久他道，語氣滿是嘲弄。

喬薇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如何能夠面對沈慕離的惡意分毫不傷，一不小心就被引發出無窮無盡的夢魘，還是沈慕離的一句話將她拉回了現實。從夢魘中清醒過來，喬薇的臉色已經沒有了血色，眼神更是不敢再看他一眼。

明明陽光如此熾熱，她感受到的卻只有深入靈魂的冰冷。她顫抖著站了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內傷竟然已經好了。她心中遲疑，沈慕離有這麽好心嗎？

沈慕離卻不會管她心中是如何百折千轉，徑自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下一句“記住你的承諾。”

……

沈慕離覺得這個世界還真是不幸，竟然兩度被自己降臨；也真是幸運，兩次都沒有被自己折騰壞。他毫不懷疑世界對自己的惡意，然而奇怪的是很多時候他又覺得他是被“偏愛”的，盡管他厭惡這種“偏愛”。

現在他真的是一點兒也不想要再這個世界呆下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他感到恥辱，恨不得就讓它這麽毀滅掉了。

可是……他還想要再等等啊。他想要看到沈馨面對他送的“禮物”時的表情。為此稍微付出一點代價也是值得的。沈慕離笑得無比繾綣，卻令人骨頭都發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件事解決啦，慕離很不高興，又被算計了，還是被自己算計，還成功了（具體經過就是有人起邪心被慕離記憶利用，所以才說超出背後人控制，因為為大boss換人了呀，慕離記憶就是為了找死，不然一直被天道封印也很無聊的，天道滅不了他又不能任他妄為，慕離記憶與慕離之間共通點挺多的）。他現在還有點兒理智在，都是因為沈馨在。

慕離的一半人生說來說去，就是重覆這種套路，被背叛被與世界為敵，但是這一切都有原因的，暫時不劇透，大家可以放飛想象，很套路。

我終於回來了，這一章有沒有很肥，^_^。以後晚上八點更吧，其餘時間基本是捉蟲。至於日更什麽的，我只能說是盡量。

謝謝

(*~︶~*)繾綣 淺醉風陌 風中搖曳的百合 遲蘅 雲卿 幾位小天使的地雷了，一直都不知道怎麽覆制，所以蠢作者只能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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