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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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黃昏京城的景色不錯,楊曄把衾折交給奶娘帶著,情調頗高的拾掇了一番,帶著阿喜出去吃晚飯。

阿喜也許久未曾和自己夫君一道,不參宴也不受邀,只是簡單的出去逛逛吃頓晚飯了,自然也是欣喜的。

他換了套白色的輕薄衣衫,衣帶在腰間輕系,盈盈一握的細腰可見一斑,懷衾折的時候長了一圈兒,生了孩子以後他註重著身形,時下倒是恢覆的七七八八了。

楊曄攬著自己媳婦兒的腰,轎子也未叫,就那麽往街上去了。

兩人行至主街上,引得路人側目。

阿喜挽著楊曄的手,像此般悠閑的走在街上,還是當初剛剛在文陽縣買了第一個鋪子時,兩人偶爾會在鋪子裏過夜,吃了晚飯時閑著無事便會攜手踏著青石板街消食。

昔時日子雖然清貧了些,大不如現在的富貴,可他卻覺著過得很好。當然,現在也很好,楊曄對他的感情如一,又有了衾折,雖有許多不順心之事,卻也已經是許多人羨慕不來的圓滿了。

兩人逛了一會兒,在路上碰見了兵部的於大人,楊曄同於大人打了聲招呼,阿喜行禮後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看了阿喜一眼,道:“你先去前面的焗鮮居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阿喜點點頭,遂先行離開。

“於大人,邊關戰事究竟如何了?”

談及此事,於行戈面色凝重:“不容樂觀,季老將軍雖然英勇善戰,可到底已經年邁,如今巴塔部新任繼承人十分兇悍,攻勢極其兇猛,皇上雖然派兵援助前線,可到底是常駐京中的將軍,盛世年久,疏於操練,到了西北節節敗退。”

“皇上正為此事而惱怒,恕本官直言,這場仗最多拖到八月。”

楊曄驚疑,四月開始打的仗,竟然估計四個月就會結束,可見巴塔部何其猛烈:“那於大人可知老將軍近況如何?”

“戰事不利,老將軍自也不會太好。”於行戈還忙著,便道:“還有要事在身,本官就先行告辭了。”

“於大人慢走。”

楊曄不禁擔憂,紀朝戰敗,少不了要滿足巴塔部的無理要求,彼時真的是國家悲哀,再者老將軍恐怕也會受到朝廷官員的討伐,他實在不想看到阿喜擔心。

“誒,你這人怎麽走路的,竟往我們家小姐身上撞!”

晃神的功夫,楊曄肩膀掛到了人,也未管是誰,他趕忙致歉:“不好意思,小姐。”

一陣香風飄過,他擡起頭,一張美艷的臉映入眼簾,竟然是薛琳瑯。

女子眼中的憤懣從看見楊曄溫文爾雅的面容後逐漸變紅,她訓斥了婢女一句:“怎麽說話的,這位少爺也是無心。”

楊曄詫異了一瞬,見此勢頭,薛琳瑯應當還未見過自己,想著阿喜還在等著,他也懶得和薛琳瑯糾纏,便淡聲道:“多謝小姐諒解,告辭。”

“小姐,這人也太不知禮了,撞了您就這般走了。”

薛琳瑯回頭追隨著楊曄的背影,輕抿了抿嫣紅的唇:“若不走了,還留下過年不成。也不知是誰家的人,倒是有些稀奇,見著了我還面無波瀾。”

“天下男人本性相同,瞧這人就是為了故意引起小姐的註意。”婢女道:“他上了焗鮮居的樓。”

薛琳瑯揉了揉自己手中撚著的手帕:“也許久未去焗鮮居了,今晚就去那兒用膳吧。”

“小姐不是要.......”

薛琳瑯斜了婢女一眼,婢女住了口。

焗鮮居是一家主打海鮮的酒樓,京城離海遠,運輸不便,因此海鮮賣的十分貴,這會兒正值飯點,雅間都被定完了,只有大廳還有幾處空位。

昂貴的吃食普通百姓吃不起,來焗鮮居的都是貴客,即使是大廳也修建的極好,倒是也不一定要去雅間。

焗鮮居的老板是福禧齋的常客,有意給阿喜騰一處雅間來,但阿喜想著就他和楊曄兩人,也用不著如此麻煩老板,於是就選在了大廳裏。

他閑坐在床邊左等右等,可算看見楊曄上來了,起身便迎了上去。

“怎麽樣了,於大人怎麽說?”

“情況不太好,想來這次戰事後,季將軍就會回朝。”

阿喜斂起眸子,楊曄伸手攬著他的肩膀:“沒事,好在未曾聽說老將軍受傷一類的消息。”

“倒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但願外公可以平安回朝。”

楊曄應了一聲,牽著人過去坐:“可點好菜了?”

“等著你呢。”

薛琳瑯珊珊來遲,正欲尋找楊曄的身影,婢女便道:“方才的少爺在那兒。”

“旁邊那個不是他夫郎吧。”

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薛琳瑯的眼色。

大廳裏人多,薛琳瑯只瞧見了方才的男子牽了個白衣小哥兒去了靠窗的位置,小哥兒是背對著她坐的,看不清容貌,但從身姿中瞧得出資質應當不差。

薛琳瑯心情很是不悅,自己滿懷欣喜的過來,竟然瞧見了這麽一幕。

正點菜的兩人全然還不知有人在盯著他們倆:“要一份生蠔,還有粉絲扇貝,蝦也來一些吧,噢,對了,上次來螃蟹賣完了,今天還有嗎?”

“客官,今日還有,不過個頭有些小,剝有點費事兒。”

楊曄擺擺手:“無礙,備好剪刀就是。”

“好咧,客官稍等。”

阿喜到了點茶水,道:“點那麽多可吃的下。”

“吃不下就帶回去。”

婢女見著人小兩口湊在一起說話,正面可瞧著方才的少爺眼中溫情款款,哪裏還裝的下旁人,即使美艷如小姐,竟也不落一毫在那少爺的眼中:“小姐,要不我們走吧。”

薛琳瑯偏生卻像被激了鬥志一般:“為何要走。”

她信步過去,選了一桌離楊曄桌子近的,讓婢女隨意點了些菜式。

楊曄桌的菜上的挺快,阿喜拾了剪刀正要剪螃蟹,還未動手卻被楊曄拿了去:“你先吃別的,我給你剝。”

阿喜眼角彎彎,老夫老妻了,倒是也不爭這些。

他素愛這家酒樓的生蠔,率先下筷子嘗了嘗,味道剛剛好,遂又夾了一塊生蠔肉送到楊曄嘴裏:“即時吃,味道可比從酒樓買回家還要好些。”

“你喜歡,我常帶你來便是。”

“等衾折大些也帶他來。”

“好,都依你的。”楊曄把剝開的螃蟹肉放在了阿喜的碗裏:“快吃吧。”

最後一道粉絲扇貝上來,楊曄吃了一大口,粉絲上的湯汁味道香濃,很是不錯,阿喜拿出手巾給他擦嘴:“瞧你,吃那麽急,嘴上都粘著了。”

小二把木盤裏的一小壺酒放在了桌上:“楊老爺和夫郎的感情可真好,今兒我們掌櫃的忙,不能來招呼二位,特地送了一壺甜酒。”

楊曄擦了擦手,給了小二一些賞錢:“替我謝謝老板了。”

小二喜滋滋的收了賞錢,彎著腰小聲道:“對面有個小姐一直在盯著老爺這桌瞧,不知可是熟識之人?”

“嗯?”

阿喜聞言便朝小二說的方向看去,正巧和想看清他容顏的薛琳瑯四目相對.........

兩人面容皆是一僵,將近十年了,彼時兩個小孩子,今時已經各長成人,可那股子同在屋檐下生活過的熟悉感卻是怎麽也磨滅不了。

“小姐,你怎麽了?”

薛琳瑯錯愕片刻,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她原是準備去打聽薛子襄的消息,怎麽知會這麽巧在這裏碰到。

她茫然不知所措,哪曾想到薛子襄竟然過得很好。

昔年薛子襄年少一身光芒,她一個妾室所生的女兒,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在有他的場地裏奪取一絲光芒,別人談及她皆是薛子襄的妹妹,又有幾人真真念過她薛琳瑯的大名。

當年娘籌謀把教唆人販子把薛子襄拐走,家裏只剩下她一個女兒,地位雖然逐步上升,也得了父親的器重,可受姓季的威壓,母親和她苦熬了這麽多年才成為正室,偶時夢見薛子襄,她都巴不得他受盡人間苦楚。

一別多年,不見薛子襄落魄,反倒是被人捧在手心裏,連爹也還想把他接回來,心中的氣焰像燎原之火蔓延。

她疏忽起身撞到了桌角,桌子晃蕩了一瞬,她也不顧,只匆忙而去。

“誒,小姐,您還沒結賬!”

阿喜瞧著跑走的薛琳瑯,長眉蹙緊:“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

楊曄冷嗤了一聲;“她跑什麽,倒是像我們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

翌日,楊曄去了譚盛昌那兒一趟,從他手上借了幾個練家子,一來是看家護院,再者他也有別的用處,武官出身的人手底下是最不缺這些人脈的,昔時去江南他便見識過。

譚盛昌很是大方,撥了四個身手極好的給他:“這些人你先放心用著,就當是我送你新宅的賀禮了,我知道哪裏有武夫可供雇傭,等忙過了這陣子再帶你去挑選些。”

楊曄是知道譚盛昌對朋友十分大方的,也未曾跟他客氣:“那我可恭敬不如從命了。”

“你我之間自然是不必客氣這些的,這陣子也實屬忙,沒時間登門拜訪,也得虧你自己過來了。”譚盛昌從房裏拿出了個錦盒:“你打開看看。”

楊曄依言把盒子打開,裏頭置著一條金塊兒。

他拿著仔細瞧了一遍,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唯獨金塊兒反面左下角印制了個圖案,看著有些眼熟。

譚盛昌道:“去年在江南遇險,不久後倒抓住了歹人,是蘇柳省一縣城的小縣官兒,當初因和商賈勾結,後來被削了官職,縣官兒再次落網後,不堪受刑認了是他□□,但是手底下的人查出這買兇的錢財縣官兒根本支付不起,未曾審問縣官兒幕後之人,第二日人就在牢中死了。”

楊曄是知道這件事的,當初他認為縣官兒貪汙多年,私底下有些銀兩也不足為奇,唯獨覺得有些不妥的是那縣官兒被削了職務,再怎麽恨他也不至於花大價錢去刺殺他,如此得不償失,一旦失手後果極其嚴重。

雖有疑雲,可縣官兒已死,線索斷了也無從查起,後來京中事纏身,為此他便沒怎麽再關註此事。

“我始終不放心,便安排了人去查了那縣官兒的家底,順藤摸瓜竟然摸到和宋家竟然能攀附上一些關系,不過是旁支的關聯,也不敢肯定這事兒和宋家有關系。”譚盛昌接著道:“直至幾日前我去了趟錢莊,瞧見宋家的人正在錢莊裏置換金銀,留心瞧了兩眼,發現了金塊兒上的圖案。”

“錢莊的人說宋家的金銀才有這個圖標。”譚盛昌又拿出了半塊金塊兒:“瞧,這是當初從歹徒那兒收繳的金塊兒,圖案雖然被溶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還是能瞧出是和宋家金塊兒的圖標相同。”

京城的達官顯貴為了家中的金銀失竊後方便巡回,一般都印制有自家的特別圖案,大的錢莊裏認識各家的圖案,若是不能自報家門,錢莊是不會輕易置換金銀的,正經人家也不會接手這些金銀,盜賊無法出手金銀,很多時候只能去黑市銷贓,往往官府的人就在黑市裏等著。

由此而來,有經驗的盜賊一般都不敢偷盜京城大戶人家的金銀,銷贓麻煩且棘手。

楊曄把金塊兒放在了桌上,眸光深冷:“我竟不知宋家已經恨我至此!”

難怪近來宋家息事寧人,未曾來找他的麻煩,原來是怕東窗事發啊。

譚盛昌嘆了口氣,樹大招風,昔時江南一事妥善解決,楊曄不能為宋家所用,楊家便想乘著其羽翼不豐及時折斷,以免他日為敵,這些老東西的手段可真叫人膽寒。

“如今皇上器重於你,宋家失了李橙,想必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在做什麽,但保不齊還有其餘心思,你要處處小心,也保護好子襄。”

楊曄慎重道:“這是自然,我不會再坐以待斃了。”

譚盛昌點點頭:“原是想把子襄的事情早些告訴老將軍的,誰知巴塔部卻躁動不安,時下也不敢寫信給老將軍。”

他垂首嘆息:“不過想來老將軍也快要班師回朝了,戰事不利,節節敗退,皇上已經打算派使者求和,今下皇上日夜優思,若是你能在皇上面前說上兩句話,一定要讓皇上寬心些,若是皇上再有個好歹,這才是真正的難事。”

“另外老將軍.......”

譚盛昌欲言又止,楊曄知其意,老將軍戰敗歸來,京城裏少不了落井下石之人。

“老將軍是阿喜的外公,也就是我的親人,我自是會竭力。”

十五,京郊的感光寺舉行廟會,阿喜準備了些東西想去還願,去年他同楊曄一道入廟祈福,那和尚既說中了衾折又說中了楊曄會高中,他覺著十分靈驗,想再去給衾折祈祈福。

楊曄要上早朝,也就不能陪阿喜去了。

“要不約上世子妃與你同去吧,你一個人我始終不放心。”

“不礙事,阿臨也是要去的,不過他要晚一些,讓我先去。”

楊曄點點頭:“那便好。我就先去上朝了,今日皇上怕是要說議和之事。”

阿喜送楊曄出了門,回屋去收拾了一番,時辰還早,他又去看了會兒衾折。

小崽子馬上八個月了,原來的小木床已經不容他折騰了,楊曄讓木匠做了個大的木床,才送來兩天,小崽子很喜歡大木床,他進屋便瞧見奶娘端著米糊糊的奶娘圍著木床轉:“小少爺,快來喝糊糊了。”

小崽子正在木床裏爬的歡快,壓根兒不理會奶娘。

阿喜在他覺著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怎麽又貪玩兒不吃東西。”

小崽子看著阿喜咯咯直笑,口水從嘴巴裏弩出來:“小、小爹爹。”

一說話,嘴巴裏的口水更多,直流到了下巴上。

阿喜把小崽子抱了起來,擦了擦口水,盛了一勺子糊糊餵過去。

小崽子動來動去,把糊糊都給蹭掉了。

“乖,不喝糊糊長不高啊。”

寶寶喝慣了奶,不喜歡喝別的,可現在月份大了,總不能一直幹喝奶,阿喜頭次餵衾折糊糊的時候,小崽子還很喜歡,多喝兩回新鮮感沒了就沒那麽喜歡了,現在哄著餵得費好些功夫。

折騰了一炷香的時間,小崽子才喝了小半碗,奶娘道:“虧得夫郎餵小少爺才肯喝一些,若是奴婢餵是怎麽也不肯的。”

阿喜把碗放下,揉了揉衾折白花花的臉蛋兒:“小家夥也太淘氣了,這性子怕是隨他爹爹。”

“小少爺眉眼長著長著越來越像老爺了,鼻子和嘴巴像夫郎,往後長大了不知得有多俊俏。”

阿喜笑了笑,眉眼間盡是溫柔,他把孩子抱給奶娘:“我得去廟會了,好好瞧著衾折。”

出城阿喜歷來低調,只喊了輛普通的馬車,左右路程也不是很遠,只不過今日廟會人多,馬車轎子也比往日裏多些,路上行的也就慢,雖出發的早,等到了廟裏時間也不早了。

他帶著婢女去把準備的香燭燒了,跪於佛祖前許願。

一來祈願衾折平安長大,一家人平平安安,二來求楊曄仕途平坦,外公平安回來,至於第三.......他默默的,希望過兩年再給楊曄生一個小哥兒。

許完願,他方才起身。

“施主,要捐點功德錢嗎?”

一個小師傅瞧見他燒的香燭多,上前來問了一句。

“我想給孩子求一個平安符。”

小師傅道:“小僧見施主誠心禮佛,可帶施主去見靜圓大師,求取開光平安符。”

聞言阿喜捐了二十兩,小師傅帶他去見大師。

感光寺很大,之前來便深有體會,他緊跟著小師傅七拐八繞到了一處禪房,見門裏門外的人都不少他才放心進去。

小師傅同大師耳語了幾句,一番程序,阿喜才拿到了個精致的小平安符,他侍弄了一會兒,瞧著掛在衾折的身上正好合適。

拿了平安符,他便準備回去了,順著來時的路往外頭去,沒想到人多,禪院又多相似,他竟然還找不著出去的路了。

“小夫郎可是尋不到路啊?”

“大娘。”阿喜笑了笑:“確實不好找。”

“你同著我走吧。”

阿喜跟著大娘一道。

“我常有來燒香,感光寺熟的很,每次廟會總瞧著些找不到路的香客。”老娘道:“夫郎在人群中出眾,方才瞧見了你,見你轉悠了好一陣子也沒出去。”

阿喜道:“謝謝大娘。”

“客氣什麽,反正我也是要出去的。”

兩人攀談了幾句,路經一處小巷時,大娘道:“夫郎可願意在此等我片刻,我想去方便一下。若是夫郎有急事等不了,沿著這路出去左轉便可瞧見出去的大門了。”

阿喜瞧了一眼周圍,此處有些僻靜,游人明顯不如方才禪院那邊多,他不想再此久留,便道:“我還有朋友在外頭等著,就不等大娘先走一步了。”

“好,夫郎小心著去就是。”

別過大娘後,他按照指的路去,非但沒見著大娘所說的大門,反而越走越偏僻。

婢女道:“夫郎,恐怕這邊出不去,我們還是原路返回吧。”

阿喜心底也有些不安心,於是應了婢女的話,兩人往回走,卻是沒走兩步,兩個毛手毛腳的男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夫郎這是要上哪兒去啊?哥哥送你如何?”

婢女嚇得挽緊手中的籃子,壯著膽子呵斥:“哪裏來的狂徒,還不趕緊讓開!”

“喲,這小娘子還兇的很呢!”

眼瞧著兩人步步緊逼,阿喜便知是著了道,本以為回了京城不會再遇到此般事情,沒成想卻再度發生,昔日種種浮現,他心裏不慌是不可能的。

“你們想幹什麽,京城外郊,天子腳下,休想放肆!”

“誒,夫郎可別誤會,我們只是想送夫郎出去而已。”

言罷,兩男子徑直撲來,阿喜奪了婢女手裏的籃筐擲了出去,隨即扭身要跑,豈料這時房頂上前後忽然跳下四個黑衣男子,阿喜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卻不曾想到四個男子把兩個狂徒圍了起來,三五兩下功夫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夫郎受驚了。”

阿喜捏緊手心,詫異道:“你們是?”

“我們是楊大人所派,暗中保護夫郎的。”

言罷,男子拿出了楊曄的信物。

阿喜見狀,這才松了口氣,也得虧阿曄事事想的周到,難怪今日他上朝時都未曾交待太多,原來是早有準備。

“把這兩個狂徒帶回去,好好審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行不軌之事!”

“是。”

楊曄在朝上聽了眾大臣爭論,紀文帝想用兩座西北的城池換下一紙休戰和書,以宋庭游為首的官員以為此有損紀朝威重,假以時日巴塔部定然會揮兵重來,邊疆的其餘蠻夷也將蠢蠢欲動,為此想要繼續戰下去,而兵部的人認為此戰已經是強弩之末,若是繼續戰下去,耗費糧草不說,損失的將士也將不計其數,再者,到時候還是個敗,豈不是損失更多。

兩方爭論的厲害,誰也不服誰,兩方官員勢均力敵,皇帝雖有自己的想法,卻也不好直接偏重於哪一方,大殿裏吵了好一會兒。

紀文帝聽著諸官爭吵,等著逐漸平息下來後:“楊曄,你認為是戰是和?”

楊曄同紀文帝對視了一眼,出列道:“近年來紀朝屢受災害,百姓莊稼欠收,如今稍有好轉,若是戰事一直拖下去,想必糧草如兵部大人所說,支撐不了多久,若彼時出現內憂外患之局勢,恐怕難以掌控。不管這場戰是和還是不和,紀朝都會有所損失,既都有損,只能選損害小的。”

下朝後,宋庭游從楊曄身旁甩袖而過:“楊大人可真是得皇上器重,你這一句,可比諸位老臣十句還管用。”

“皇上一視同仁,下官與宋大人同沐皇恩。”

得知宋庭游把他當作了死敵,現又受他擠兌,他心情不甚好,回家卻又聽說阿喜去廟會遇見了危險,趕忙詢問查看了阿喜一番,瞧著無礙才稍松了口氣。

“好在是虛驚一場,可嚇我一跳。”

阿喜疑惑:“什麽時候派了人在我身邊的,我竟都不知。”

“自打那日在酒樓裏遇見了薛琳瑯便安排上了,怕你多心,又影響你平日出去,這才沒有告訴你的。”楊曄握著阿喜的手:“好在那幾人得力。”

阿喜盤算著幾人跟著自己時間也有好些天了,若出門就都隨著的,那豈不是自己買了什麽做了什麽他們都知道,想著前兩日他還避開了小侍,偷偷摸摸去買了點房中用品,本以為很隱秘,誰知道卻被四個大男人盯了去,想想耳根子就不禁發紅。

楊曄似是知道了他的羞惱之處,摸了摸他發燙的耳朵,笑道:“這也是無奈之舉,薛琳瑯不是什麽善茬,女子嫉妒心重,最愛使些不入流的小絆子,為了以防萬一。”

阿喜低著頭搓了搓自己的臉,吶吶的點了點頭。

帶回來的兩個登徒子只被稍稍拷問就供出了是受人指使,問其究竟是何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是個十分美艷的女子。

不用多查,其實楊曄和阿喜心裏都有數,說憤怒也怒不起來了,原本就知這些人不知好歹,心裏早有了準備。

既然薛家和宋家的人都愛暗搓搓的幹事兒,楊曄也不打算把兩人交到薛家同薛琳瑯攀扯了,那便把仇記著,彼時拿捏住機會,也暗地裏陰損一把。

這機會楊曄當真還沒等多久便等到了,次月文帝派去西北的使臣回信,巴塔部答應求和休戰,不過為了確保紀朝不會出爾反爾,要求紀朝下嫁一位公主到邊疆和巴塔部的繼承人聯姻。

朝中得到消息嘩然,皇帝的子女只有一個小哥兒勉強到年紀可出嫁,但巴塔部點名要公主,並不願意求取小哥兒,再者即使巴塔部願意娶小哥兒,文帝也不一定舍得自己的兒子遠嫁西北,去不毛之地受苦,巴塔蠻夷不識禮數,中原子女如何受的了其磨搓。

皇帝為此事頭疼不已,宋庭游再次跳起,巴塔部不知足,只能繼續戰。

楊曄再次面聖。

“先帝的公主最小的一位也已經出嫁。”皇帝看不出喜怒:“倒也幸虧她嫁了,否則朝中的老臣必然想婉珍前去和親。”

“太後心疼公主,如何會舍得她。”

楊曄道:“皇上何必勞心,巴塔部想要紀朝的一位公主,其實也是為了合約穩固一些。”

“可本朝哪裏還有適齡公主!”

“巴塔部也未曾說要皇帝的親生公主啊。”

皇帝眸中光芒一閃而過,他看了楊曄一眼:“你且繼續說下去。”

楊曄畢恭畢敬道:“皇上可從京中貴女中挑選一位資質極佳的女子封為和定公主嫁於西北,如此一來,可以解決燃眉之急,但凡哪家小姐有幸被封為公主,那將是家門至高無上的榮耀,想必諸位大人也會願意為皇上解憂。”

皇帝輕笑了一聲:“真有你的。”

“微臣只是想為皇上分憂,盡一絲綿薄之力。”

“那依你所看,誰家的女子擔得起這一重任?”

楊曄面露難色:“這.........微臣雖說不上誰家的女子好,但所選貴女至少得是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員的子女,否則官階太低,恐怕也說不過去。再者多詢問幾位大人的意見,想必誰最合適便有數了。”

皇帝道:“朕心裏有數了,你先下去吧。”

次日,楊曄便聽聞皇上陸續召了兩位大人,朝中的大人已經聞風皇上要從大臣手上則選合適的女子封為和定公主前去和親,一時間有人歡喜有人愁。

急著上位的只瞧見能封為公主,家族榮耀,自然是不惜一個子女,而疼愛女兒的則惶恐不已,邊疆之地,蠻夷部族,嫁過去這輩子恐怕是再也別想見到了。

楊曄也沒閑著,跑前跑後尋了人給宋家傳了些不實消息。

宋庭游得到消息,巴塔部首領酷愛豐腴的女子,且還愛玩弄些令人發指的閨中之事,雖然不明確消息的可靠性,他卻也不敢疏忽,若是真的,宋妙豈非有很大可能被皇上選中,再此之前他必須舉薦別的女子,讓皇上轉移對宋妙的註意力。

他查了一遍四品以上的京中貴女,皇上此前選秀,已經去了六個,所剩滿足條件的女子簡直屈指可數,不過正因為少,倒是讓他相中了一個足以說服皇上的女子。

匆匆忙忙進了京去面聖。

楊曄得知宋庭游去面見了皇上,又讓禮部的一個官員在薛飲生面前無意的提了一句。

三日後,文帝在朝中宣布應了巴塔部的求和條件,並封薛琳瑯為和定公主,於次月嫁於西北。

楊曄在大殿裏真切的瞧著宣旨時薛飲生怒目望向了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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