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行裝

關燈
秋風些許肅殺,卷剩樹上的枯黃葉子。圍獵出行的隊伍好長,長到從頭部卻群處騎著高馬也望不到幾乎是綴在最後的落洳公主馬車。

皇帝還騎在馬上,同近親大臣們神氣揚揚在談天說地高談闊論,擺出了一張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臉。

路邊的百姓,俯身低頭做虔誠狀,向地面的沒有表情的臉,佝僂下去的老人的背。不懂人間愁苦的孩童仍在擡著頭,被長輩按著低下去。

侍衛騎著馬在巡邏,馬在嘶鳴。皇子們在前部,跟過來的世家子弟的馬車在中間,女眷全在後頭。靜安竄到了舒婕妤的馬車上。一半的原因是為了避開落洳,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昨日蘇宸雁連夜拜訪。

昨夜,靜安已經睡著了,凡煙吹滅靜安屋裏最後一個亮著的燭臺。整個院子除了夜間鳥兒路過的鳴叫都歸於寧靜。

茵陳睜開眼,看著朦朧光亮,一驚,“餘公子?”

茵陳連忙起身,看到身邊風塵仆仆的公子,“餘公子有急事來找我家郡主?”

靜安被人從睡夢裏拽起來,懵懵懂懂,看著房裏的燭光化作一片,聽到餘公子三個字,燭光又恢覆成一個點。

“讓他進來說話。”

--

皇帝因皇後的緣故,並沒有那麽喜歡如今的這位太子。更何況,無論文武,這位太子都比不過四七兩位。

皇帝在意新子嗣,而四皇子要栽贓嫁禍太子讓舒婕妤滑胎。

今朝出門時候,程曳來將軍府接人。靜安剛梳洗完畢踏出房門,就看見院中程曳在等著。她還有些訝異,程曳卻先開了口:“昨夜蘇睦來過?”

“你怎麽知道?”問出口之後的靜安才發覺程曳不知道才不正常,“他昨夜有事找我。”

程曳:“有什麽事要深更半夜找人?”

靜安走前去,看了看周圍,表情嚴肅,“離出發還有些時間,我們進去說吧。”

--

靜安殷勤地請他坐下,程曳順著她的動作坐下來,問她:“你今天又要讓我同你吵架?”

靜安的動作停了一停,“誰沒事天天要跟你吵架啊!”

靜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概括:“昨天他來就是為了說四皇子之事。他說舒婕妤有孕,四皇子要栽贓嫁禍太子讓舒婕妤滑胎。怎麽舒婕妤都不知道她自己有孕,四皇子會知道?”

程曳喝了口茶,語氣分外漫不經心:“這就是蘇睦半夜找你的理由?”

靜安輕輕拍了兩下桌案:“四皇子要誣陷太子這件事難道不重要嗎?”

程曳:“你想幫太子?”

靜安:“但我總不能讓四皇子得逞吧?雖然程家並不站隊,林家也沒什麽立場,但四皇子一派同林將軍都不太對付。你的立場不是很清晰了嗎?”

靜安覺著自己分析得特別有道理。

程曳:“靜安郡主,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喜歡多管閑事。”

靜安:“我應當回你一句謝謝誇獎?”

程曳:“好吧,其他的事情我來負責,你去負責舒婕妤。”

靜安:“我要怎麽負責舒婕妤?我找個借口把她留在宮裏?”

程曳:“你要用什麽辦法把她留在宮裏?”

靜安:“我,神醫關門弟子。等我竄上馬車給她號一號脈就知曉了。”

程曳:“你怎麽知道舒婕妤是真的有孕了?”

靜安恍然大悟,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但蘇睦沒理由騙我吧?”

程曳給她分析道:“做局的是四皇子,四皇子把我們騙了就行了。在路上,妃嬪的吃食都有人專門負責。路上的吃食你用你的換掉,到了之後我會安排我的人換掉他們的人。至於別的,你不用擔心。”

靜安:“為什麽覺得你有些神通廣大?”

程曳:“那你可能對我有些誤解。”

靜安:“那你除了不會生孩子還有什麽不會的?”

程曳站起身:“我們還是早點出發吧。”

--

趁著隊伍停下之時,靜安吩咐空青:“如果落洳公主來找我,就跟她說我在林姑娘的馬車上。”

靜安說完後直接上了舒婕妤的馬車,舒婕妤靠在馬車壁上,似乎顯得有些疲憊。陪同的宮女認出了靜安郡主,在對方慌張表情之下,靜安先開口說了句不必多禮。

“你下去吧,我跟舒婕妤說說話。”說這句話之時,靜安帶著笑,說完以後立刻冷下臉,宮女怯怯地應了聲安靜地下去了。

靜安端坐,看著舒婕妤醒轉。舒婕妤伸手想要水卻發現平日裏在身邊伺候自己的人卻不見了,望向靜安這邊的眼睛裏帶著些許光亮,又在看清面容的時候恢覆了平靜,語氣很是恭敬:“靜安郡主。”

靜安的手在馬車裏的小桌子上方掠過,語氣輕快,“沒事,我就來這裏躲躲人。舒婕妤,你比較喜歡吃紅豆糕還是桂花糕?”

舒婕妤臉上帶著尷尬的微笑:“郡主喜歡就好。”

靜安把食物一字擺開自己先吃了起來,“吃吧,不用客氣。”

舒婕妤拈起一塊糕點,手指上是紅艷的丹蔻,說話時候輕聲細語,“郡主是在躲程公子?”

靜安:“我為什麽要躲他?”

舒婕妤:“興寧公主成親那日,你們那日吵得有些兇。”

靜安:“那日你也看到了?原來只是有些?”

舒婕妤眼中有撲朔不明的歆羨,自從入了宮,皇宮都是暗沈昏黃的色彩。算不上受寵,甚至比起史書裏寫的後宮風雲,她的住處要清冷很多。

今日靜安郡主走錯馬車的時候,程曳就站在一邊,眼神落在郡主身上,也不動作,就看靜安立時轉了個方向若無其事地走到自己的馬車上。程曳走過去伸手扶靜安,結果被她一手打掉。

舒婕妤那時若不是有些心高氣傲,要同所有人反著來,她或許就不會跟太子越陷越深。

“只是今日見到郡主跟程公子的相處有些生硬。”

“難道我同他平時就不生硬?況且今日我都沒同他說過幾句話。”靜安笑笑,“為什麽要提他?你且安心過著,把手裏頭的人都查一查。多在意在意自己的飲食,做皇帝的妃嬪至少錦衣玉食是不缺的。”

舒婕妤:“郡主此話是讓我接受現實嗎?”

靜安:“不是讓你接受現實,而是做好現在能做好的事。如果不能成為自己的刀,那也不要成為別人的。”

“但郡主,你不會懂,你有程公子,就算程公子不喜歡你,可你是郡主啊,全庾雙唯一一位郡主,父親是連聖上都忌憚三分的人。”婕妤眼中染上數點淚光。

靜安靠著慣性坐到舒婕妤旁邊,要撞到馬車壁上,舒婕妤擡手扶住,靜安順勢挽起她的手,淺淺落在她的手腕上,“舒婕妤會這麽說,一定是忘了我心上這道疤。刺客的劍又快又利落,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你差點見不到我了。”

“因此,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我省點麻煩。”手下是羊玉凝脂,脈搏跳動,起碼比她這身子正常得多,靜安問道:“你是不是有孕了?”

舒婕妤猛地從靜安手裏抽回來自己的手,語氣有些飄忽,心神不定,“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靜安有調查過,皇帝宿在舒婕妤的日子並不算少,皇帝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妃嬪再為他多生幾個子嗣。最好是小公主,小皇子也無妨。

奈何宮裏的新人卻不多。皇後去年因為家族中事才在皇帝處松了口,要不然單憑四皇子,也不能隨便把人送進宮裏。

舒婕妤手指是慘淡的白,有些止不住的顫抖,她抓住自己的手,“郡主,我真的有孕嗎?”

靜安:“不信我的話,到了麓山我們可以讓太醫瞧瞧。”

舒婕妤看著自己的手不可抑制地抖著,眼淚從眼睛裏滲出來,話語卡在喉嚨,話語吞了一句,又冒出新的一句。

“郡主我……郡主,我……我對不起。”舒婕妤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淚水很是溫熱沾濕冰冷的手。

看著女郎突然在自己年前哭起來,靜安很是疑惑,“你又在哭什麽?”

“郡主,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舒婕妤哽咽道。

靜安不語,少女端莊明麗,清然尊貴,等舒婕妤自己說話。而舒婕妤只是說了四皇子想要殺她,這也不算什麽驚訝的事情。靜安冷淡道:“繼續說吧。”

風將馬車上的簾布吹起,吹得靜安縮了縮肩膀。舒婕妤的淚水像是江南的雨沒完沒了,靜安等不來她的一言半語。舒婕妤既是默認她知道,如果她表現出不知的樣子,不就暴露了?

馬車停了下來,馬車的門被敲了敲,靜安走去把車門打開,卻不曾想到來的竟然是程曳。

靜安:“你來這裏做什麽?”

正常情況下,後宮妃子不能與朝臣共乘。

程曳手上是一頂披風,往北走一些,周邊愈加荒涼,比城內冷上了一些。

程曳把手上的披風遞給她,往前望去,會有一片紅。

他問她:“你不回自己的馬車嗎?再走一點你就能看到漫山紅葉了。”

靜安披好披風,回頭看了看馬車裏,舒婕妤偏著頭,應該是不想被人看見。靜安撐著程曳的手臂跳下馬車,朝他笑了笑:“那我們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