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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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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鐵獸質疑的眼神盯著擅自闖入他地盤的不速之客。

其中一個他認識, 是姥姥手下的一只善會模仿的魅,而另一個少女,臉生得很,且身上散著淡淡仙澤之氣, 應是個靈力不低的仙修。

食鐵獸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往院角的煉丹爐走去, 將手裏一簍子草藥放丹爐旁。

慕月西小跑到丹爐旁,看一眼竹簍裏的藥材, 雙滿冒星星, 由衷讚道:“姥爺還會煉丹啊,好厲害啊。”

食鐵獸又盯著少女看了兩眼。

這小姑娘怎麽回事, 面對兇神惡煞的他, 竟一點不怕, 臉上還露出陶醉而驚喜的神情。

風吹得食鐵獸的毛微微浮動,看著很好擼的樣子, 慕月西手癢,忍不住伸出小手朝食鐵獸的肚子摸去, “姥爺姥爺我能摸一下麽。”

竹屋門口跪著的魅聽了,魂都要被嚇跑了。

這仙修好大膽子, 敢主動摸姥爺的毛,這仙修給她服下劇毒, 她死, 他也活不成,於是他拼著膽替人求情,“姥爺恕罪啊, 這個小姑娘有眼不識泰山無意冒犯, 姥爺手下留情啊……”

食鐵獸無甚反應, 看著一只白嫩的小手摸到他肚子上,輕輕摩挲幾個來回愛不釋手的樣子,還仰臉沖他笑,“好軟好萌啊,我能多摸一會麽。”

……

食鐵獸未說話,身上散出兩團黑白糅雜的光暈,眨眼間,竹屋高的大熊貓幻成個人影。

人形大熊貓並不胖,反而頎長清瘦,一頭烏黑長發隨意垂著,鬢角夾雜兩縷白發,鼻骨高挺,薄唇緊抿,黑眼圈有點重,整體看起來像個不茍言笑的反派。

“你們,離我,遠點。”他說完,一人走進竹屋。

慕月西要追上去,被魅硬拖出院子。

魅扶著院角柵欄,一臉擔憂道:“仙姑莫沖動,切忌不要靠近那只食鐵獸,他人狠話不多,我滂沱山的花蟒大將就是硬被他給抽筋扒皮做了劍鞘,哎呦,死得老慘了。”

慕月西還未從擼貓的幸福感裏走出來,不禁質疑道:“他看起來不是很兇啊,還讓摸。”

“哎呦我的仙姑奶奶啊,那是您幸運,碰到今個他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以後斷不能再發生主動上前摸毛的行為,你這好比老虎嘴裏拔牙,純純作死啊。”

慕月西不想跟人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對了,你說你曉得如何出這迷陣。”

魅從柵欄處向竹屋裏瞄一眼,姥爺好像在搗藥,他搔頭為難道:“雖然我知道,但有點難。”

慕月西踹人一腳,“怎麽個難法。”

魅彎腰哎呦一聲,心道這個仙修怕不是精分,兇悍食鐵獸面前擺一副軟萌軟萌的模樣,怎麽對待他,就這麽兇狠暴力,他揉著腿肚子說實話,“我們能否出這迷陣,還要靠這只食鐵獸。”

“大熊貓曉得陣眼在哪兒?”慕月西伸長脖子從竹屋窗口覷著姥爺的一舉一動。

魅點點頭,“這食鐵獸被姥姥送進迷陣好幾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他從不領人出去。想必你也瞧出來,姥姥脾氣不好,日常若有一不小心得罪她的,有些會被送到迷陣自生自滅,凡是被送進來的,時間久了便被迷陣早晚湧出的毒霧侵蝕,慢慢失去意識,最後淪為迷陣養分。”

慕月西瞪人,“既然你知道進來就出不去,你還進來,是不是又在耍花樣。”

魅臉色一白,趕忙搖手,“不敢不敢,我只是小小一只魅,若不聽從姥姥的吩咐怕是死得更快。”

慕月西燃了幾道照明符,隱約瞧見不遠處的竹林上蔓上細細冰霜,竹梢上也見緩緩浮動的白霧,不消一會,白霧鋪卷到兩人腳下,停在柵欄門前。

魅拿袖子捂住鼻子解釋,是食鐵獸撐出的靈力阻擋住蔓延的毒霧。

霧吸入鼻子,涼而嗆,慕月西咳嗽著往院裏跑,“我去投奔姥爺。”

魅捂著口鼻,不情願跟進去,“仙姑仙姑,莫要沖動,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吧……”

魅說姥爺兇悍,為安全起見,慕月西未直接從竹屋門口跑進去,而是停在姥爺搗藥的窗口,露著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哀求著,“姥爺外頭好冷,姥爺仁慈就收留收留我們吧。”

姥爺直接將竹簾放下。

慕月西:“……”

魅則一臉驚喜,頗為滿意,雖然不能進屋子,但好歹姥爺未將他們趕走。

這方小院相對是安全的。

姥爺在屋內搗藥直搗到天亮,晨間,竹林的白霧散了一撥後,姥爺從屋門走出,直接去院角的丹爐旁劈柴生火。

慕月西將剛烤好的鮮嫩竹筍拿竹盤拖著,親自送到往丹爐裏添柴的食鐵獸面前,“姥爺,我新研制的竹筍的吃法,美味銷~魂,姥爺嘗一口吧。”

熊貓未理她,添完柴後又繼續劈柴。

慕月西握住對方砍柴的手,姥爺的兩個大黑眼圈直盯著眼前的少女,慕月西見人未曾惱怒,於是從對方手中取過斧頭,反手扔給後頭雙腿哆嗦的魅,命令的口氣,“不能白住人家地盤,幫忙幹活。”

魅握住斧頭,見姥爺未反對,戰戰兢兢走去砍柴。

姥爺仍舊不說話,查看丹爐的火勢後,又回了屋。

慕月西將烤竹筍,從窗口的小縫裏放進去,另附帶一個留聲符。

姥爺聞見鮮嫩筍尖散出的香味,符箓自燃,少女的聲音甜甜逸出:“姥爺姥爺,烤筍要趁熱吃才香哦。”

魅的柴火劈完,一宿沒睡的慕月西靠在窗下打了個盹。

頭頂的太陽照得暖洋洋的,她心內焦慮著,不知外頭的大師兄怎樣了。

她殺到滂沱山之前,拜托野生竈神去雲來客棧送信通知同門。她先一步趕到滂沱山,估計同門們也應該找上老妖巢穴了。

她已經不擔心六俏老妖會拿荼蘼佛花煉化情藥給大師兄吃,因為姥姥被她忽悠信了大師兄愛好菊花這件事,當時姥姥手中的荼蘼佛花掉了,她帶著大師兄逃出妖窟時,順走了那朵花。

她突然靈臺一閃,掀開竹窗,半顆腦袋探進去,對著搗藥的食鐵獸道:“姥爺,你進這迷陣已久,不知外頭發生了何事,您的心上人六俏姥姥擄走我大師兄,打算用荼蘼佛花將生米煮成熟飯,我覺得姥爺還是趕緊去搞破壞的好,晚了孩子都打醬油了。”

搗藥的手停住,姥爺擡眸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頭搗鼓臼裏的藥渣子。

慕月西走去丹爐旁,問魅,“怎麽感覺姥爺對姥姥不大上心的樣子,媳婦都要跟人睡了,一點不急。”

“姥爺自然掛心著姥姥,有次姥姥誤食毒果,險些丟了命,姥爺不眠不休照顧姥姥整整七日,更是化去半數修為給姥姥解了毒。還有花蟒大將趁機造反欲奪取滂沱山主位取代姥姥,後被姥爺給扒皮抽筋。”

慕月西聽得一塌糊塗,扶額感嘆,“姥爺這奇特的審美……他是怎麽看上姥姥的。”

印象中的六俏姥姥一張枯樹皮似的臉,可能後來用了無數法寶返老還童,才有了現如今那張幼幼臉,難不成姥爺就好童顏□□那一款?

“對了,姥爺這麽好,為何姥姥看不上他。”慕月西忍不住八卦。

魅仰臉望天邊雲,哲人般的神情,“風花雪月,男女□□,天地命劫,誰說得準呢。”

“我覺得姥姥配不上姥爺,姥爺眼瞎了才看上那不倫不類的老妖。”慕月西道心裏話。

天知道,她有多粉大熊貓,一眼就淪陷那種。

魅轉回頭,剛要提醒仙姑小聲點,莫要被姥爺聽了去,脖子轉到一半,給卡住。

不知何時,姥爺已站在兩人身後,鬢角的兩縷白發半遮著黑眼圈,看不清眸底情緒。

慕月西趕忙捂嘴,沖姥爺傻笑,試著挽救道:“姥爺我並無惡意,是因為我太過崇拜姥爺才會覺得姥姥配不上姥爺,姥爺強大又可愛,我覺得世上任何物種都配不上姥爺呢。”

這通馬屁將姥爺拍迷糊了,他唇角嚅囁一會才道:“我,哪裏可愛。”

“毛呀。”慕月西想都不想回答,自覺這回答不妥,轉而改口,“姥爺原身胖胖的好可愛,毛又軟又蓬,讓人忍不住想摸,但變換人身的姥爺又酷得不行,聽聞姥爺連千年蟒蛇都給抽巴了,委實強大,又可愛又強大,非老爺莫屬。”

姥爺又微微垂睫,濃郁眉心蹙著,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一樣,而後轉身回了小屋。

魅一瞬間癱軟在地,擡袖抹掉腦門的汗珠,“我剛才,以為,咱倆玩完了。”

慕月西一巴掌掀人腦瓜上,“別學我姥爺說話。”

……

竹窗大開,窗臺上出現個空空的竹盤,慕月西笑嘻嘻小跑過去。

姥爺吃完烤竹筍不忘記還盤子,可可愛愛沒錯了。

天又黯下來,山裏霧氣涼,慕月西端著新烤的竹筍敲了敲竹屋的門。

好一陣,門自內裏拉開,姥爺頂著黑眼圈望著門口站著的人。

慕月西擡高手裏的竹筍,“新烤的,想親自撥給姥爺吃。”

沒等人回答,慕月西跳進屋,直將一盤竹筍放到桌上剝起來,“姥爺我除了會燒筍還會搗藥的,我幫姥爺吧。”

一盤竹筍剝好,慕月西給自己找活幹,拾起桌旁的藥杵咣咣咣搗起藥來,“姥爺是在練什麽丹麽?”

“我這裏,不需要,你。”姥爺說。

慕月西想起有人跟她說過口吃的人通常不壞,一般不大會表示自己的情緒及感情,但心地良善。

慕月西端著藥杵,“我知道姥爺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姥爺啊。”

“陣眼,七天之後,才會開。”

慕月西丟掉木杵,一臉驚喜,“這麽說姥爺答應送我們出迷陣了。”

姥爺默了一會才點頭,回了一個字:“煩。”



接下來的幾日,慕月西明目張膽跑竹屋蹭吃蹭喝蹭睡,姥爺頗懂男女大防,只要慕月西躺到他的那張竹床上,他自動退到另一個隔間裏。

竹屋並不大,山裏的夜冷,魅沒膽量進屋,一入夜就恨恨的縮在丹爐旁挨凍。

迷陣裏的霧氣沁涼入骨,不是普通柴火能溫暖的。

雖然慕月西有床睡有被子蓋,可那日迷陣內溫度頗低,她被凍醒。

起床後走去隔間,發現姥爺已幻回原身,黑白分明好大一坨,倚在竹屋一角睡覺。

呼吸起伏著,雖然已將身子變小,還是將隔間盛得滿滿的。

慕月西縮著肩膀悄悄靠近散著熱氣的大熊貓,那身毛看著好暖和。

她靜靜坐下來,悄悄往熊貓身上靠,姥爺好像睡得很熟,完全沒察覺,一貼近絨毛就被暖和到,慕月西心裏僥幸著,美滋滋呲牙笑笑,又往大熊貓身上挨了挨,摩挲了兩把毛後,選了舒適的姿勢,心滿意足闔上眼,不一會打起呼呼。

姥爺睜開眼,瞧見肚子上倚著的一小團,本想動動,想到可能會吵醒人家,於是原地不動,也闔眼睡了。

外頭的魅,靠著丹爐一直打噴嚏……

這日子何時熬到頭,何時能出去。

早上,慕月西感覺臉上癢癢的,像是有毛茸茸的東西在扒拉她,她皺著眉睜開眼,果真一只熊貓爪子再輕輕扒拉她。

慕月西立馬醒了,揉揉眼起身,“姥……姥爺。”

熊貓幻回人身,黑眼圈裏的長睫毛眨了眨,“我叫,布谷。”

說完走出房間,去了丹爐旁煉藥。

慕月西原地琢磨,這是不想讓她稱呼他姥爺的意思?

不是叫姥爺保命麽,不是叫姥爺能取悅這只兇猛食鐵獸麽。

好像事情並非魅講的那般,怕是另有隱情。

慕月西跑到給丹爐添靈火的大熊貓身邊,“布谷姥爺,你真的喜歡姥姥麽?”

布谷不回答,掌心的火焰繼續投入丹爐。

慕月西換個方式問:“你喜歡姥姥哪裏?”

布谷熄了掌心火,側眸回答她:“臉。”

慕月西:“……”

這真是一只低俗而實在的大熊貓吶。

背著一竹筐筍的魅,從柵欄門口走進小院,“姥爺早,仙姑早。”

丹爐蓋突然自行掀開,裏頭騰出一枚赭紅色丹藥。

布谷將丹藥握在掌心,“我們,可以,走了。”

大熊貓對陣法頗有研究,一通繁覆操作後,陣眼被破開,慕月西三人落在六俏姥姥院中的拱橋上。

這方小院已換了模樣,林木摧毀,到處是橫躺的小妖精,而屋門口齊齊整整站了一排仙修。

簡不語司空焦斷念,甚至瑯嬛帝姬紫月仙督亦到場,各個如喪考妣,罰站似得。

慕月西忙不疊跑下橋,簡不語耳力好,率先發現小師妹,一臉關切問:“小師妹,聽聞你被送入迷陣,你還好麽。”

“好胳膊好腿的,你們怎麽這副表情,大師兄呢。”

簡不語垂頭,不忍心說出實情的樣子。

紫月仙督陰陽怪氣道:“你的大師兄已同老妖成親,現如今不想走了。”

慕月西驚道:“不可能。”

倏然,一道颶風從身側刮過,是布谷姥爺卷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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