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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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楊曄也就想過這個問題了,如何治理蝗災,其實治很可能是治不住的,畢竟這年代的條件就那樣,精耕細作又沒有農藥。

飛蝗一旦成群起飛來勢兇猛,飛在千米高空,扛起鋤頭跳著腳跟它幹顯然是不可能的,飛蝗粘在莊稼上吃東西的速度又快,打都打不過來,一把火把飛蝗燒了,也只能鬧得個同歸於盡的地步,莊稼也得給燒沒。

條件限制,沒得治就只能防。

蝗蟲尚未群居時,就得派遣村民捉,放雞鴨天敵來吃,而不幸蝗蟲已經群居後,就要趁著飛蝗翅膀長硬能飛,還沒有升空前就要處理掉,阻斷掉飛蝗成群飛舞無法收拾的階段,莊稼也就保得住了。

夜裏,楊曄挑燈寫計劃,幹旱和蝗災是此行的重點,而這兩者又正好息息相關,正因為幹旱,泡水的土地裸露滋生出蝗蟲,導致蝗災發生,將好不容易度過旱災的莊稼推入了絕境。

防治蝗災除了階段性整治,總歸還是要回歸根本,新修水利也就勢在必行,一來可以緩解幹旱時莊稼缺水,二來蝗蟲的滋生地被改造,自然難以大規模的生長出蝗蟲。

修建水利,就得靠朝廷撥錢下來。

奏折遞上去以後,楊曄在等著朝廷回話的時間裏不敢閑著,時下得爭分奪秒的處理蝗蟲,否則等蝗蟲能飛了就是□□煩。

他讓知府號召受災地方的幾個知縣,號召村民帶上自家雞鴨,並且捕捉蝗蟲的天敵,一同對付散居蝗蟲。

府衙有令,底下辦事倒是也快,不過兩日風風火火的滅蝗就開始了,楊曄東奔西跑讓準備石灰,還親手教村民制作一些長把木板子,而譚盛昌留了幾個護衛給楊曄保護他安全之後,帶著人也去捉蝗蟲了,至於知府,怕知縣們辦事懈怠,也帶了人前去監督,一時間誰也沒閑著。

滿倉縣和其餘三個受災的縣城,城裏的人突然變得很是伶仃,許多人都跑去鄉野捉蝗蟲了,原本是聽說官爺都去捉蝗了,想去瞧瞧熱鬧,可見著老少爺們,孩子婦人都忙碌,也不好意思光站在田土坎子上閑耍,幹脆都去幫忙。

眼見著城裏人丁稀少,竟有小販幹脆把東西挑著去鄉野間賣了,像果子和水一類是最好賣的。

捉蝗如火如荼的進行了幾日,譚盛昌急匆匆帶了消息回去找楊曄:“這幾日起早貪黑的捉蝗蟲,明顯見著蝗蟲數量變少,可時下蝗蟲變成黃黑色了,如你所說,雞鴨天敵已經不怎麽吃了,村民們只能一只一只弄死!”

楊曄早有所預料,因為大肆捕捉蝗蟲,蝗蟲受驚四處亂竄,聚集的信息素會更容易在蝗蟲之間傳播,如此一來,群居是在所必然,所以他一早就著手於準備第二階段的防治。

“無礙,只要在翅膀長大前整治掉就行。”

譚盛昌為難道:“若是百姓齊心協力,那倒是還有些信心能把蝗蟲處置掉,可村民見天敵飛走不吃蝗蟲了,蝗蟲又逐漸變成黑色隊伍壯大,覺著是神蟲來了,好些已經不肯再繼續捉蝗蟲了,願意捉的也被勸服,時下只有少數村民還在繼續。”

楊曄眉心一緊,這迷信真夠讓人煩心,為了讓百姓接受程度高些,他都摒棄了讓他們捕食散居蝗蟲的想法了。

“知府難道沒有勸?”

譚盛昌氣惱道:“怎會沒勸,可惜沒勸著,還被刁民扔了個玉蜀黍棒子,頭上的包現在都還沒消。”

楊曄捏了捏睛明穴:“難怪朝廷那些人不願意來災區,一言不合就毆打官員,這誰抵得住。”

譚盛昌解釋:“其實前朝時有派武官來主事的,不過因為和村民起了沖突,結果村民被打,後來皇上為此事訓斥了前來的武官,自那以後多數派文官主事,想著文官明事理好說話一些,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楊曄瑟縮了一下:“皇上可讓大人保護好小官,小官可不想殘著回京,畢竟家裏還有如花美眷等著。”

譚盛昌道:“楊大人還有心思說笑。”

“得,咱們一道去看看,事情總歸是有跡可循的。”

楊曄前往縣野,應譚盛昌所說,已經很多村民都罷工不幹了,只有少數的人還在繼續,然而就連那少數的村民也被不幹的村民游說。

知府連同知縣正在聚集村民勸誡。

“大人,惹惱了神蟲是要遭天禍的,您是大人吃喝不愁,可也要為我們貧苦百姓著想,我們可都是守著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的,飽受災害不說,還得上交賦稅,這是不讓我們貧苦老百姓活!”

“大夥兒說是不是?”

“蝗蟲不能再捉了,生擒都知道不能吃了,更何況是人!”

楊曄到時便聽見百姓正吵的熱鬧,其中一個小夥子跳的最厲害,屢屢挑起百姓應話。

他給譚盛昌指了指人:“派人去打聽一下那小子是幹什麽的,家裏又是做什麽的。”

“你懷疑是他打了知府?”

楊曄沒說話,撥開人群擠到了知府身旁。

“楊大人,您怎麽過來了?”

楊曄擡手示意知府別說話,他不怒也不惱,只看向人群:“本官有些疑惑,能否問你們一個問題?”

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楊曄接著問道:“惹了蝗蟲具體要遭什麽災禍?”

“大人這是什麽意思,還能是什麽災禍,自然是大旱,收不了莊稼。”

楊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蝗蟲又是吃什麽?”

“能吃什麽?當然是吃莊稼了!”

“如此說來本官就覺得奇怪了,村民捕捉蝗蟲會惹神蟲惱怒降災,導致天幹旱,這幹旱了莊稼又得被旱死,莊稼都被旱死了,神蟲又吃什麽?難道神蟲要和百姓同歸於盡?自己沒得吃也餓死大家?”

百姓嘩然,議論紛紛,忽然有人道:“大人讀書多,自然能說會道繞著彎子欺負百姓,總之這神蟲是不能再抓了!”

楊曄嘆了口氣:“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這蝗蟲要吃完了莊稼,大家怎麽辦?等著餓死?”

“大人是朝廷下派的官員,災情自然由大人想辦法解決。”

“本官看你們這群刁民是要造反!”譚盛昌氣的跳了起來,他前兒還奇怪,知府那般溫和且還謙遜的人如何會和村民起沖突,在混亂中被扔了玉米棒子,時下聽這些百姓辯駁,只恨知府如何不能強健些把這些刁民嘴給打爛。

楊曄眼疾手快的抓住人:“時下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惹麻煩的!”

“本官可沒楊大人這般好脾氣!”

“聽不下去你就先回去,要麽拿棉花把耳朵堵著。”

譚盛昌氣的鼻孔喘粗氣,到底還是退了回去。

楊曄繼而同百姓道:“本官學藝不精,還請諸位指點,昔年是如何對待蝗蟲的?”

到底還是有明事理的莊稼漢,小聲道:“大人,往年是祭天,在祈雨的時候一並祈求神蟲別來收莊稼。”

“那祭天之後呢?莊稼收成如何?”

百姓沈默了下去。

楊曄一改方才溫和的面孔,厲聲道:“你們不說本官來說,祭天之後縣城還是照樣飽受旱災,蝗蟲照樣來侵襲莊稼!這是為什麽?就是因為大家認為的神蟲其實是害蟲,奉為神的該是能保護大家的,能讓大家吃飽穿暖的,不是讓大家忍饑挨餓的東西!那就不是神蟲,是害蟲,大家一位退讓只會助長害蟲的氣焰!”

他氣憤的指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莊稼漢,指著人群中的婦人:“讓你挨餓,也讓你挨餓,你們護著蝗蟲就是想你懷裏的孩子沒飯吃,讓你家中八十歲的老母沒口粥喝!”

楊曄言辭激烈,扛著鋤頭榔頭的百姓垂下頭不好意思看著他。

“大人,你如此說是在冒犯.......”

“你住口!本官倒是想問問,你幾番挑唆百姓不捉蝗蟲是何居心?是真信奉神蟲還是想大家被餓死?你家中糧倉裏又還有多少糧食?足夠你挨幾年沒有收成的日子?”

“自、自然是真信奉的,草民都是為了大家好。”

“噢?既然如此,那勞煩大家好好瞧瞧,此人可有發起大家一起祭過天,再退一步說祭天之時可有都參與,每次又是否很積極?”

想發話的人被堵的啞口無舍,躲在人群裏低著腦袋,百姓更是不敢說話,楊曄臉變得太快,震懾力讓諸人都不敢多動一下。

“本官知道大家飽受災害荼毒,朝廷也知道大家的難處,皇上日夜憂心,特此派本官前來災地,就是因為皇上心裏裝著大家,如今本官想盡辦法給大家解決問題,你們不服從安排也就罷了,還把知府大人給打了!你們可以不領皇上的情,不領本官的情,那你們也得設身處地的替自己想想,替家裏的老人孩子想想,當真要繼續這樣下去?”

言罷,楊曄甩袖:“你們自己好好想想。”

他召集知府和幾個知縣,連同著官兵一起撤離回城裏。

知府跟著楊曄回城,被一席話說的心中久久無法安寧,許久後他才驚嚇道:“大人,您此番是不打算在管蝗災之事了?”

楊曄說了一通話口幹舌燥,拿了譚盛昌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後才道:“本官要是不管,皇上會讓本官回去嗎。”

他偏頭問譚盛昌:“今日最刁鉆的那幾個村民看清楚沒,可派人去查了?”

“已經按大人的安排去了。”

“普通百姓如何敢這麽跟朝廷命官說話,其中必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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