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求不得愛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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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城送張佳佳回家後又調頭開到宋哲家樓底,他走下車靠在車窗上看向那人家裏的窗戶,抽了一支又一支煙,卻怎麽也無法排解一絲憂愁。

宋哲傷心的臉在腦中流連輾轉怎麽也揮散不去,他就像樽立定雕塑,固執的想要守在離小貓最近的地方。

夜風夾雜雨點落下,汪城卻始終不曾挪動半步,腦中不斷猜測宋哲回家後會怎樣,會哭嗎?會痛罵自己嗎?還是像在機場時那樣冷漠淡然。

他煩躁的杵滅煙頭,只要回想起宋哲用陌生的口吻說他們並不熟時就心中揪痛,明明是自己急於撇清關系,卻又因為宋哲的態度而受傷。

汪城被自己的孩子氣逗笑了,可就笑了一下,又被風吹散在空中。

這個決定是對的,宋哲死心也是對的,總歸不能彼此糾纏一輩子,等他們都雲淡風輕那天,或許還可以重歸於好,做對普通朋友。

但他們還能有那天嗎?汪城不知道,他只知道,生命裏在沒有宋哲的日子,讓他無法想象。

直到窗內的燈熄滅,汪城坐進車裏重新發動引擎,調頭往自己家開去,那個家裏沙發是宋哲挑的,床是宋哲選的,連電視機,餐桌衣櫃都留有他的風格。

自己早就彌足深陷在小貓的招招套路下,抗拒的是自己,節節敗退的也是自己,汪城苦抽動嘴角,連鼻頭也開始發酸,會好起來吧,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宋哲照常上班吃飯睡覺,既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崩潰沮喪,可接近他方圓五米內的任何生物,都能感受這股到異於常態的低氣壓。

整個乘務組都受到這股強勢的情緒波及,連平日裏與他交好的同事也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可偏偏宋哲依舊像沒事般笑嫣如花,東家長西家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可這明顯的假嗨卻更令大家提心吊膽,唯恐下一秒他就會崩潰痛哭。

宋哲沈默的時間越來越多,只要沒人跟他說話就會面無表情,兩眼發神不知在想什麽,張佳佳還是沒心沒肺的整天纏住宋哲閑聊,多次提出邀約和自己男朋友一同聚餐。

宋哲尷尬婉拒,他不想再見汪城,更不想看到張佳佳和那人親密互動,就算他們不經意的一個相視而笑,自己精心偽裝的面具也會被輕易瓦解。

偶爾宋哲會覺得自己是恨汪城的,明明都已經快忘記過往,偏偏對方又要回來招惹自己,人最怕的不是失望,而是看到希望後又被親手毀滅。

可轉念一想又舍不得恨他,自己委屈汪城就不委屈了嗎,不過真心交個朋友,哪知會被再次糾纏上,汪城一定也很怨自己吧,不然怎會突然就去交個女朋友,擺明是告誡兩人要保持距離。

衣服破了可以補,東西壞了可以修,但就是別人不愛他,再怎麽強求也始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哲望著天空苦笑了下,將眼淚又使勁憋回肚子裏。

吳曉馨再次見到宋哲時被嚇了大跳,分明前兩日還轉性要做賢妻良母的人,怎麽剛過幾天就萎靡成這樣,她強勢拖宋哲出門,邀約上朱珠珠去酒吧裏釋放天性。

宋哲胳膊擰不過吳曉馨大腿,只能乖乖聽話,任由朱珠珠和吳曉馨兩人將自己拽進酒吧。

吳曉馨豪氣撒錢,叫來三瓶威士忌,準備逼問宋哲意志消沈的緣由,本以為得三杯酒下肚才能打開這人心結,沒想到他卻神情坦然的說出自己和汪城已經斷絕關系,並且對方也談了女朋友。

“什麽!”吳曉馨不可置信的大喊:“你們倆不是和好了嗎?你們前兩天才郎情妾意的夫夫雙雙把家,怎麽這麽快就斷交了?你們過家家呢?!”

宋哲平靜的看向吳曉馨,動了動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有他的選擇,我也有我的生活,這很正常。”

“放屁!這根本就是劈腿!是拔屌無情!”朱珠珠氣氛的怒吼,眼睛看著宋哲,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可什麽也沒有,宋哲表情一汪死水,就像這事兒真過去了一樣。

“小可愛,你到底怎麽想的啊?你就一點不傷心不難過?”吳曉馨焦急的問道,深怕宋哲是在逞強。

“其實沒什麽,”宋哲冷靜看向他們,安慰的摸摸兩人手背:“你們知道每年全國會死多少人嗎?”

“啊?”朱珠珠不懂宋哲想說什麽,驚訝的看著他。

“是320萬人,”宋哲自問自答道,又繼續問:“那你們知道全國每年自殺是多少人嗎?”

吳曉馨和朱珠珠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多少?”

“是28.7萬,”宋哲目光溫和,微笑著吐出數字,頓了頓,他開始垂下眼眸計算:“死於醫療事故的是20萬人,死於交通事故的10萬,死於火災的2.3萬…”

“小可愛,你究竟想說什麽?”吳曉馨急不可耐的打斷他,不明白如今這是怎麽回事。

“我是想告訴你們,”宋哲擡頭看向舞臺上演唱的歌手,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表情忽明忽暗,“這個世界上痛苦的人很多,死於非命的人也很多,我們不過都是地球上的塵埃,什麽七情六欲,男歡女愛全是過眼雲煙罷了。佛家說人有八苦,求不得,愛別離,其中求不得就排在第一位。”

宋哲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嘴裏猛灌了口,濃烈的酒精灼燒得喉嚨滾燙,他說出的每個字都像在說服自己般:“我算看開了,勸你們也趁早想明白。”

吳曉馨覺得眼前的宋哲很可怕,如果他如之前那般撕心裂肺,痛哭涕零,也許自己還沒那麽恐慌,可此刻的他不哭不鬧面帶微笑,冷靜的向他們講了一堆大道理,這就像被淩遲的人非說刀子割得太輕,這很詭異,太反常。

朱珠珠連連搖頭,下意識往沙發裏縮了縮,轉頭對吳曉馨說:“他瘋了,他瘋了吧?”

“呸,別瞎說。”吳曉馨狠狠剜他一眼,朱珠珠立馬禁言,委屈的撇撇嘴。

“你不是在這酒吧裏駐唱嗎,快到臺上唱首去,去去去。”吳曉馨揮手打發朱珠珠走,打算單獨和宋哲談談。

宋哲無奈的笑著聳聳肩,看向朱珠珠,也故作期待的微笑請他上臺表演。

朱珠珠不滿的嚕嚕嘴,起身走到臺上,和工作人員溝通幾句就選定了歌曲,音樂前奏緩緩流出,這分明是女生的歌,可當他開口那刻全酒吧都安靜下來,仔細聽這婉轉動聽,傷情入骨的聲音:

也知我不能夠我不能夠

當他朋友 當他朋友

進退中我不回首卻不放手

戀戀不舍這個傷口

也知我不能夠我不能夠

我多年幼 我多年幼

到最終我不研究看穿與否

奄奄一息找個出口

朱珠珠咬字清晰,粵語流利,歌聲宛如泉水般令人心醉,吳曉馨卻無心鑒賞,擔憂的看向宋哲,與他碰碰酒杯關心道:“你要是難過可千萬別憋在心裏,想哭還是想鬧,我都會陪你。”

宋哲自嘲的笑了,搖搖頭一口飲盡杯中酒,威士忌酒烈,這原本是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人用來暖身子的高度酒,此刻卻正好契合他的心情。

他又喝了大半瓶酒,將杯子放在酒桌上,瀟灑揮手告訴吳曉馨自己先離開了,也不顧對方詫異的眼神和阻撓的聲音,宋哲自顧自的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著身體往酒吧外走去。

身後朱珠珠清冽的嗓音還在深情唱道,悲傷的曲調分明就像刀子戳進人心:

毋須睜開雙眼 夜空多燦爛

脈搏線一攀 已欠缺支撐

靈魂逐漸離別這副軀體

浮動的銀白色發光體

垂死中我以為緣分愛恨都已銷毀

省城裏已華燈初上歌舞升平,街上擦肩而過的每個人或歡聲笑語,或頹廢傷情,世界上那麽多人,那麽多過客,有些浮生一眼,有些卻能銘記一生。

可自己就偏偏遇上那個人,那個永遠不可能愛自己的人。

宋哲獨自行走在人行道上,酒精逐漸上頭,他暈暈乎乎找不到來時的路,迷茫的靠本能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橫穿一個又一個路口,卻始終辨不清何處是歸家。

身體感到絲虛脫,宋哲找到個街邊的座椅,有些反胃的扶助靠背坐下,打算酒意散去再繼續前行。

車輛如流水般駛過,坐在長椅上的他突然回想起上次醉酒時,汪城照顧自己的情景,那人擔憂註視他的雙眼柔情似水,抱緊自己的臂膀強壯有力,貼在胸膛上就能聽見雄渾的心臟,一聲一聲有力的跳動著。

就像十六歲那次,被砸傷的自己也躺在汪城懷裏,像怕弄碎似得緊緊錮住自己的身子,舍不得自己再有半點委屈。

過去了吧,過去好久了,久得就像上輩子的事情,曾經拼命想抓在手心裏的東西,如今卻還是流失殆盡。

宋哲神情恍惚的數著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回想起一件件他們的過往,總歸是要銘記,再狠狠忘記。

可想著想著,眼眶還時紅了起來,正打算抹掉臉上的淚珠,手機鈴卻突然響起來,他笨拙的摸了好幾次才掏出手機,看向屏幕上閃爍的兩個字:汪城。

汪城今天在汪氏集團開完會就被汪野拉去會所喝酒,這大少爺似乎和沈莫言鬧了什麽矛盾,喝酒時一會哭一會笑,還故作老成的對他講:“你說世界還真奇妙,茫茫人海張三李四的挑誰不行,咱偏偏看上個最要命的,要命不要緊,更可笑的是,這個人你還日思夜想又求而不的,哥,你說這是不是賤啊,哈哈,對,就是賤。”

汪城麻木的看向雙含淚卻在瘋笑的弟弟,沈默中一口飲盡杯裏烈酒,喉嚨瞬間被燒得生疼,順帶著心臟也跟開始絞痛。

日思夜想又求而不得,不也正是他和宋哲嗎,明明想要到無法放手,卻又不得不割舍,看宋哲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瘋狂的想挽回又無計可施,當嘴裏的酒變得苦澀,惹得汪城眼眶也有絲發燙。

他突然很想給宋哲打個電話,不為什麽,就是聽聽小貓的聲音,哪怕說句無關痛癢的問候,哪怕聽句冷漠淡然的呵斥,也好過如今這樣不言不語。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他再也坐不住的往會所外走去,手裏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等待接通的短短數十秒,他竟緊張到攥緊拳頭。

“餵…”像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宋哲虛軟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汪城突然屏住呼吸,深怕這是自己的夢境,捏緊手機想要再聽真切一點,他緊張的吞了口唾沫才沙啞道:“是我,汪城。”

“嗯,”宋哲望向地面,他知道是汪城,只是還能說什麽呢,什麽都沒有了。

“你...還好嗎…”汪城頓了半晌才艱難開口到,鼻子發酸得居然帶上絲哽咽。

“我?”宋哲皺緊眉頭,被酒精沖昏的大腦聽不懂對方意思,他想了想回答道:“不太好…我喝醉了…”

汪城聽見他的話,心中揪痛得呼吸一窒,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他嘶啞的問:“你喝酒了?在家嗎?”

“沒在…”大概真喝多了,宋哲沒做反應就老實說道,手裏下意識的擺弄指頭,剎那又覺得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汪城聞言心中大驚,唯恐宋哲做出什麽傻事,連忙問:“你在哪?你看得見身邊有什麽標志性建築嗎?”

“建築?”宋哲像是慢了半拍,擡頭迷茫的向四周看看,撅起嘴嘟句:“沒有…什麽也沒有…”他突然酸楚得不行,抽泣起來:“我是不是迷路了…再也回不了家了…我好害怕…汪城…你說家到底在哪裏呀…我怎麽找也找不到…”

汪城焦急的來回踱步,不斷猜想究竟宋哲會在什麽地方,他無奈的抓抓頭發,語氣輕柔的安撫道:“乖,你把手機定位打開,在那裏別動,我馬上過來。”

“哦,好。”宋哲吸吸鼻子,沒多想就乖巧的答應。

掛斷電話,汪城急忙趕回會所想給汪野打聲招呼,卻見對方已經醉到不省人事,嘴裏不斷哭喊著沈莫言的名字。

無奈下,汪城只好用汪野手機給沈莫言打了個電話,要對方來接人,沈莫言在電話裏猶豫會兒,還是答應過來。

汪城掛斷電話後,立馬轉身跑出門,打車前往宋哲定位的地方,他忐忑不安的心臟狂跳,唯恐小貓再出什麽意外。

不要害怕,不要哭,等等我,我會保護你,我會守護你,我會永遠陪著你。

小貓,不要難過…

汪城在車上躬身抱住自己的頭,瞪大眼睛再也忍不住掉下淚來,他嘴裏不斷默念著,就像呼喚一段禁錮自己的魔咒。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搞第二本文的大綱,是講汪野和沈莫言的故事。

從民國到現代的兩世情緣,有小天使感興趣嗎?舉手~~~

話說宋哲汪城這對真的耗了我很多心力,但依舊寫的不太好,目前是很虐,但大家要相信結局肯定是美好的,因為真愛永恒啊,請各位耐心看下去,因為汪城寶寶要被虐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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