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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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悅神情微楞, 想起第一次見到越聞星的時候,她的模樣相當狼狽,那時她還以為她是一個柔弱膽小的人, 被人潑了滿身酒, 看起來低眉順目又楚楚可憐。

然而再見, 她卻被這樣一個人噎得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看來傳聞說的未必是假。

昭華實業的千金,不可小覷。

傅悅是個極會與人打交道的人,人情世故的事情處理起來游刃有餘。

她此番過來,不過是想摸一摸越聞星的底,至於其他的,不急。

“越小姐說得不錯,既然沒投個好胎,那自己的前程還得自己去掙。”

說完, 傅悅偏頭看一眼對面的老式掛鐘,稍稍舉起酒杯, 示意道,“先失陪一會。”

越聞星彎唇點頭:“請便。”

待傅悅走後, 她靠在陽臺邊的欄桿處站了一會,拒絕掉幾位男士交換名片的好意,正欲走進大廳, 碰巧看見江素心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我剛剛可全都看見了啊。”她的視線跟著傅悅的身影移動至中庭樓梯處, 舉起酒杯對準她的身型, 瞇了瞇眼,“嘖, 真的挺像。”

“不只像,就是。”

越聞星走進廳內,找了離舞池最遠的一個角落坐下, 還是不要太招搖得好,免得又有人來她跟前說些有的沒的。

“真的是她啊,上次和賀沈言抱在一起的那個?!”江素心驚呆了,“你居然能和顏悅色地和她說了半天話,要我,直接甩臉子走人了好嗎?”

“憑什麽走的是我,要走也該是她才對。”越聞星慵懶的斜靠在沙發上,看不出來是什麽情緒。

江素心:“所以人家不是被你氣走了嗎?賀太太寶刀未老,氣人的本事不減當年啊。”

想當初,大學寢室裏四個女生,其中一個受到前男友的摧殘、另一個下班遭人尾隨,天天收到警告信,這些都是越聞星出面擺平的。

這姑娘除了有錢,膽子也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往那一杵,就能把人嚇住不敢吭聲。

要打架,能找黑幫來助陣。

要錢,刷幾張黑卡眼睛都不帶眨的。

也就是畢業之後渾渾噩噩,除了吃飯睡覺沒幹什麽好事,之後嫁給賀沈言,夫家的風頭更勝一籌,江素心差點就把她這個傷敵一千自己分毫不損的技能給忘了。

江素心還想開口說點什麽,就聽耳邊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往中庭的樓梯處看去。

一位年過半百、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從臺階上走下來。

越聞星眉心輕擰,立刻站起來提著裙擺,走到賀沈言身邊,江素心識趣地站在後排,不摻合別人的家事。

隨著賀坤一同走下來的,還有兩位妙齡女子,一位是賀織雲,另一位,則是剛剛見過的傅悅。

“看來傅秘書和你二叔的關系匪淺啊。”越聞星輕輕側頭,從遠處看起來,就像依偎在他懷裏說話一般。

賀沈言鼻尖嗅到一股淺淡的檸檬香氣,他不動聲色擡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撥至耳後,手覆上她纖細的腰身,對她才看出來的信息不太關心,“嗯,肚子餓了嗎?”

越聞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輕輕應了句:“還好。”

過了幾秒,察覺不對,她偏頭,差點撞到他的下巴,“你早就知道了?”

賀沈言將她攏緊些,淡淡開口:“我這位二叔,早些年在集團內留下的根基,寧峻之前花了兩個月才徹底清除幹凈。他知道從公司內部的人下手是沒有指望了,這才將人安插在我身邊。”

在他說話的時候,越聞星的視線落在樓梯處正端著和善的笑容,走下來的那位中年男人身上。

賀坤的樣貌,說起來與賀沈言的父親是極為相像的,五官都生得極好,眉眼大方俊朗,那雙眸子裏總是噙著一股難以察覺的暗光。

越聞星知道賀坤與賀沈言的關系並不好。

住在紫荊花苑那些年,她目睹過不少穿著體面、頗有權勢的人經常來往於賀家,也曾聽說過,賀沈言還有一個二叔,可是賀乾一家住在那的幾年間,那位二叔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哪怕是名字,在賀乾家人嘴裏,都很少聽到。

所以在婚後,賀沈言從未將她介紹給賀坤認識,她只以為是不是兩家人之間有什麽過節,便把這種不走動當作理所當然。

現在看來,這裏面的過節怕是大得很。

從賀沈言清除賀坤的羽翼開始,或許更早。

“看來賀太太還是將我說的話放在心上了。”賀沈言低眸看她,如玉般白皙的小臉不帶笑意,眉目糾結成一團,眼神至始至終看著一處。

越聞星心頭一跳,將自己現在才發現的嚴重事實坦白道:“所以這果然是一場鴻門宴?”

賀沈言輕輕笑了聲,似乎在讚同她說的話,聲音仿若一片羽毛般拂過她的耳畔,有些癢。

他在外的性子極其冷淡,臉上連抹笑意都不常有。

然而越聞星發現,這人最近好像在她面前笑得挺多的,比清冷沈靜的那一面更容易讓人陷進去。

她瞥開眼,努力讓自己加速的心跳恢覆正常。

目光所及之處,已經走下臺階的賀織雲率先跑過來,走到兩人身邊。

她的眼神至始至終都沒往越聞星這邊看,昂著頭,笑意盎然地同賀沈言道:“哥,二叔說你今天會來我還不信,果然,平時你就只會拿工作忙來搪塞我,二叔一開口,你就答應了。”

“在這住得合適嗎?”

“嗯,在這有傅悅做伴,挺開心的,比在國外好。”賀織雲坦白回道,又拉了傅悅過來,親昵攀著對方的肩膀,看起來兩人感情確實不錯。

“我才聽說傅悅還做過哥哥你的私人助理,看來我不用介紹你們認識了。”

傅悅聞言羞怯笑了下,眸光盛了春水一般,打招呼:“賀總,越小姐。”

越聞星稍稍挑眉。

賀織雲似乎也沒註意到其中哪裏不妥,仍然拉著傅悅在賀沈言面前說說笑笑。

賀坤招呼完一眾老朋友,才把註意力移到這邊,順其自然插入小輩的對話:“小言吶,你結婚都沒把人帶到我身邊看一看,這可是不對啊,等下要罰你喝酒。”

身邊圍著的人聽了一嘴,心裏依稀都在腹誹,等著看賀沈言如何表現。

要知道,在商界,賀沈言的手段風評可比賀家之前那幾位長輩更為出色。這次酒宴的發起者又是賀坤,實在是難得一見的針尖對麥芒。

不少記者更是聞風變道,攝影機齊刷刷對準這邊,生怕錯過什麽重要鏡頭。

然而意料之外的,賀沈言面色如常,神色未顯端倪,只是淡然道:“應該的。”

語氣連一絲敵對都沒有。

這也太不像賀沈言的做派。

越聞星收斂心神,稍稍上前一步,恭敬問好:“賀伯伯。”

賀坤一笑,連續點了好幾下頭,“好好,早就聽說越家出了一位長相標志的女兒,今日一見,果然將這廳裏的不少人比下去了。”

聞言,賀織雲不依,抱著賀坤的手臂道:“把我也比下去了嗎?”

“哈哈...你啊,小孩子心性,還跟你嫂子吃醋嗎?”賀坤笑。

賀織雲撇嘴,不喜歡“嫂子”這個稱呼,但是在賀沈言跟前她也不好發作,說了句什麽便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還沒來得及介紹。”賀坤指向傅悅,“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聽人說她最近去了你身邊做私人助理,這緣分,真是不淺吶。”

賀沈言斂眸,視線從未看過傅悅,如同在應對一場普通的商業交談:“二叔推薦的人,自然不錯。”

賀坤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其他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重新被笑意掩蓋。

越聞星心道:長輩為了一己私利慫恿小輩搞外遇這事,也太缺德了。

擡眼間,視線恰好和傅悅對上,後者言笑晏晏,嬌意頓顯,看向賀沈言的目光裏有明顯的示好和仰慕。

現在都不藏著掖著了。

也是,被賀坤這麽一介紹,這長輩希望小輩互相認識的名頭一定,接下來可不就是名正言順的撩撥討好了嗎?

哪裏還需要什麽公式化的面孔。

酒會過半,賀坤無時不刻都在讓傅悅與賀沈言搭話,賀織雲從中附和,臉上就差寫著,“想讓傅悅成為她嫂子”幾個大字。

越聞星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戲,仿佛就是一個外人。

越過喧囂燈火,她偏頭去看賀沈言,不得不說,在她見過的人裏,他的相貌當屬極品,宜動宜靜,宜喜宜怒,連說話和動作都在不經意間撩撥人心。

寒暄過後,賀坤離席去同老朋友交談,賀織雲極有眼力見的借口將她拉到一邊。

位子上,就剩下賀沈言和傅悅兩個人。

“你說,他們是不是很般配?”

賀織雲與她隔開一小步距離,與面對傅悅時的親近熱絡不同,對待越聞星,她有一種天生的敵意。

“你在我面前說這些,是明擺著打我的臉啊。”越聞星挑眉笑道。

“你和哥哥本來就是商業聯姻,又沒有感情基礎。”賀織雲強詞奪理,“我哥難道就不能有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嗎?”

她笑意微斂。

是啊,如果賀沈言遇見了自己真心喜歡的人,那她怎麽辦?

離婚嗎?

越聞星現在才開始犯難,這婚結得太過草率,雖然婚前協議簽了一大堆,但是感情方面的問題從來就不在協議之內。

別人結婚的基礎是感情,那自然沒有這個隱憂。

而她和賀沈言,沒有感情,如果對方要求終止合同,她也沒有說不的理由。

“了了,我說的不對嗎?”賀織雲叫她。

越聞星了然一笑,“對,應該的。”

賀織雲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會答應得這麽爽快,接著道:“那如果我哥要和你離婚,你離嗎?”

“離啊,為什麽不離?”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離了婚我能分得一大筆財產,傻子才會拒絕。”

“你...就能舍得我哥?”

越聞星清楚地知道賀織雲這麽多年對她的敵意從何而起,思索之後便索性直言:“賀沈言在我這裏的分量,和一個普通男人沒什麽區別,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好了,反正我從來也沒想過和你爭什麽。”

話雖如此,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突然像被一塊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在賀織雲錯愕的表情下,她提裙走開。

經過角落時,耳邊突然聽見一聲輕蔑地低笑。

越聞星渾身一僵,回眸望去。

只見男人半張臉隱匿在光影裏,深刻的五官覆上淺淡的陰霾,他眼底似乎噙著笑,又似乎沒有,走過來,低冷的聲線如同寒風一般,將她整個人籠罩。

“在賀太太心裏,我的分量,就只有這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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