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雪下了一天，路邊積了一層白。衛展從故宮官微上看到了故宮雪景，紅墻金檐，白雪澄凈。

上大學的時候，衛展來過一次北京。那會兒是和肖裴爵一塊兒來的，肖裴爵非要去爬長城，說不到長城非好漢。衛展拗不過，就順從了。兩個人都是不怎麽運動的死宅，在長城上爬了大半天，回來半夜腿酸，第二天直接躺在快捷酒店裏動彈不了了。

兩個人只有兩天假，要趕在周一之前回去上課。衛展最後還是沒來得及去故宮看一看。

有時候好像就這樣，特別想達成某個願望的時候，偏偏總是差一點。衛展給故宮官微的照片點了讚，然後翻出書看了起來。

陸尊就坐在旁邊，拿著遙控器翻來覆去地換臺，時不時拿眼角瞥著衛展。衛展看書看得專註，手裏還拿了一支筆隨時做記號。陸尊得不到關愛，就發出嗯哼哼地聲音，湊過去把腦袋擱在書上。

衛展用筆頭敲他的腦袋，抱怨：“這又是幹嘛呢，我要是看不完50頁，晚上不做飯哦。”

陸尊立馬抱著小黃雞，貴婦姿端正坐好。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外面飄進來飯菜香。衛展摸了摸肚子，餓了。他站起來，從冰箱裏拿出個蘋果扔給陸尊，說道：“去洗一下，自己吃。”

冰箱裏塞了很多冷凍的海鮮和魚肉，另一邊新鮮的蔬菜和葷類也有，但看著只夠做一頓。衛展微微疑惑，全部取出來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陸尊洗好了蘋果，拿著一把水果刀，默默在客廳裏把蘋果切成塊。衛展看了一眼，笑了：“你以前可是拿起來就啃的，現在倒是講究起來了。”

衛展把青椒的梗摘掉，然後整只整只地清洗幹凈放到旁邊。又把豬肉剁碎了，加油、蛋清、蔥、蒜、生粉一起腌制了會兒，再一一地塞進青椒裏。陸尊忽然進來，戳在那兒一動不動。

“你做什麽呢？”衛展擡頭，便見到陸尊拿了根牙簽，牙簽上是一塊蘋果，默默舉到他的面前。

衛展笑了，眼睛瞇了起來，一口咬住蘋果，吧唧吧唧吃完，陸尊又默默送過來一塊。

衛展再次咬住，見陸尊還要繼續，連忙說道：“好啦好啦，我不餓，你自己吃著吧，去客廳看電視去。”

客廳和廚房只隔著一扇門，陸尊懷裏抱著小黃雞，手裏端著裝蘋果塊的盤子，倚著門框不願走，眼巴巴地瞅著忙碌的衛展。衛展偶爾回頭，他的眼神就立馬亮了起來，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反而衛展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的手上沾滿了調料，用腳尖輕輕踢了陸尊一下，說道：“別站這兒，討厭。”他自己都沒察覺，這句抱怨的腔調裏帶著幾分撒嬌的意思。

比起語言，陸尊對情緒更敏感。他立馬進了廚房，將手搭在衛展的腰上，腦袋也湊了過來。

衛展哭笑不得。他手上還沾著生粉，在陸尊的鼻子上點了點，陸尊的鼻子立刻就變白了。

陸尊覺得嗆，嗅了嗅鼻子，低頭在衛展的衣領上蹭了蹭。衛展側了側身，“討厭。”他終於發覺了自己腔調的異樣，臉一紅，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陸尊不走，衛展沒辦法了，就把一個洋蔥擱在案板上，嗯哼道：“你這個樣子，我們到明天早上也沒飯吃。過來幫忙切洋蔥。”

流理臺的上方是一排儲物櫃，陸尊個子高，此刻站到案板前只能彎腰低頭。他切得仔細，兩刀下去之後，眼淚忽然嘩啦啦流了出來。他楞了楞，伸手去摸，手上沾的洋蔥汁液直接碰到了眼睛。

陸尊辣得嗚嗚叫，還舍不得丟下手裏的洋蔥。衛展趕緊奪下他手裏的洋蔥，笑得前仰後合。

陸尊面無表情，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委屈巴巴地看著衛展，眼睛紅通通的。

“哈哈哈哈哈哈！”衛展笑得停不下來，牽過陸尊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水，替他弄了洗手液，搓得幹幹凈凈。

衛展用濕漉漉的一雙手去捏陸尊的臉頰，把他推出了廚房。兩個人站在客廳裏，陸尊的手濕噠噠地不知道該怎麽辦。衛展抽了幾張紙巾，替他將手指擦幹凈。他忍不住笑意，陸尊惱了，抽回自己的手，抱起小黃雞，傷心地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衛展回廚房，青椒肉餡做好了端出來，陸尊還抱著小黃雞，委委屈屈地拿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衛展。

衛展看他這個樣子，根本忍不住臉上的笑意。陸尊嗷嗚一聲，撲過來抱住衛展，臉頰蹭著衛展，不讓他繼續嘲笑自己。

衛展吻了吻他的臉頰，笑道：“好了好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幹過的蠢事可比這個蠢多了，我只是沒笑話你而已。”

洋蔥炒牛肉端上桌的時候，陸尊盯著看了半天，然後嗯哼哼地扭過頭，堅決與之勢不兩立。

衛展夾了一大塊牛肉，說道：“我辛苦做的牛肉，你不賞臉一下嗎？”

陸尊拿眼睛瞥了一下，低頭扒飯。衛展把牛肉送到他嘴邊，問：“真的不吃嗎？”

陸尊的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剛擡起頭，衛展忽然就把筷子縮回去了，牛肉進了自己的嘴裏。

“……”陸尊眨著眼睛，長睫毛無辜地在燈光下忽閃忽閃。見衛展不再投餵自己，默默低下頭，不知道跟誰鬧氣呢，只扒飯。

衛展又夾了一筷子送過去，這次陸尊不再猶豫，張口就咬。卻哪裏是牛肉，而是一筷子洋蔥絲兒。

陸尊委屈了，嗷嗚一聲吐掉洋蔥，拿起桌上的水杯狂喝。衛展拍桌子大笑，笑得嘴巴都酸了還止不住。

陸尊擱下水杯，撲過去抱住衛展，不讓他笑。衛展笑到岔氣，拍著胸口咳嗽，陸尊不鬧了，眨巴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衛展。

咳嗽了一會兒，衛展的氣順了，陸尊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似是安撫。衛展又笑了起來，忍不住往外冒壞水兒，道：“你的吻有洋蔥味兒。”

“……”陸尊扭頭，端起衛展未動的那杯水，再次狂喝起來。

“哈哈哈哈哈！”衛展再也坐不住了，自動滾到沙發上笑得直不起腰。陸尊想撲過去，但是又打住了，大約是覺得自己從裏到外都是洋蔥味兒。

衛展抱住小黃雞揉肚子，繼續欺負陸尊，說道：“你現在可不是狗了，是一棵大洋蔥！”

簡直欺狗太甚，陸尊委屈地放下空水杯，忽然騰地站起來，沖進了洗漱間。衛展楞了楞，聽到一陣嘩啦的水流聲，再次把腦袋埋進靠枕裏面，嗤嗤笑了起來。

衛展笑累了，沒力氣吃飯，掏出手機看到肖裴爵在兩個小時前發過來的微信，問他在北京怎麽樣。

衛展有的沒的回覆了一段，肖裴爵很快發過來一個哭泣的表情，接著是：那你是不回來了嗎？你家別克跟招財幹架呢！我留貓不留狗啊！

別克……衛展的重點歪了：不要叫別克！難聽死了！

兩個人的重點都開始跑歪，商量給狗取什麽樣的名字。肖裴爵開了視頻，給衛展看小狗，說道：“狗是挺乖的，可是招財那臭脾氣，趁我不註意就去揍狗……”

陸尊洗完澡出來了，裹了條浴巾，頭發濕漉漉地就跑到衛展的面前，讓衛展聞聞他還是不是洋蔥。

他雖然裹著浴巾，但白皙健碩的胸脯露在外面。肖裴爵在電話那頭直接瞪圓了眼睛，默默主動把視頻掛了……衛展母胎單身24年，如今終於開葷，肖裴爵可不敢打擾。

衛展知道肖裴爵誤會了，但視頻已經掛了，他來不及解釋。陸尊對這些一如所知，堅持湊近了，要證明自己還是不是一顆洋蔥。

衛展哭笑不得，翻出吹風機，替陸尊吹幹頭發。他的視線往下，看到了陸尊漂亮的鎖骨，還有微微顯示肌肉的腹部。

陸尊的身材是越來越好了。一開始被交到衛展手上的時候，又白又瘦，沒什麽肌肉。後來衛展記得時不時帶他出門遛彎，倒是又恢覆了一點好身材。果然是有底子的。

頭發吹得半幹，衛展翻出來新衣服給陸尊穿上，兩個人終於穩穩當當地把晚飯吃完了。

剛剛放下碗筷，陸尊很自覺地收拾了起來，發誓要把洋蔥味從一切地方抹去。衛展憋笑，拿起手機看到肖裴爵沒再發微信過來，就自己去沙發上歪著，繼續看書去了。

睡覺的時候，衛展犯難了。

他在房間裏翻了半天，竟然沒多出來的床單被褥，衛展咬牙：“岳雲洲你個王八蛋……”

他默默在唯一的大床前站了一會兒，陸尊不明所以，主動坐在床邊，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衛展趕他出去：“你去睡沙發。”

陸尊眨了眨眼睛，有點委屈，可還是默默站起來，往客廳去了。

衛展關了臥室的燈，在床上輾轉反側著。四件套似乎是真絲的，有點涼，貼著皮膚卻又有說不出來的舒服。衛展在床上躺成一個“大”字，左右兩邊竟然摸不到床沿。臥槽這床得有兩米五吧！

這麽大的床，睡著多寂寞啊。衛展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起身走到客廳。陸尊正可憐巴巴地縮在沙發上，看見他過來了，動了動腦袋，眼睛裏閃水光。

“過來吧。”丟下這麽一句含糊的話，衛展扭身就回臥室了。

陸尊嗖地站起來，幾個跨步就直接爬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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