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習慣使然終難棄,脫得地府苦海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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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血湖。時隔半月,血湖又一次安靜下來,平靜如死水,波瀾不興。

那抹雪色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血湖上方,悠然踏來,行如流水,從容閑雅,滿是道不盡的卓然清貴,而世間一切紛擾塵跡都無法沾染上他分毫。

他就那樣自虛空徐徐走來,腳下是血湖厲魄,卻仿似踩在靈霄寶殿的禦階瓊臺上。沈穩如昔,傲然如昔,一如當年立於九霄俯瞰眾生的天神。

諦聽早在他出現時就欣然地起身,此時更小步跑著迎上去,親昵地偎在他身側,頭還在他腿上磨蹭著。

幽深清冷的目光看到諦聽閃過了一抹欣悅,隱隱的,又有一絲傷感,當看到那盤於地藏王座下已無力睜開雙目的虛弱神龍時,轉為深深的愧疚。

“真君。”地藏王蒼老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一抹笑,輕輕頷首。

“菩薩。”楊戩雙手合什,行了一禮。

“百年不見,真君不僅傷勢盡覆,法力似乎尤勝往昔,可喜可賀。”地藏王望了一眼血湖,話鋒一轉,“似乎得到了龍神大人的傳承?”只有龍神得自盤古的毀滅之力才會令厲魄畏懼如斯,不敢稍加妄動。楊戩本該靜養千年,始有望覆原,如今短短百年便康覆如初,再聯系日前龍神來時說過的話,不難想到楊戩是得到了龍神的幫助。只是那位大人……什麽時候懂得救人了?

楊戩輕輕撫著諦聽柔軟的毛發,聞聽此言只是輕笑了笑,並未回答:“菩薩,不知四公主因何在此?”他實在不知本該在龍宮安享富貴的四公主為什麽跑到血湖來。瞧她的樣子,顯然受戾氣侵蝕已不是天兩天了。隱隱想到那個可能,但,又不願確定。

當天與熾金獸分別後,楊戩第一個想到的是哮天犬。雖自信忘憂草的效力,但一想到哮天犬從前的種種表現,楊戩也有些拿不準了。然而覆生後,他與哮天犬那種奇妙的精神聯系已不覆存在,楊戩曾悄悄上了一趟天庭,回過兩次灌江口,又去了一次華山,但都沒有感應到哮天犬的氣息。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放棄尋找。

隨後他再三思索,終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過了一百年,也不知道四公主和小玉的記憶封印有沒有松動。小玉和三妹應該都隨沈香出征了,楊戩決定先去東海看看。可到了東海卻撲了個空。擒了一名蝦兵一問之下才知四公主一百年前就去了地府,歸了佛門,自願舍身做地藏王座下的守護神龍。這讓楊戩內心大為不安,果斷離開東海,直入地府,想要弄清事實。

“她是因為內心煎熬不得解脫。”地藏藏王宣了聲佛號,“真君,如今你來了,不妨帶四公主走吧。”

果然是因為他!楊戩眉峰一擰,也顧不得說什麽,走到神龍身前,看著龍身上色澤黯淡的鱗片,心中一痛,單掌抵在龍身上,隨著法力源源不斷的輸入,神龍悠悠醒轉,無神的龍目轉了轉,見到楊戩時陡然亮起兩點燦光,龍口動了動,卻只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低音。

四公主竟已虛弱到這種地步!“四公主,別說話。”楊戩心下愧疚更甚,面色卻未變,加大了法力輸出,“我先助你恢覆人身。”神龍微閉了雙目,輕輕點頭。周身漸漸有紅光亮起,神龍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慢慢縮小,紅光中,最終變回楊戩熟悉的四公主。

“真……君……”四公主倚在楊戩懷裏,癡癡地凝望著他,不舍得移開半點。

“別說話,你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閉上眼,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楊戩抱起她,輕道,“我帶你離開。”

“真君,帶四公主走吧。和她說,不必再回來了。”

楊戩目光一凝,卻沒有再說什麽。最後看了一眼諦聽,抱著已陷入昏睡的四公主,離開了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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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好象做了一個很溫馨的夢。初見時的他,豐神俊朗,雪衣如夢。為她治傷,望著她微笑。淡淡的,很淺很淺的微笑,卻令她想哭的沖動。他說,睡一下,我帶你走。那樣真實的夢境,幾疑是真,不願醒來……真的麽……

真的麽……你真的會帶著我,一起離開?而不是……一個人……決絕地……再不回頭……

真的可以抓住麽……不會再放手……這樣……可以……不再……失去麽……

有光影閃動,入目的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腥紅,很陌生的擺設,簡單,甚至有些寒酸,陽光透過窗格灑了一室,淡淡的橘黃,溫馨的感覺溢了滿室。

這是哪兒?我為什麽會在這兒?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正當她因這個可能心跳加速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隨後響起的嗓音,清冷沈靜,無數次午夜夢回時繚繞不散。眼前忽然一片水霧朦朧,真的……會是他麽……

“四公主,你醒了。”

“真君……”呆呆地看著他走近,眼淚突然不受控制的湧出來。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被楊戩搶先一步按住肩:“別亂動,好好休息。”龍四不敢不聽他的話,乖乖躺下。楊戩坐在床邊,伸出兩指搭在她的腕上。龍四凝望著他完美無暇的側面,忽然笑了。“真君,已經過去一千年了麽?你的法力已經恢覆了麽?”

一千年?楊戩心中一動,羽睫低斂:“沒有,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龍四驚奇,“菩薩不是說……哦,我知道了,是沈香對不對?”

楊戩眉頭微鎖,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四公主是從何得知地藏王當初的判斷?絕不會是地藏王告訴她的,更不可能是龍逆天所說。而且聽她的意思似乎沈香也知道了一部分真相,而且一直為他的傷勢奔波。可他明明被龍逆天救到了昆侖,他們見到的那個“楊戩”又是誰?!

“真君?”龍四見他不應,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怯怯道,“我猜錯了嗎?”

“沒有,你猜的很準。”楊戩展顏一笑,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這些年我身受重傷,辛苦沈香了。”

“比起你……”剛出口就反應過來,忙把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真君,怎麽你沒有和沈香他們在一起?”雖覺得面前的人和以前在華山見到的不太一樣,卻也沒有多想。

“之前我的法力減弱,導致以前下的那些封印都松動了,又沒有及時加固,現在那些妖獸都跑了出來,玉帝派沈香去討伐妖獸了。如今的我,不方便去。”

“真君,你在擔心沈香麽?他現在比以前進步了很多,你不必太擔心的。”

“四公主,你說得對。”楊戩淡淡的應了一聲。他擔心的並非是這件事,上古妖獸的厲害三妹很清楚,一定會帶上寶蓮燈幫沈香。還有小玉身負萬年法力,也可以助沈香一臂之力。只要不是同時挑戰兩只以上的妖獸,問題並不大。他放心不下的是,四公主和沈香見到的那個“楊戩”是誰?為什麽變作他的模樣,又有什麽目的?還有四公主的記憶,究竟是怎麽恢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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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龍蒙脫困被沈香生擒,一戰告捷,大軍又陸續擒獲了妖龍弘,白魅和金蛟,但這之後,事情便開始不順利起來——先是魈姬逃脫,繼而與魍蟒兩敗俱傷,兵力折損大半,現在又對上了詭計百出的赤縭。雙方對峙已有半月,都拿對方無可奈何。沈香在懷水布下陣,將赤縭困於水中,但也僅僅是困住而已。赤縭不急不慌,沈香卻開始有些急了——他耗不起!三界做亂的妖獸可不止赤縭一個!玉帝已多次下令命他擒殺赤縭,但赤縭哪是沈香說擒就能擒的?

這不,今天又召開中軍會議,商量對付赤縭的辦法。

這已是半個月來第四次召開會議了,結果和以前一樣——沒有一個人拿得出有效地辦法。

沈香的手指無意識的扣著幾面,暗暗嘆了口氣,疲憊地想:舅舅……此刻若您在場,恐怕早就想出辦法了吧……即使不能智取,憑舅舅的手段,想必也可以輕而易舉將這些妖獸重新封印。畢竟當年就是舅舅收服的他們。

沈香的表情看在眾人眼中,都以為現任司法天神心中惱怒,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不敢再在此時火上澆油。

“報————”

“報————”一個人從外面急急忙忙的跑進來。

“說!”沈香有些不滿他的慌張之態。

“赤縭……赤縭……外面……”

什麽?!沈香先是一驚,旋即怒上心頭,這赤縭竟敢找上門來,真當他奈何不了它嗎!其餘人也皆是一臉怒色,跟著沈香怒氣沖沖的出了大營,本打算好好教訓一下耀武揚威公然挑釁的赤縭,哪知……

營外,讓他們困擾了半個月的赤縭,巨大的身體上遍布傷痕,歪倒著,雙眼緊閉,耳口鼻均有鮮血滲出,模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要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所有人都要以為這兇獸已經死了。

而最吸引他們目光的還是赤縭身體旁邊的一人,似乎是聽見腳步聲,那人緩緩轉身,看清那人相貌,沈香和哪咤的瞳孔同時一縮!“龍神大人!”

銀白的長發,紫色的眼眸,俊美的面容,眉心鮮紅的烈焰印,似笑非笑的神氣,不是龍逆天又是哪個?!

“你們也太無用了吧。小小的赤縭便讓你們束手無策,那以後對上更強大的饕餮、鬼車時你們準備怎麽辦?望風而逃?”看到沈香等一眾人,龍逆天撇撇嘴,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狂妄的話讓不少仙人目瞪口呆,這人是誰啊,怎麽赤縭這麽強大的妖獸到了他嘴裏怎麽好象變得不值一提了呢。

龍逆天瞥了眾仙一眼,自顧自地向中央帥帳行去。模樣隨意囂張之極,徹底的旁若無人。

眾仙兩兩相望,雖有些不滿,但還是不由自主跟了上去。誰讓人家一個人就拿下了他們五萬人都奈何不了的赤縭呢。

沈香正想跟上,忽然發現哪咤立在原地不動,眉頭深鎖,似有所思。“三太子,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沈香走近低聲道。他們這些人中只有哪咤見過這逆天龍神。若說對逆天龍神的了解,除了哪咤不做他人想。因此沈香一見哪咤這副樣子,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龍神有問題!

“沒什麽,”哪咤搖搖頭,“只是突然覺得龍神像極了一個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此次見面,龍神似乎比上次在血湖時少了幾分邪氣,看向他、沈香和梅山兄弟還有小玉的目光,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雙紫色的眼眸,近乎於黑,裏面少了幾許狂肆張揚,多了幾分冷洌、沈靜,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煞了一個人。是誰呢?

“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我們還是先進去吧。”沈香理解地拍拍他的肩。因為那雙眼睛看著他時他也產生了相同的感覺。在那雙眼睛前,他的一切似乎都無所遁形,令他不禁心悸。

“好。”哪咤點點頭,跟著沈香進了帥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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