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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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結束時, 天已經完全暗沈下來。

花園裏的細碎燈光,將這一畝三分地照亮,如同白晝。

越聞星踩著高跟鞋走下臺階, 跟在賀沈言身後上了車。今日賀坤的意思已經呼之欲出, 不過是想在兩人中間安插一個傅悅, 使他們感情不和。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越聞星的態度居然會如此不鹹不淡。

他已經做到這種份上,她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

賀坤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勞斯萊斯逐漸開遠,身後侍者正在整理廳內的各種雜物,身邊站著的一位老者恭敬低頭,匯報道:“先生,按您的吩咐, 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嗯。”賀坤斂下神情,面上哪裏還有半分笑意, “安排下去,我要單獨去會一會這位越小姐。”

另一邊。

車內安靜的氛圍讓人窒息, 越聞星覺得身邊人就像一個行走的制冷機,冷得她簡直想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

她怎麽能被賀織雲一激, 就將那些話脫口而出了呢?

這人也是, 去哪不好, 偏偏跟在他後面。

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賀總,全然沒有想到剛才被人徹底輕視後, 對方還將責任全都推至他身上。

“那什麽。”越聞星清清嗓子,主動說明,“我剛才表現得是不是還不錯, 至少沒有亂吃醋對吧?”

賀沈言眼也沒擡。

她再接再厲:“我覺得你剛才的表現也相當可圈可點,既在媒體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又一箭雙雕打擊到了你大伯,賀總果然名不虛傳啊。”

沒有回音。

“......”

越聞星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快凝固了!

寧峻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出言緩和道:“賀總,傅悅的職位申調已經安排好了,今天的媒體我也都打過招呼,不會再有像上次一樣類似的事情發生。”

“嗯。”賀沈言扯開領帶,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五官沈在暗處,被虛晃而過的燈光一掃,眉眼一片冷淡。

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迫人幾分。

越聞星喪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舔舔唇,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這麽生氣。



“你說他是不是閑得?”

回到家,越聞星在手機上和江素心說起這事,順便提了一嘴,“就為了這事,回來的路上沒有跟我說一句話,一到家就鉆進書房裏,至於嗎?”

“至於嗎?”

江素心也剛到家,正在玄關拖鞋,聞言便笑了,“你說至不至於,賀太太,你還沒開竅啊。”

越聞星打開公放,挪去衣櫃前找睡袍,蹙眉道:“什麽意思,你說明白點。”

“這事,要你自己領悟,別人幫不上忙。”

“什麽幫不上忙,你就是不想說。”

越聞星本來就被賀沈言那摸不著頭腦的性格氣得有火沒地方撒,被閨蜜這不鹹不淡的一打發,火氣更上頭,“不想說就別說了!”

“得得得,我怕了你還不行嗎?”江素心看她是真的急了,立馬改口道,“你想想,以前陳宇拿你和那誰比較的時候,你什麽感覺?”

“我?”越聞星想了想,實話實說,“當然是底氣十足啊,我比那個小三長得好看多了。”

“......”

江素心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這種時候你自信心要不要這麽強啊小姐。

“算了。”

江素心就知道旁敲側擊對她沒有用,直接便道:“你們家賀總覺得他在你心裏不重要,他不開心了你懂嗎?!”

越聞星回頭,剛想說句什麽,臥室的房門被人打開。

賀沈言眉心微動,臉色如常。

還來不及關上的手機,江素心的話仍然在透過聽筒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你總要顧及一下你家老公的面子吧,他那樣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

“要是知道在自己老婆心裏的分量,和一個有溫度會說話的充氣娃娃沒什麽區別,你說他該怎麽想?”

“賀太太,我勸你為了下半生的幸福著想,現在立刻,去給你老公——”

“啪!——”

越聞星眼疾手快拿過門口鬥櫃上的手機,按下紅鍵,鎖屏倒扣,動作一氣呵成。

賀沈言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起來,他薄唇輕啟,似乎消化了好一會,才終於對她說出幾個小時以內的第一句話:“有溫度會說話的充氣娃娃?”

“不,那是...”

沒等越聞星解釋,他接著開口,眸光似乎摻了冰渣,“原來賀太太是這樣定義我的,真是令賀某大開眼界。”

“那是素素這麽以為的,我沒有——”

“嘭——”

房門將話音隔絕。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他恐怕再也不會消氣了。

剛才被掛斷的電話主人,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一心以為是自己信號不好,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過來。

“......”

越聞星惡狠狠地掛斷,坐在床上嘆了口氣,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右腳小拇指處傳來的刺痛。

應該是剛才跑過來得太急,不小心撞到床腳弄傷的。

她捂住腳,揉了揉,不知道是因為太痛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眼淚無預兆的從眼眶滴落。

在空無一人的臥室內,只能聽到輕微的抽泣聲,以及滿腹委屈的呢喃:

“這也太疼了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越聞星耳邊聽見一道極淺的關門聲。

睜開眼,趿著拖鞋跑出去看,眼神只抓住風衣的一角,修長的身影從臺階走下去,寧峻已經開車在外等了。

透過窗臺的輕曼紗簾,越聞星看見賀沈言坐上車,直到車輛從視線中消失。

臥室內手機鈴聲響了第二遍。

她才慢騰騰的走過去接起,粱域的聲音聽起來帶了幾分激動,“蠶月,下午有空嗎?我們見一面吧。”

其實越聞星大概琢磨得出來,粱域見她想說什麽。

無非是關於能不能再畫畫這件事。

對於這件事,她早就已經不再抱有任何指望。

這次會面,越聞星也希望自己能和粱域說清楚,讓他也不要那麽執著於治好她的手傷。

然而等她到達約好的咖啡廳時,看見這次跟隨粱域一同前來的,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

“你好,越小姐嗎?”來人說著一口不太順利的普通話,不像本土青城人,看見她倒是頗為熱情,“我叫威廉,久仰越小姐大名。”

粱域喚服務員上了三杯咖啡,待三人坐定之後,才開始切入正題:“蠶月,這位是我去美國為你請來的康覆專家,在洛杉磯很有名,聽說連總理都找他咨詢過病情。”

威廉笑道:“沒那麽誇張。”

越聞星朝那位美籍華裔點點頭,又對粱域道:“所以老師你的意思是?”

“我想你可以接受他的治療,相信我,你的手肯定能恢覆到以前的樣子,我說到做到。”

粱域的眼裏散發著別樣的光芒,似乎比她這個當事人還要高興。

“真的能行嗎?”

她有點猶豫。

這六年來,越聞星不是沒想過去看醫生,就連越濤也曾經為她拜訪過不少名醫,但沒有一個人,能像粱域如今這樣保證。

同她說:你的手一定能好。

她一直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蠶月,我為了你特地去美國花重金將威廉請回來,你現在連老師也不相信了嗎?”

越聞星是怎麽走出咖啡廳的,她記不清了,只是粱域最後那一句話,仿佛一道咒語般,不曾停歇地盤旋在她的腦海裏。

事實上,粱域的確從未騙過她。

他對她的照顧程度比任何一位朋友都貼心,甚至可以說是一位極度溺愛她的人。

某次重要的比賽時,越聞星把最重要的畫筆弄丟了,粱域跑了無數家美術工具店才幫她買到。距離比賽十分鐘之前,他姍姍來遲,手裏拿著她用慣的那只筆。

燈火輝煌中,只聽見他說:“老師不會騙你,說能買到,那肯定就能。”

越聞星的心頓時就定了,也因為如此,她在那次全國青少年大獎賽上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

那麽這一次,她是不是也該義無反顧的相信他呢?



日光出現,遠處被霧霭附著的山峰被打上點點瑩光。

樹葉上的露珠還未幹透,有行人牽著自家的愛犬出來散步,路上晨跑的大叔,氣勢昂揚地盤旋在林蔭小路上,終於停在石凳處稍作停歇。

賀沈言一夜未歸,越聞星在沙發上坐了一晚上。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摸出放在身旁的另一部手機,輕車熟路的打開某個沈寂已久的app。

切換賬號,登陸。

越聞星在手傷那年就已經將所有的公共賬號永久暫停,並發出公告通知,表示再也不會在上面po圖。

當時,蠶月的封筆新聞還上了好一段時間的熱搜。

那個ID為“蠶月x”的微博賬號,輾轉六年後,被她再度開啟。

因為許久不登的緣故,許多信息一齊湧現出來,私信的小紅點記錄著一千多條未讀信息。

還有評論和@我的那些回覆,從六年前到現在,都完整的保存了下來。

越聞星隨手點開幾條,一一讀過,大多是寫著可惜、為她加油之類的激勵話語。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因為營銷號的造勢而被冠上“抄襲”的名頭,在最下面很久之前的幾條消息裏,還看見不少暖心的應援語。

繼續往上翻,她的目光停留在六年前5月22號的一條私信上,那是她發出封筆微博的第二天。

內容是這樣寫的:

“我一直以為星辰不會改變,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一顆耀眼的星星,需要用億萬年的光景才能出現在人的眼前。

星光雖然曾經暗淡,卻永遠都不會因為被人遺忘而消失。

加油,希望終有一日,能再次感受到你筆下所描繪的璀璨星光。”

越聞星對著那條私信看了好久。

末了,她揉了下微微泛紅的眼圈,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給粱域回覆信息:“老師,我考慮過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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