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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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禦風行至秦氏皇陵所在地, 蒲松山。

山勢磅礴,雲嵐氤著松木,山腳駐守著皇家護衛,山門入口, 蹲著一面七尺高的雙面鼓。

為表誠意, 瑯嬛帝姬打算一步步走上蒲松山拜祖。

帝姬掏出皇族腰牌給護衛長看, 護衛長瞪大眼睛一瞧,未曾料到能親眼得見傳說中上了仙山修仙的秦氏活祖宗, 他連忙跪下, “屬下拜見瑯嬛帝姬,不知帝姬來此, 未曾遠迎。”

身後豎排護衛隨之跪地。

瑯嬛帝姬叫人起身, 隨著護衛隊走到入山口, 隊長雙手捧鼓槌,敲了三聲鼓, 伴著低沈的鼓聲,一波波穿人三魂七魄之音氣層層襲來。

慕月西捂耳, “之前這山不這樣,無護衛, 進山更不用敲鼓,怎麽才幾年, 有了這麽多破講究。”

斷念望著她, 尤帶懷疑的腔調,“看來靈犀師姐對我秦氏皇陵頗為了解,師姐曾來過蒲松山?”

慕月西伸長脖子, 挑釁道:“我曾來這山頭打過野雞不行啊。”

斷念別過臉, 悶哼一聲。

孑然輕咳, “聽聞秦氏皇族向九重天的紫薇星君請來這副可辨識妖邪的靈鼓。凡是入蒲松山者,需經受靈鼓考驗。若是妖邪,必被靈鼓擊碎魂脈。”

斷念陰陽怪氣道:“秦氏皇族能請來靈鼓振山,多虧了南柯樓的那個女魔頭,女魔頭扛著銷魂吶鎮山擾魂的缺德事,不知師姐聽沒聽過。”

慕月西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沒有。”

斷念不再言語,走去入山口。

眼看著大師兄也跟了過去,慕月西扯住人袖口,“那倆皇族人去給祖宗磕頭,咱們跟著算什麽。”

“安全起見,還是隨著一道上山的好。”

慕月西找了個不想爬山的借口,選擇山腳下等著。

孑然應允,於是三人上了山。

慕月西趁此機會,禦風去了春秋城長樂賭坊。

並非她賭癮犯了,得空跑來抽老千,她打算去趟鬼市。

今日入鬼市的敲門禮,乃兩斤醬豬蹄,慕月西插隊買了豬蹄,去了長樂賭坊暗室,還是那個瞎眼婆婆領路,她順利入了鬼市。

一回生二回熟,她很快尋見“無霽”的槐木匾。

她擡手摸了摸臉上的檜木面具,走進“無霽”當鋪。

店鋪內依舊生意不大好的樣子,無一顧客,阿遲一人坐在櫃臺前,抖木桶裏的簽子。

門口裝飾的貓頭鷹吐出“老顧客上門”五個字,櫃臺前的阿遲擡頭的一瞬間,龍骨刀貼在他脖頸上。

慕月西不疾不徐坐到顧客歇腳的長椅上,翹個二郎腿,幻出金嗩吶,斜眼看著被刀劫持嚇得一動不敢動的阿遲,“是我是我又是我,上次搶走嗩吶砸你鋪子的那個,還記得吧。”

阿遲哆嗦唇角,“……你……是你。”

“天闕宮的小皇帝在這用二十年壽數換了一卦,對吧。”

“……確確有此事。”

“二十年壽命還回來。”

慕月西拎著個小玉瓶打“無霽”當鋪走出來,她低頭打量玉瓶內好似氣體黃金的東西上下翻騰,原來人的壽數長這樣,還蠻好看的。

倏然,本就黯淡的鬼市上空罩上一層陰霾。

兩側擺攤的小販及行人紛紛撤退,慕月西預感不妙,好濃重的魔氣。

須臾間,巨大霾雲蔓在眼前,雲上飄出四縷黑霧,落地化作四個罩著帽兜的黑袍人,手中持的是死神鐮,銀魂鉤,陰陽劍,流星錘。

這四套裝備,慕月西不陌生,早在她是南柯樓樓主混跡各大茶館時,從說書先生口中聽聞過。

“魔界四長老。”她道。

“天音宗靈犀小師妹,魔尊有請,隨我們走一趟吧。”其中一個舉死神鐮刀的黑袍開口,聲調嘶啞而滄桑。

“魔尊?我好像並不認識他。”慕月西袖下抖出嗩吶。

雖不明白何時引起魔尊大人的註意,但魔界派出戰鬥界四大能來請她,她覺得兇多吉少。

但拼還是要拼一拼的。

慕月西打算趁人不備,先來個沖天高音炮,再趁人反應不及之時逃走。

嗩吶哨子貼在唇邊,一聲神鬼莫測的嗩吶音拔地而起,這一聲,慕月西施了全力,畢竟成敗在此一舉,兩側商鋪隨著嗩吶音的爆出紛紛倒塌,以她為軸心的方圓百丈更是颶風翻滾。

但另她驚訝的是,包圍她的魔界四長老似乎受影響不大,黑袍雖被吹得獵獵作響,好似下一刻要碎成齏粉,但四個黑影立得穩穩當當,並以四神器連通相抵,將她嗩吶音殺氣緩緩鎮下去。

風止,四長老耳際隱隱顯出四道發光的符箓。

竟是庇音符,且是高階版庇音符。

看來四人有備而來,魔界為將她請去,下了大招,專門研究過她神鬼莫測的出音招式,還提前用庇音符抵禦她嗩吶的威力。

慕月西驚訝之餘,打算出個殺招,直接吹個《青藏高原》,可惜音殺還沒來得及出招,四道霧繩繞上嗩吶,迷霧堵了嗩吶口,《青藏高原》胎死腹中。

緊接著,四長老整齊一致,以拳心垂地,一道盈滿黑霧的陣法蔓延在她腳下。

然後,地陷,腳下一空,慕月西瞬時被陣法吞沒。

眨眼間的功夫,落在一棟穹頂高闊,以閃光黑玉石壘砌的大殿內。

殿堂高階盡頭,落著煞氣縈繞的寶座,上頭坐著個罩著銀面具的男子。

四長老朝座上拱手。

寶座上的男子揚手,四長老整齊退去。

殿內空蕩蕩,似連呼吸都有回音。

寶座上的男子,左腕盤著一條嘶嘶吐信子的金蛇,他勾勾手指頭,慕月西臉上罩的檜木面具眨眼間落在他掌心。

“魔尊?”慕月西盯著上首的男子瞧。

能讓魔界四大長老躬身的人也沒別人。

魔主似乎頗有興趣地盯著手中奪來的面具左右瞧瞧,“你可知人間二十鬼市背後靠山乃何人。”

“聽聞是你們魔淵四大長老。”

魔尊自寶座起身,長長袍角拖地,他不疾不徐自黑玉階走下來,仍盯著手中的檜木面具看,“你既曉得,還敢屢次到鬼市砸場。”

幾個恍影,魔尊已停在她面前,混沌的聲音仿似打肚腹裏傳出,“你是有多瞧不上我們魔淵。”

慕月西終於死明白了。

先前她砸了無霽,搶銷魂吶,現在又搶走秦十六典當的二十年壽數,好像是有點看不起魔界的意思。

“銷魂吶何在。”魔尊高大的身影籠罩她。

“那嗩吶好像並非鬼市所有,更不是你魔界的東西。”

“難不成屬於你。”魔尊說。

慕月西不回話。

魔尊圍著她緩緩踱步,“阿遲說你搶走銷魂吶,且用銷魂吶將鬼市裏的鋪子吹塌了,據本尊所知,那嗩吶與南柯樓前樓主慕月西神魂相通,唯有那女魔頭方可吹響那把上古嗩吶,你一小小地界音修,是如何操控上古神器的。”

慕月西吃驚,此乃除大師兄之外,又一個曉得銷魂吶唯有她能吹響的人。

先前她被劈死,銷魂吶不知所蹤,後來雖落到鬼市內的當鋪,想必大家都試著吹過那把上古神器,顯然無人能奏響,但大家應該認為上古神器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吹不響是因為自身靈力不夠,不會往別處想。

“魔尊是如何曉得的。”

魔尊仰首,呵的一聲輕笑,他手中的金蛇朝慕月西的臉吐了兩口信子。

“你能吹響那嗩吶,難不成……你是慕月西,你根本沒死。”魔尊停步,面具後的眼睛直盯著她瞧。

慕月西暗中攥拳。

她決不能承認。

身份一旦暴露,不止仙界,三界皆容不下她。

沒法,誰讓她名聲太臭,缺德事幹的太多,受害者遍布三界每個角落。

之前有易守難攻的南柯樓藏身,現在她可沒地界去。

魔尊見她不語,低低笑兩聲,手指頭一動,慕月西藏身的嗩吶落在他手中。

魔尊把玩著金黃色的嗩吶柄,“不是銷魂吶,女魔頭的那把嗩吶呢。”

慕月西一時想不到臺詞回應,選擇緘默。

魔尊見她不答,亦不逼迫,隨手將她的嗩吶變成一只金色蟾蜍,彎身放地上,然後金□□蹦跳著呱呱叫兩聲。

……

這魔尊什麽惡趣味,慕月西心裏吐槽。

“來人。”

兩個魔衛鬼影似的現身。

“將這彪悍的小偷仍地牢反思幾日,看她說不說實話。”

慕月西被拖出去,金蟾蜍蹦跳著想跟著主子走,被魔尊緊緊攥在手裏。

地牢門口,慕月西不料竟碰到個老熟人。

看對方目前的裝扮,應是魔界獄卒頭頭,她被魔衛推著進牢門時,一把抓住一旁正吩咐手下辦事的獄頭的手,“蟶子哥。”

千丞仔細盯著眼前的少女,“你……是何人。”

“我……”

總不能說我是你前上司吧,想到蟶子生了一張俊俏臉,很受飲恨河魚妖水鬼甚至夜叉們的喜愛,慕月西雙手捧胸,一副小迷妹狀,“我是飲恨河底的一條小魚妖,我曾給蟶子哥寫過情書啊。”

千丞沈思,南柯樓時,他日日收到情書,怎麽知道是哪個送的,再仔細看人一眼,確實面生,他問魔衛,“此人所犯何罪。”

慕月西搶答:“盜竊,呵呵,小罪。”

她輕輕拽了下蟶子哥的袖口,“不料能在這兒見到蟶子哥,既是一條河裏洗過澡的,照顧一下唄。”

面對暧昧套近乎的姑娘,千丞後退一步,稍不耐煩道:“壓下去。”

慕月西氣惱地甩開胳膊往地牢深處走。

南柯樓覆滅,她當初一手挑的護衛竟跑來魔淵當獄頭,當年霸氣側漏的上司竟成階下囚,被一個看門的嫌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她被扔進一個裝了好幾個犯人的玄鐵籠子裏,獄卒拖著鏈子嘩啦啦鎖門時,慕月西扒著欄桿抗議,“為什麽不是單間。”

“盜竊小賊也配住單間,單間是給死囚犯住的,你若想,我給你申請一個。”

慕月西無視獄友們探索的目光,她盤腿坐到墻角,給自己念喪經。

喪到家了。

原以為搶個壽命小意思,不成想搶到蹲大牢。

大師兄若發現她不見了,定會尋找,她在鬼市吹嗩吶塌了那麽多鋪子,鬧出那麽大動靜,想必很快會傳遍三界十六州,大師兄一旦曉得她被擄來魔界,定會想法子救她。

她目前只需靜靜等待。

剛闔眼沒一會,有個牢友踢她一腳,“懂不懂規矩,還不給號長磕頭。”

慕月西睜開眼,眸底犀利如刀,剮向對方。

“瞪什麽瞪,我是為你好,新來的要給老大磕頭,否則以後有你受……啊……”

還未說完,被慕月西一腳踹柵欄門上。

其餘牢友紛紛起身,虎視眈眈將慕月西包圍。

半炷香後。

全體犯人鼻青臉腫蹲在墻角哭喪,慕月西抱臂,在犯人面前踱步教訓著,“老娘脾氣不好,都給我安靜點。”

幾個犯人點頭如小雞啄米,被揍得不敢吱聲。

腳步聲傳來,慕月西轉身,是蟶子哥來了。

千丞見到墻角那幾個被打服了的囚犯,略驚訝的眼神盯著慕月西看了一眼,隨即吩咐獄卒,“開門。”

然後,視線轉向慕月西,“你隨我來。”

慕月西跳出去,緊追蟶子的大長腿,“蟶子哥,不會是要帶我去受罰,關小黑屋什麽的吧,是他們先欺負人,我是正當防衛。”

拐角一間空寂的暗室,千丞關上門。

裏頭光線頗黯,還有張小榻,慕月西做防禦姿勢,“小蟶子,你想對我欲行不軌?”

千丞:“……你叫我什麽。”

慕月西不答,他逼近一步,再問:“你方才叫我什麽?”

“小蟶子。”慕月西答。

“你……”

“啊,我是曾聽樓主這麽叫你的。”

千丞眼底的疑惑淡去,“你既曾是南柯樓的人,這些年你可曾聽過關於樓主的下落。”

“不是被扶鸞宗主的無垠天雷劈死了麽。”

千丞微垂長睫,“可我卻聽了些小道消息,樓主並未死。”

“啊?”

“你可曾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慕月西搖頭,見人聽到她說起樓主被劈死,他臉上竟有些難過的神色,難不成還是她的衷仆,她試探性說:“我也希望樓主沒有死,我想念飲恨河的水草,想念月華長老的魚食,想念跟水鬼夜叉們打牌的日子。”

她的話似乎勾起對方某些回憶,良久,千丞才開口:“可會寫對聯。”

“?”

“明日乃魔族的‘潑墨節’,魔淵有個小幽王喜歡舞文弄墨,你寫副好字呈上去,若贏得讚賞,可免除刑獄之罰。”

慕月西狠狠點頭。

這蟶子哥夠意思,看在兩人曾一同效力南柯樓的面子上,給她開了後門。

端著文房四寶的慕月西返回牢房,向牢友們打聽了下魔族‘潑墨節’的規矩,以及小幽王喜歡什麽樣的字體及對聯。

魔族崇尚以武服人,牢友們被打得心服口服,一個個上趕著表現,爭相回答。

慕月西做了總結,這個小幽王喜歡的字體類型不限,關於對聯,偏愛創意類型的。

慕月西想了想,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寫下八字對聯,卷吧卷吧,交給獄卒。

第二日,她正倚坐牢房C位睡覺,幾個獄卒給她捏肩捶腿,蟶子哥又來了。

“小幽王要親自見你。”

魔族的‘潑墨節’還挺熱鬧,除了魔尊及四大長老,其餘的魔族人都來拍小幽王的馬屁,崖邊的小院裏擺滿石桌,眾人交頭接耳寫著字。

高臺之上,有個正埋頭寫字的大胖子,蟶子哥將慕月西領到臺下。

“參見小幽王殿下。”蟶子行禮。

慕月西本想入鄉隨俗跟著拜一拜,殊不知小幽王擡頭的一瞬間,將慕月西給驚住。

想她也算上天入地博古通今見過世面之人,可她從未見過長得如此潦草之人。

這小幽王頂著個仿似懷了八胞胎生不出來的孕婦肚,香腸嘴裏的牙裏三層外三層跟收割機似得,腦殼上頭發稀稀拉拉,五裏地以外的頭發都拉來綁辮子,最令人嘆為觀止的,是他的眼睛。

怎麽說。一個站崗,一個放哨,各幹各的,你怎麽正視他,他都不可能正眼瞧你。

小幽王停下手裏童臂粗的大毛筆,“千丞啊,這就是你推薦的暗牢書法代表。”

“是。”

小幽王提起擱在桌案一角的一副對聯,刷得甩開,“你念念,她給本王寫了個啥。”

千丞瞧見上頭的字,看一眼身側的慕月西,視線轉回對聯上,抽著嘴角道:“逮住ha~~蟆,攥出尿來。”

作者有話說:

大家元宵節快樂呀~~~出去逛廟會看花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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