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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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一個小院,在世家子弟這方看不到人。再往前走過一個亭廊,靜安才在將士圍桌之處找到林郁。

靜安看著林郁面前擺著棋盤與對面的人對弈覺得有些稀奇,這群人何時如此文雅?那群世家子弟在拈花投壺,這裏卻在對坐下棋。

靜安站著看了片刻,才發現他們下的並不是圍棋,而是五子棋。在靜安靜靜的觀看中,林郁已經連敗三局。

旁邊圍著的將士大哥因為少見林郁在文試中落下風,所以看得分外有趣。

“不行,再來一局。”林郁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將黑白兩色的棋子分開,她頭上用絲縷折成的花穗隨著她俯身低頭的動作飄來飄去,同對弈局勢結束的姿態一般輕快。

林穆站在她身邊笑得好無奈,靜安再看時,林郁又輸了一局。林穆用手指指給阿郁提示,被阿郁用手擋回去。阿郁頗有勝負心地說道:“二哥你閉嘴!讓我自己來!”

靜安擡手讓圍觀的人讓讓,眾人發現郡主來了都下意識避開。靜安擠去了林穆旁邊,在同林郁對弈的人擡頭望了他們一眼。靜安扯扯林穆的袖子問他:“為何阿郁在這裏下起了五子棋?”

林郁伸手阻止對方落子的動作,聲音清甜脆爽,說著:“不不不等一下。”

林穆一臉無可奈何朝靜安搖了搖頭,並不知道為何轉眼間,不應該在這方席上的阿郁,卻在這方賭一柄劍。

靜安:“什麽劍?”

從桌上望去,那柄劍卻是有些熟悉,劍穗是顆藍光黑曜石墜。對方再落一子,靜安沿著對方指骨明晰的手指往上望去,君子疏朗,不是沈逸又是誰?

靜安:“那阿郁賭的是什麽?”

林穆指指因為角度問題被藏在棋盤後邊的匕首。靜安望了過去,鮮紅欲滴的紅玉在日光之下閃閃發光。

靜安嘆一口氣,伸手放在他們的棋盤上,在對弈兩人望過來之時偷偷移開棋子。林郁看到破壞者是靜安楞住了,而沈逸只是悠悠地望過來。

“我跟你下吧。”靜安隨手從身上拆下一塊玉佩,往棋盤上一按,黑白子在上面亂作一團。

她身上的飾物多,價值可能連城,但是意義定追之不及。

靜安坐下,喚來侍女收拾好棋盤。低眉冷面,靜安手指放在白子上,語氣清然,“你先吧。”

戰況焦灼,黑白子鋪在一起是棋逢敵手的暢快。林郁在旁邊看得入神,幾乎算得上屏息凝視。

幾乎所有人都聚精會神。而落洳像投入靜謐湖面上的一粒石子,甩開人群,不小心將沈逸的劍從桌上撞了下去,哐啷一聲,撞散了整個棋盤。

靜安一口氣忘記吞下去,林郁生氣地問落洳在做什麽。

靜安一臉哀怨望向靜安和落洳兩人,然後目光再落向後面程曳,嘴角不自覺往下拉了一些。沈逸還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噙著笑意想說一句再來一局罷。

有將士大哥說了話:“不就是賭個玉佩?下了那麽久還要另開一局!”

為難他們一時興起還要來圍觀別人下五子棋,他們也想喝酒劃拳啊!

程曳走過來問靜安:“賭什麽玉佩?”

靜安將旁邊放的玉佩拿起來給他看,程曳轉向沈逸:“上回在席上,曳觀陳公子身手很是了得。不知曳今日是否有幸同陳公子切磋一番?郡主的這局,曳便替了吧?”

“郡主意下如何?”末了,程曳詢問靜安的意見。

圍觀的大哥樂意非常,已經在轟隆隆地起哄。靜安順著氣氛點點頭。

林郁湊過來跟靜安打賭:“程曳武功很好嗎?但我還是想壓他輸。”

此話一出,那群大哥立刻挪開棋盤壓起註來,這方又重新熱鬧起來。

落洳跟林郁各執一詞——

落洳:“程公子不可能輸的!”

林郁:“兩個人看起來半斤八兩怎麽不可能輸?”

……

那邊還沒開始,這邊倒是先爭了起來。靜安往她們中間一站分開兩人,“為什麽不能平手呢?”

兩人的切磋切到其他席上的人聽聞都特地尋過來。程曳並不站上風,但亦不落下風,看得眾人津津有味,驚心動魄又連連叫好。

勝負彈指間,還好靜安沒有真的下註,若事後被程曳追究,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同落洳一樣無理由壓他的勝。

將士大哥們看得酣暢淋漓,拍手舉杯邀請他們飲酒。落洳與有榮焉般跟林郁說話:“我就說程公子會贏!”

落洳又興致勃勃問靜安:“靜安你怎麽會覺得能是打平呢?那日陳免跟你們庾雙那個卻群不過是打平的。”

程曳手裏握著別人遞給他的一碗酒,碗裏還剩下淺淺一汪。跟武人喝酒就是要給些面子,酒滴淺淺從嘴邊滑下來晶瑩剔透掛在下巴上。

落洳望著他收了聲,靜安想起自己沾著別人淚珠的手帕也不說話。

“願賭服輸,這柄劍就歸林姑娘了。”沈逸拿著劍過來。

林郁:“算了,不是我自己贏過來的,還是不要了。”

程曳輕飄飄的眼神在林郁和沈逸之間轉了一圈,下巴上的酒滴早就被他抹走。程曳站得離靜安最近,“你們在賭什麽?”

靜安:“我也不清楚。”

程曳:“不清楚,你就跟別人賭?”

靜安把玉佩塞給他:“既然是你贏了,那這塊玉佩就歸你啦。”

酒酣耳熱,佳節美景,眾人很是盡興,有些人直接在桌上睡了。有人圍在一圈談軍營中的趣事,談邊境處的風土人情,從北邊談到了南邊,又從東邊談到了西邊,簡直是樂致無邊。

靜安和程曳兩個人就著樹蔭下圍棋,秋風吹來,枝條在人的頭頂搖晃。落洳負責指指點點。

靜安:“落洳,你去那邊吧。”

落洳:“我不,那裏好無聊。”

靜安:“那你跟阿郁放風箏去吧!”

落洳:“靜安你也去嗎?你去我就去。”

靜安哭笑不得:“那你跟程曳下棋吧。”

落洳:“不,我贏不了,就不自取其辱了。”

靜安:“那你為什麽還要教我下棋?”

落洳:“我只是出出主意而已……”

歡慶不了幾日,從前線傳來戰事摩擦的消息,駙馬爺和林穆一同趕赴邊境。新婚夫婦依依惜別。

林穆此處一眾人為其送行,林家兩位少爺如今都遠赴邊境。林將軍卻是不來送別的,只有長公主。

“望你平安歸來。”

大雁南飛,深秋已至。

四皇子那邊的動靜忽然之間消失了。

按照蘇宸雁的說法,四皇子意欲通過太子與舒婕妤一事降低皇帝對太子的器任。四皇子試圖從江南蘇家尋求前銀的支持。

靜安:“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

蘇宸雁:“朝政見風使舵,軍人兵不厭詐,商人重利,不外乎一個道理。”

如今,七皇子入朝,太子一派的支持有增無減,四皇子的動靜皆無。

靜安院裏在張羅著收拾行李。

今年陛下的圍獵一如往昔,並不會有任何改變。圍獵照舊是各家往陛下身邊送人刷臉的時候,如果在圍獵上表現出色,不必科考,直接由陛下欽點,當的是最接近皇權中心的差。

而今年,去的女眷比往年多了些。興寧原本不感興趣,但靜安要去,重要的是駙馬爺也回去。於是今年女眷的隊伍顯得分外浩浩蕩蕩。

尋知剛從外面歸來之時,看到院中熱鬧備置行李的下人,他還以為他們準備打包回江南。靜安把嘴邊的湯藥咽下去:“不,我們去圍獵。師父你也要一起嗎?”

尋知擺擺手:“我就不去了,皇家的事情能遠離就遠離。”

尋知又問:“程公子去嗎?”

靜安:“他每年都會去。”

按照程曳在政事上毫不積極的表現來看,他能迅速成為皇帝面前的紅人跟他每年圍獵上堅持露臉脫不了幹系。

靜安:“那你當初為什麽還要收我為徒?”

尋知在給她備藥包,分好門別好類,原本這種事情他已經很少做。

“因為我也是十五鳶受害者,見到你總覺得有些親切。”

猝不及防,靜安擦擦桌上濺出來的藥漬。

尋知把藥包的繩子拉好,推到她面前。

“你十四歲的生辰,算下來估計也要在圍獵中過了。你出去的時候,別跟著林姑娘亂跑亂晃,你又不會騎馬。”

原來這位江南來的小郡主不會騎馬。

“就當出門踏個青,再把這一年過下去,十五歲一過,你就可以出師了。”

聽到這裏,靜安有些錯愕。

“原來你根本就沒有認真教我的意思!”

靜安顫抖著雙手控訴,尋知笑了笑,“我也是十五歲出師的,師門傳統。”

靜安表情凝重:“那我們師門最風光的時候可能要斷在我這一代了。”

尋知糾正道:“明明是我這一代。”

靜安:“那我們還回江南嗎?”

尋知坐的位置擋住了門外風景,他側過頭點了點,點過了院裏被風吹動的黃葉。

靜安都開始懷疑她方才其實並沒有說話時,尋知才輕輕開口問:“所以徒弟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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