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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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近來極忙, 除去上學,餘外的時間都在往宮裏跑。

四國比試在即,皇室子嗣雕零, 人本就不多,到四國比試時都要露面,蘇木與永昭帝關系又最近,代表著皇家顏面,屆時的穿著打扮到現在便得著手準備。

貴妃如尋常高門貴戶的女子一般, 極喜歡打扮, 不過她身為貴妃,穿著打扮都被人盯著,內務府按著貴妃典制來辦, 永昭帝來回無數件龍袍換來換去,樣式從來不改,叨叨還小,打扮起來又沒什麽意思,心思便全花蘇木身上。

陪侄子玩,幫皇兄查案, 還得滿足皇嫂打扮人的樂趣,就栽他們一家手上了。

蘇木每日定點到皇宮試首飾, 試衣裳。她倒不怎麽喜歡繁瑣的宮裝,金銀插滿腦袋,走一步路都得晃三晃。忙完後,回到王府就在屋子裏不動, 沒力氣去墻頭看風景,也就許久沒有見到沈行在。

近來梅雨天氣,空氣濕悶的厲害。郭宮候在檐下, 書房裏侯爺在訓人。

四國比試聲勢浩大,其中能撈的油水頗多,這塊肥肉的歸屬權在靖遠侯手上,便有不少人上門送禮,以期能拿到這份好處。

靖遠侯要收受賄賂,卻也要保證四國比試不會出紕漏,最後必然是要將其賣給送禮之人中最可靠的,其他人打發走便好。但近來也不知是否被這煩人的天氣影響了,侯爺的脾氣暴躁得很,送禮的偶有溜須拍馬,也不知道哪一句惹他不高興了,必是一頓罵免不了。主子陰晴不定,府裏上下都越發謹慎。

又送走一位被罵的灰頭土臉的富商。

沈行在臉色陰沈,金骨折扇敲著桌子,扇柄掛著的木制扇墜流蘇還在搖晃。

那日從清河別莊回來,沈行在便讓郭宮把蘇木送的扇墜找出來。

侯爺在吃穿用度上一向講究,扇子上原先掛的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玉。前些日子忽然去庫房裏找出郡主送來的那塊扇墜,忽然將它掛上也就罷了,往時去清河別莊從不帶扇子,這幾回倒是常常不離手。

起先郭宮還有些不明白,前幾日得知舒大人腰間的玉墜是郡主前段時間找侯爺要的那塊,才恍然大悟,再想起自己之前沒眼力見地說郡主與舒大人青梅竹馬,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受罰。

***

北豊皇室到了永昭帝這一脈,人少的可憐,只有蘇木一個堂妹,要跟隨永昭帝迎賓,眾目睽睽,她若有半分不妥都極易被人抓住把柄。

迎賓之陣設在徽武殿,靖遠侯是一品大員,座位恰好設在皇親之下,左手邊便是蘇木。

蘇木今日穿的是一套緋煙色的宮裙,她平時圖行動方便,慣常愛穿束袖的衣裳,難得有穿這樣大袖的裙子,緋煙掩映下隱約能看見一截細白的手臂。左右手腕上各戴著幾根銀手釧,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小腹前,安安靜靜,倒的確像個淑女。

她垂著眼睛,沈行在還能看見她纖細翹長的睫毛。

察覺到沈行在的目光,蘇木微微偏頭,露出疑惑的神色,正欲問沈行在看她做什麽,面前忽然就落下一個巨大的陰影。

她擡起頭,眼前站著一個穿著西夏服飾,頭發被編成數股小辮的高大男子。他左耳上還掛著一只碩大的耳環,面容十分硬朗,臉上帶著笑,一雙眼睛如鷹般,銳利又強勢。

蘇木認得他,這是西夏此次派來的使者,西夏的大將軍野利丹。

蘇木上一回見他還是在七年前。鴻谷關破,北豊求和,西夏派來商議賠償事宜的正是野利丹的父親野利蒙光。野利丹被野利蒙光帶在身邊,戰勝國的小孩耀武揚威,蘇木和永昭帝看得很生氣,暗地裏放狗追了他兩條街,至今無人知曉。

野利丹盯著沈行在,眼中意味不明。沈行在從容與他對視,唇邊噙笑。

蘇木只覺得二人雖都在笑,周身氣氛卻劍拔弩張,彼此都在暗中較勁。

不過野利丹與沈行在應該並無瓜葛恩怨,倒是野利蒙光與沈知畢生交手不少。

“久聞沈侯爺年少有為,龍章鳳姿,今日一看,果然不凡,大有令嚴彼年之風範。”野利丹的北豊官話出人意料的流利,不看他的長相會以為這是北豊人。

“本侯未及家父之一二,野利將軍高看本侯了。”宴上酒盞樣式統一,比普通的酒盞講究不少,沈行在卻很嫌棄,從落席後就沒再碰過酒杯。他屈指敲了敲杯壁,一旁候了許久的宮女立刻將酒盞斟滿。沈行在起身,端起酒盞遞到野利丹面前。

野利丹仰頭一飲而盡,吞咽時臉忽然綠了。西夏人多皮膚黝黑,這麽黑也能看出隱隱透著綠,酒裏大概是放了什麽料。

沈行在神色未變,但他即便是整治人裝的也很好,從不讓人在他臉上看出一點端倪,倒是宮女執著酒壺垂首,規規矩矩,並無異樣。

蘇木擡起手摸著鼻尖,借以掩飾自己幸災樂禍又好奇的目光。

酒裏下的應該是猛料,否則野利丹不至於半晌都梗著脖子不開口。

“我朝的酒烈,唯有勇士才能習慣,野利將軍覺得如何?”蘇木“好學”問道,被沈行在帶有警告意味的瞥了一眼。

野利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只留刺激的酒味,沖上頭頂,撞的人險些站不住,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緩過神。這酒顯然刺激得過於異常,可蘇木已然如此發問,他再要發難就是無理取鬧了。既然說了這酒烈,他喝不慣,就是他並非勇士。

在西夏,勇士是對一個男子最高的誇讚,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個懦夫。

野利丹強裝鎮定,“果真是好酒。”

這酒味道古怪,野利丹從喉嚨到腹中已有些難受,強撐著回到席上。

“這是什麽酒?野利丹喝了之後臉色既然難看至此。”蘇木頗有些好奇,招招手將宮女招過來,酒壺遞到半空被人截了去。

“你喝不習慣。”沈行在擱下酒壺,還記得蘇木軟磨硬泡從他這裏要了塊玉墜送給舒秦卻只給他送了一塊木扇墜的事,心裏依舊堵得慌,臉色也不好。

“哦。”蘇木察覺出沈行在有些不大高興,雖不知誰又惹到小侯爺了,也識趣的不敢再去打擾,乖巧地抿了一口面前的酒。永昭帝只許她喝果酒,酒味微乎其微,倒不如說是果茶。

放下酒杯,蘇木仍有些好奇。她瞥過去的目光小心翼翼,自以為無人看見。

蘇木的目光太頻繁,自以為掩飾得極好,卻回回都被沈行在抓到。她偷偷摸摸的樣子太過可愛,沈行在瞧了幾眼,氣先消了一半。

將酒倒在空碟裏,筷尖沾了一點酒,語氣仍有些僵硬,“只嘗一口,多了怕你哭。”

宴席還未開,四處都是官員紛雜嘈亂的談話聲音,觥籌交錯,無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蘇木矮下身子,借著桌上美酒瓜果的遮擋,舔了舔筷尖。

為什麽酒裏一股芥末摻著辣椒水的味道!

蘇木呸呸兩聲吐出筷尖,眼裏直冒淚花。光只舔了舔都刺激得直沖天靈蓋,無怪乎野利丹的臉能綠成那樣。

“張嘴。”

蘇木辣得眼前發白,唇邊湊著一塊冰涼涼的東西,聞言張開了嘴。

是一瓣橘子。

沈行在一時哭笑不得,未料到她反應如此之大,接連餵了她好幾瓣橘子。

蘇木嚼著橘子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淚花。她吃不得辣,半點都能要她的命,酒裏也不知道放了多少芥末與辣椒水。

“你……”蘇木下意識地叼住沈行在送到嘴邊的橘子,“你怎麽準備這種酒啊。”

一顆橘子已經只剩下橘皮,沈行在又給她剝提子。這酒還真不是他準備的,如此正式的宴席之上能在酒中動手腳的,北豊唯有一人。司徒家的兩兄妹有些地方實在有異曲同工之妙,比方都是孩子心性。靖遠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永昭帝不信邪,烈酒試過無用後,便取迂回之法,往酒裏摻料。只說要靖遠侯倒,也沒說一定是醉倒。

沈行在中過一次招後便再也沒有喝過永昭帝送的酒,今日野利丹明顯來勢洶洶,摻了料的酒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喉中辛辣之味壓下大半,蘇木清醒了不少,看著遞到自己嘴邊的提子,道了聲謝,拿手接住才往嘴裏放。

沈行在面上絲毫不顯,自然地收回手,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不急於這一時。

這一點小插曲不知怎的落到永昭帝耳中,宴席結束後蘇木又被叫去。

“朕怎麽聽說你今日和野利丹杠上了。”永昭帝招呼她過去坐,看來並未對此不滿。

“皇兄你說誰?”蘇木指著自己的鼻尖,無辜地眨眨眼,“我嗎?”

“這裏還有其他人?”永昭帝伸出食指繞了一圈。

“我怎麽就和野利丹杠上了?”蘇木一臉被冤枉的表情。她是噎的野利丹不好意思發脾氣,可這酒是永昭帝準備的,是沈行在給的,怎麽分這鍋她也該背最小的吧?

永昭帝擺擺手,“畢竟是西夏使臣,你不喜歡他也多少低調點,暗地裏使些絆子就好,別擺到明面上來。這種時候被言官參一本你這就是破壞兩國邦交的大罪,這頂帽子戴上去,朕都不知道怎麽保你。”

“……”

冤。

沈行在自徽武殿出來便見蘇木站在白玉石橋上,抱著橋墩仰頭望天,一副淒淒之色。

“怎麽了?”

蘇木回頭見是沈行在,又面無表情擡起頭重新望天,“我在等一場六月飛雪。”

作者有話要說:  小侯爺:蘇木給舒秦送玉墜,給本侯送了塊木的,本侯很生氣,絕對不理她……她偷偷摸摸的樣子好可愛,那本侯就稍微理一理她

沈·自己哄自己·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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