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這還是一只泰迪狗，不知道在哪裏磕到了，右腿上的血跡已經幹枯，毛發黏成了一團。

衛展帶著小狗進了最近的寵物醫院，獸醫仔細檢查了一遍，有點茫然：“它沒受傷啊。”

他幫泰迪洗了一下澡，打結的毛發也順好了，吹幹的時候，他說道：“是血跡，但不是它的，可能是跟別的狗打架了吧。”

泰迪一個勁兒地往衛展的懷裏鉆，獸醫笑道：“泰迪雖然長得小，可是特別鬧騰，挺喜歡挑釁大型犬的。”

“我知道。”衛展接得順口，腦子裏卻閃過陸尊沖上去替他打架的樣子。

他又在這邊買了一袋狗糧，然後抱著泰迪回了住所。時間還沒到十點，衛展抱著狗躺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心裏面卻一直在想陸尊。

也不知道陸尊有沒有發現再也見不到他了……小狗盯著衛展，不停地往他的懷裏拱，使勁兒把自己的頭埋進衛展的胳膊窩裏。衛展忍不住笑了起來，狗都這麽黏人麽。

他又睡著了。夢裏很不安穩，一會兒是高中時代的陸尊，穿得一絲不茍有張欠扁的冰山臉。一會兒又變成現在的陸尊，不說話，面無表情，只一雙眼睛灼灼動人，勾得人流口水發花癡。

醒來的時候，衛展惆悵極了。小狗仿佛察覺到他的情緒，嗷嗷叫著撲在他的胸口，睜著一雙圓溜溜濕漉漉的眼睛。衛展和它對視，然而又恍惚以為是陸尊。

衛展：“……”

他無奈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廚房那堆沒來得及做的肉蔬，決定把肖裴爵叫過來一起解決掉。

他翻出微信，翻了半天沒找到肖裴爵的名字。以為自己還在精神恍惚，深呼吸定了定神之後，他又重新翻了一遍……還是沒有。

“靠！不會把我拉黑了吧！”衛展直接翻出通訊錄打電話過去，電話剛接通就開門見山地問：“你怎麽刪我微信了？”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半晌才響起一個有些淡漠的聲音：“你找肖裴爵的吧，他昨天回去的時候，手機落在我這兒了。”

衛展：“……！！！”

衛展聽肖裴爵提過很多次淩渡的名字，這還是第一次有接觸。聲音如此冷淡，隱隱透著變態的感覺，怪不得肖裴爵從來不秀恩愛。

衛展掛了電話，把所有肉蔬都裝進一個大的購物袋裏，然後抱起小泰迪，出門打車去找肖裴爵。

肖裴爵在家擼貓刷論壇跟基友嘮嗑，看到衛展登門拜訪，有點意外：“陸尊已經走了？”

衛展點頭，把泰迪放到地上。陸尊的招財原先躺在電腦前，此時看到泰迪，突然就站了起來，拱著背脊觀察著泰迪，一臉的警覺。

“他們倆會打起來麽？”衛展有點擔心。

肖裴爵心大，說道：“放心吧，招財還是挺好客的。”他替衛展把肉蔬拿出來，“我之前不是買了個掃地機器人麽，招財跟它玩得特別好。這幾天我一直沒在家，掃地機器人不知道怎麽就丟了，招財都快抑郁了。”

招財依舊盯著小泰迪，半晌好像明白它不是掃地機器人假扮的，面無表情地扭過頭，重新在電腦前趴了下去。

衛展：“……”

他忽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問：“對了，你幹嘛拉黑我的微信？”

“……”肖裴爵目光閃爍，躲避著衛展，“那、那個……”他摸了摸口袋，想起來手機落在淩渡家了，心一橫，說道：“我沒拉黑你。”

他把衛展的手機拿過來，跳過幾個消息99+的聊天群，翻到那條“教授”發過來的消息，然後又默默遞給衛展。

最近的一條消息是“陸尊的手續辦好了，以後你不用再負責了。”衛展臉一紅，然而再往上看，他忽然就明白了：“靠！你騙我！”

肖裴爵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你們那天都那樣了，我很同情嘛……”

然而衛展還是一臉震驚。他往肖裴爵走去，肖裴爵立馬抱起地上的泰迪，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無賴臉：“餵餵餵你別生氣啊！你不覺得跟陸尊發生點關系特別美好嗎！你不是一臉戀愛了的幸福樣子嗎！”

泰迪吱吱叫，委屈臉看著衛展。衛展板著臉：“把狗給我。”

肖裴爵要他發誓：“你不揍我。”

衛展翻白眼：“我讓狗咬你。”

肖裴爵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你真的生氣了？”

“我特麽現在失戀的心情……”衛展感到郁悶，垂頭喪氣的，“我今天早上送陸尊走，然後一直在想他，做夢也是他……可是我見不到他了啊。我特麽走心又走腎，現在走不出去了，我完了。”

作為一個悶騷的慫包，衛展從來沒有這樣直白地表達過自己的情感，而且如此強烈。肖裴爵楞了楞，小心翼翼地給了他一個擁抱，然而特別哥們兒地拍了拍肩，說道：“今天我做飯。”

衛展瞬間不難過了：“算了還是我來吧，我不想最後一點錢買的菜，成全了你的黑暗料理。”

肖裴爵嘿嘿笑，左手泰迪右手招財，一臉大爺地看著衛展去打理食材。衛展斜了他一眼：“過來搭把手。”

第一道菜剛剛出鍋，門鈴響了。招財最先沖到玄關，跳到鞋櫃上歪頭註視著門。肖裴爵走過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招財一臉冷漠地跳下鞋櫃，重新回到沙發上趴著。

淩渡不等肖裴爵開口，已經一腳踏進來，將手裏的東西在他的頭頂上敲了敲，笑得特斯文敗類：“來還你手機。”

他低頭就是一個吻，肖裴爵猝不及防。然而這個吻還要繼續下去的時候，肖裴爵連忙推開，小聲說道：“有朋友在。”

衛展端菜出來，看了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淩渡笑了：“你朋友很識趣。”

衛展默默縮在廚房裏，心裏犯嘀咕。陸銘、淩渡還有以前的陸尊，看著都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挺冷漠的，但是散發出來的氣場竟然差別那麽大。陸銘是個傲嬌還好，這個淩渡看著就特斯文敗類，氣場變態。

手機裏忽然進了一條微信，是一個圖片，衛展沒點開，只是看了一眼頭像，忍不住出聲：“肖，你發的什麽圖片？”

肖裴爵把腦袋伸進廚房，一臉無辜：“我沒發圖片啊？”

他從淩渡手裏接過手機，默默把自己的微信頭像和昵稱換了回來，然後沖衛展晃了晃。衛展正在炒菜，把火關了，點開那條微信，竟然真的是小老頭兒發過來的。那張照片是一個遠景，某個高檔酒店的大廳內部，衛展第一眼沒看出什麽，第二眼忽然看到右上角的窗戶前，有個人蹲在那裏。

他立馬發了個問號。

小老頭兒回覆道：我在北京開會。陸尊也到北京了，不願意離開酒店。我跟陸銘建議，讓你過來。

“……”衛展楞了楞，接著狂喜：我過去！

小老頭：你把身份證號碼發過來，陸銘這邊買機票。記得穿厚一點，北京下雪了。

衛展什麽都顧不上了，立馬丟了鍋鏟，一邊解圍裙一邊問肖裴爵借厚外套，順便把撿來的泰迪也拜托了。肖裴爵從衣櫥裏翻出一件軍綠色的羽絨服，不知道是該高興呢還是無語：“他們把陸尊帶走，完全沒考慮過陸尊不合作的情況嗎？要是也跟研究所的人一樣，一言不合就打鎮定，那也太……陸尊也太可憐了。”

衛展看著小老頭兒發過來的那張照片，半晌欣慰地笑了：“你看陸尊待著的地方，是酒店的大廳，來往的非富即貴。陸銘要是要強制打鎮定什麽的，一定會引起別人的註意。他並不想被人發現陸尊的異樣，所以這半天沒找到辦法，只能找我。”

肖裴爵嘆了一口氣：“你瘋了。”

衛展等不及，立馬就要走，肖裴爵於是轉了兩千塊錢到他的支付寶賬號，又把身上的幾百塊零錢也掏了出來。想了想，他看著一旁擼貓的淩渡，說：“你有現金麽，借我點？”

淩渡把錢包遞過去，肖裴爵也沒客氣，把裏面的一沓百元鈔全拿出來塞進衛展的衣服口袋裏，口氣跟個老媽子似的：“這些錢要包管好啊，陸銘要是欺負你，你就把這些錢砸他臉上。”

衛展沒吱聲，淩渡先笑了。他把招財放到地毯上，說道：“我有車，送你去機場吧。”

衛展看了一眼肖裴爵，肖裴爵忙點頭：“我們送你去機場。”

“哦~你們。”在淩渡看不見的地方，衛展沖著肖裴爵擠眉弄眼，沒發出聲音，只是給肖裴爵看口型。

肖裴爵臉一紅，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記。

前往機場的路上，肖裴爵收到了機票信息，他又對著肖裴爵叮囑了一遍：“小狗就拜托你幫我照顧了啊，還沒取名字，你也幫我想想。”

肖裴爵隨口：“就叫別克唄。”

衛展：“……”

淩渡道：“陸尊的外號就是別克小公子。”

“……”衛展：“你也知道？”

淩渡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睛閃過一絲光：“大眾淩渡，別克路尊，以前陸尊說我是‘大眾情人’，貶義。”

肖裴爵&衛展：“……”

衛展笑得癱倒在後車座上，肖裴爵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笑著笑著，衛展忽然想到一件事，瞬間就坐了起來，盯著淩渡看：“那你知道陸家的事？！”

“我跟陸銘沒商業競爭，你想問什麽？”淩渡淡淡說道。

衛展想了半天，感覺什麽都想問，關於他和陸尊沒有交集的那些時光裏，陸尊過著怎樣的生活。可是又感覺，從一個外人的口中得知這一切，又沒有太多意義。一個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應當由那個人親口跟你說。

衛展小心湊過去，說道：“我一時不知道該問什麽，就是覺得陸銘這個人……陸尊不太喜歡他。以後要是有什麽事，我可以拜托你幫忙嗎？”

淩渡從後車鏡裏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找肖裴爵。他當一回事，我就會當一回事。”

肖裴爵楞了楞，然後臉一紅，惱了：“你瞎說什麽呢！”

衛展捂著臉，默默坐回去嗤嗤笑。車子一路奔馳，機場已近在眼前，再過兩個小時就能和陸尊見面了，衛展的心情很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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