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遭賊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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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自然是不願意住在公寓裏的。雖然她和曲少白感情日益穩固，可終究是個比較保守的人，過去十幾年所受的教育根深蒂固，依然遵循所謂的男女有別。曲少白無奈之下只好將她送回了學校。
快入新年了，校園裏一片冷清，不論家遠的還是本市的，都早早就離開了。
宿管大媽看見她的時候禁不住問：“孩子呀，怎麽還沒回家呀？”
“學校裏還有些事情，今年就不回家過年了。阿姨不是也還在這兒嗎？”
“哎呀，我明天也就回家了，家裏邊兒子兒媳都催了好幾次了。以後進出的時候記得帶著校園卡，要不然回來晚了可就沒人給你開門了。”
“我記住了，提前祝阿姨新年快樂呀。”
“知道啦。哦，對了，你們寢室另外一個小姑娘下午的時候回來了，不過後來又走了。”
“哦，我知道了。”姜黎點點頭，“她可能是回來取點東西。”
宿舍樓樓道裏的燈光還是一如既往地亮著，映著燈下獨自行走的她更加孤寂。思緒不由飄到那個混亂的夜。在黑暗中，一切骯臟都發生了，可是天亮了，留下的印記終究還是留在心裏，怎麽都抹不去。
多少個黑夜裏她想要放聲大哭，卻只能苦苦壓抑。那個黑暗中的男人，或許永遠也找不出來了。何況，找到了又能怎麽樣？即使再痛，還不是要假裝堅強？在這裏，沒有誰會心疼她。可是，如今她有曲少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又都終將過去。
在這座陌生而又冰冷的城市，她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北京，北京。
收拾好心情，拿出鑰匙開了門，姜黎卻嚇了一跳，整個寢室就是個犯罪現場！
地上床上扔得到處都是衣服，亂七八糟的！她趕忙檢查了一下枕頭下面的現金，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少。嚴謹笙提前就把工資全部給她了，一直放在枕頭下面，也忘了去存了。
確定錢還安全以後她不得不收拾屋子。原本是要給楊楠打個電話的，可是又怕她擔心，只好自己動手了。可這一收拾就出現問題了。所有被扔的衣服都是楊楠的，一件她自己的都沒有。她打開衣櫃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衣服呢？
姜黎傻了！
到底什麽樣的笨蛋會把自己那破破爛爛的兩套衣服偷走，卻把楊楠那些大把大把的名牌貨胡亂扔在一邊？
什麽時候小偷都這麽瘋狂了？
家裏供她上學就是借的錢，更加沒錢給她買衣服了。僅有的三套衣服還是高中時代留下來的，穿著一直舍不得換，也沒錢買新衣服。可如今，竟然就這樣不翼而飛了。
她趕忙跑到樓下：“阿姨，今天樓裏面進來過什麽陌生人嗎？”
“沒有啊，今天一天也就你和你那個室友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呀？”
“哦，沒什麽。”她笑著搖了搖頭，“我有一個朋友說今天要來看我，所以我想看看她有沒有來。”
“哦，那我估計她是沒找到咱們這棟宿舍樓。我一整天都在這兒，也沒見什麽人來。”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就隨便問問。”
為了保護學生的隱私不受侵犯，宿舍樓裏是不允許裝攝像頭的，這下連唯一的途徑也沒有了。她自認也沒有得罪什麽人，怎麽會有人要偷她的衣服呢？何況今天在她回來之前只有楊楠來過，難道是她？
姜黎不緊苦笑，楊楠是什麽人？她隨便從指甲縫裏漏掉一點也比自己好，怎麽會看上她那幾件不值錢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楊楠知道自己把錢放在哪裏，要是拿也應該拿現金呀。看著那些收拾好的衣服，每一件都夠姜黎一個月的生活費。誰會沒事拿了室友的衣服還把自己的扔到地上呢？
除非那個人是神經病！
她想找曲少白幫忙，可是他送自己回來才離開不久，今天又從四川趕到北京，累的夠嗆，也不好再讓他過來。
還好，錢還在，還能買幾件新衣服。
這總算是所有壞事裏面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第二天去辦公室的時候嚴謹笙通知她放假三天。
“怎麽了？是不是我工作出了問題？”她想起自己昨天胡思亂想，只怕數據錯誤太多。
“不是，後天就是新年了。即使是公司裏的員工，也應該放假了，何況你只是做兼職，幾天時間不會耽誤什麽的。只是回來後要把落下的任務盡快補上。”
“沒問題！對了，”姜黎猶豫道，“你知道哪裏有賣衣服的嗎？”
“你是說服裝店？”嚴謹笙考慮了會兒，“西單的商場裏衣服都還不錯。怎麽，要買衣服？快到新年了嘛，應該的。怎麽不讓少白帶你去？”
“我……”姜黎不知要怎麽跟他說，“就這麽點小事，我不想麻煩他。那個……有沒有便宜一點的地方？不要大商場，小一點的商店就行了，不要什麽牌子的，只要能穿就行了。”
嚴謹笙沒有說話。
姜黎知道他這種大少爺只怕也不了解賣便宜貨的地方。
“不是給你發工資了嗎？怎麽不買兩件好一點的衣服？”
“我……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她的臉漲的通紅，“而且我爸媽身體一直不太好，培養一個大學生也不容易，我怎麽好意思再去花他們的血汗錢？”
嚴謹笙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情況，一點也沒有驚訝：“我知道。”
“少白和你說過我家裏的事？”
“誰說的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是不是涉及到你的隱私了？那我很抱歉。”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連學長都知道了。”
“我理解並不代表我讚同你的想法。衣服就像是女人的臉面一樣，從前你可以不在意，可是你如今和少白在一起，即使他不說，你也應該註意一下自己的穿著。將來他和一些朋友見面肯定會帶上你的，至少你也得有幾套像樣的衣服吧。至於平時你穿什麽，這也不是我該管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替他想一想。他可能不會跟你說這些，但我作為朋友，有些話還是要說到的。”
“我知道，我也明白學長的意思。可是……”
“好了，你要是想買便宜一點的衣服也不是沒有，北京動物園，聽說過嗎？那下面可就是一個大型的服裝批發市場，特別便宜，有時間可以去看一看。”
“我記下了。”
“既然你舍不得花錢怎麽又想到要買新衣服？”
嚴謹笙原本不過是隨口一問，誰知姜黎竟然不說話了。
“出了什麽事了嗎？”
姜黎閉口不答，掛了電話。
第二天。
“你不告訴我，我也可以讓少白去問你。”
“別告訴他！”姜黎現在最害怕的就是曲少白知道這件事，“我不想讓他擔心。”
“那你說吧。”嚴謹笙好整以暇地靠在辦公桌上，姜黎站在他面前就像個犯了錯的學生。
“我昨天回去的時候發現寢室進賊了，衣服都被偷了。”
“衣服？”嚴謹笙皺了皺眉，“還丟了什麽其他東西嗎？”
“沒有，只丟了幾件衣服。最奇怪的是丟的都是我的衣服，我室友的衣服倒是扔的滿地都是。我收拾的時候發現全是她平時穿的，應該都還在。可是為什麽只偷我的呢？那些都是以前別人捐贈的時候給的，加在一起也沒有她一件衣服貴呀！”
“確實有些奇怪。你問過樓下宿管了嗎，有什麽陌生人進了你們宿舍樓嗎？”
“沒有，我都問過了。昨天一天就只有我和室友回去過。”
“就你們兩個？”嚴謹笙陷入了思索中，“這種情況有點熟悉呀。我原來倒是認識一個人做過這種事。不過她肯定不應該在你們那座宿舍樓。對了，你室友叫什麽名字？”
“叫楊楠，是北京人，你們認識嗎？”姜黎想著許久以前看見楊楠和曲少白在一起的情形。如果那兩個人認識的話，嚴謹笙也就有可能認識她。
“認識談不上，也就是聽說過吧。在北京這種地方，想不知道一個人都有點難。”他的表情有點古怪，“這樣吧，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那你不要告訴少白。”
“我知道，”他了然的地頷首，“你是怕他擔心吧。”
“嗯。”姜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報以微笑。
12 同居
姜黎糊裏糊塗中就被帶到了這裏。看著周圍熟悉的布局，她還是有一種雲裏霧裏的感覺。從她收拾東西到曲少白來接人，繼而來到了公寓，將東西搬進臥室，一共才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期間連開口的時間沒有，就聽見曲少白的吩咐聲，現在終於有時間喘口氣了。
“少白，我搬到這裏來你們怎麽住呀？”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曲少白一臉得意，“明年我們都大三了，謹笙他叔叔一直催著讓他去幫忙，需要到公司實習是跑都跑不掉了。那裏離學校比較遠，他肯定就住在家裏了，正好空出來一間臥室，不讓你住那讓誰住呀？”
“可是，他不用上課了嗎？”
“哈哈，他那個人，就是一副正經的樣子，平時我們出去玩，他也就待在這兒看書，大學四年工商管理類的書都讓他看完了，還上什麽課？何況他從小就是看著商戰長大的，那些老師知道的還不如他知道的多，有什麽好學的？我們這幾個人其實也不想待在學校，可是家裏面管的緊，把我們丟在學校省心，哪裏是為了學習呀！”
姜黎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一堆資料，裏面各種名目的數字讓她頭疼不已，雖然錄入數據困難不大，照葫蘆畫瓢就行了；但要明白具體內容就難了，好在她也從不在意那些。
曲少白摟著姜黎站在客廳裏輕聲說著話，“砰”的一聲門被打開了。姜黎嚇得趕緊從曲少白懷裏掙脫出來。
“光天化日之下，私闖女子閨閣意欲何為？”趙做了個頗具武俠色彩的架勢，迎面質問曲少白。
“自然是圖謀不軌了，這還用說？”葉華聯也在一邊幫腔。
“采花大盜，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趙說著上前一步，要抓曲少白的胳膊，誰知他一個閃身，自己反倒摔到了沙發上。
葉華聯在一旁樂的哈哈大笑，姜黎也有些忍俊不禁，一張臉紅撲撲的。
“靠，你們都不幫老子！如此朗朗乾坤……”
“行了，”嚴謹笙看著姜黎漲紅的臉，趕忙打斷他，“就數你會耍寶，到時候少白找你麻煩，可別指望我們幫你！”
趙也不生氣，一下子從沙發上竄起來，沖到嚴謹笙面前，抱著他的胳膊就搖：“你不生氣了？我就知道你夠意思！這才是我兄弟！”
嚴謹笙拍拍他的肩，沒說話。看見客廳中央擺著的沙發時，一張臉驀地沈了下來，將趙的手掰了下來。
趙看著那張沙發，偏頭狠狠地瞪了姜黎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怎麽還沒有把這沙發扔掉？
“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著嚴謹笙質問的語氣，姜黎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他說的人是趙，可卻像是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一樣，很疼很羞愧。
“謹笙，我這不是忘了嗎？馬上，我馬上就把它扔出去，再買個新的過來。”趙說著便招呼葉華聯幫忙把沙發往外擡。
“可是……”
一聽姜黎說話，趙立馬扶額，她可千萬不要來勸呀！
“這沙發又沒有壞，沙發套我已經換過了，其實……”其實你不需要這麽挑剔的。
曲少白適時地拉住了正在勸說的人：“擡出去吧，我看著也不太舒服。”
兩人立馬如蒙大赦，擡著沙發就要走。
“算了吧，下次要是再和小西胡鬧，看我怎麽收拾你！”說著便習慣性地進了自己的臥室，轉眼工夫又回來了，面不改色，“床上的東西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我去廚房看看中午吃什麽。”
姜黎見他進了廚房，趕忙跑到臥室，一看之下也是發窘。來的時候內衣隨意地丟在了床上，沒想到嚴謹笙會回來，更沒想到他會進了房間！這下可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一邊收拾著衣服，一邊聽著曲少白怪笑：“這些不算什麽，謹笙什麽沒見過？不就是內衣嘛，你不用那麽害羞，他不會在意的。”
“瞎說什麽呢？”姜黎關好臥室的門，“他一個大男人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呀，多尷尬呀！”
“是，你說的有道理，趕快收起來吧。”
“哎，我問你，”姜黎壓低了聲音，“嚴學長和趙學長怎麽就好了呢？前天他們不是還……”
“丫頭，”曲少白雙手扣住她的肩膀，“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傻？趙和小西在謹笙心目中的地位是完全不用的。趙，他和謹笙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是半個兄弟，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最開心的時候都有趙陪著。這二十年的時間還有誰能比得上？反觀小西呢？他只是謹笙從西單撿回來的孩子，雖然和他長得像，但並沒有血緣關系，再加上後來去了趙家裏，和謹笙的感情實際上並沒有多深厚。”
“但是那天，嚴學長明明就很維護他，你也親眼看見了。”
“維護他？謹笙是什麽樣的人難道我會不知道？他只是氣憤自己多年的兄弟和一個男人好上了，為難趙不過是想讓趙退出這趟渾水。誰知道趙也是倔脾氣，怎麽都不聽勸。至於小西，與其說是關心他，不如說是恨他！雖然他的身世我至今都還沒查出來，但是趙透露的那一點就足夠我判斷出真相了。”
“他的身世和嚴學長有關？”
“呵呵，他和嚴家倒是沒什麽關系，但是和嚴家同歸於盡的高官應該就是站在小西後面的人。”
“連這條線索都找到了，怎麽會還查不出來？”
“謹笙壓著這件事，誰也不許去查，不然以後連兄弟都沒法做了。他有時候做事情絲毫不留情面，說不定我今天去揭了小西的老底，明天他就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飯桌上很熱鬧，嚴謹笙做的菜還是很合胃口的，再加上趙這樣一個活寶，又有曲少白和葉華聯在旁邊跟著鬧騰，一頓飯倒是吃得比較開心。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前幾天叔叔去美國了，就我一個人在家，不如你們都過來吧，人多也熱鬧。”
“我家老頭老媽今年不回來了，正好去你家湊一頓。到時候帶著丫頭去，一定要大吃你一頓。先說好了，你得自己做菜呀，別指望我吃你家廚師做的。”
“就是，你要是不做飯我可不會去。”
“你過來吧，把小西也帶來，前兩天看見他也沒有好好說話。”
“Yes，sir！”
“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你家那麽多人，也不缺我一個。”
“你真不去？”嚴謹笙的語氣有些古怪。
“華聯，你就去吧。”趙在一旁勸道。
“算了吧，葉大公子哪兒是那麽容易請得到的？你們去就行了，正好明天有位親戚從美國回來，人少一點她也不會嫌煩。”
“你是說，”葉華聯有些尷尬，“她回來了？”
“她是誰呀？”嚴謹笙反問道，“也就是我一個親戚，你不去也沒什麽大事，我也不想耽誤你時間。”
姜黎這邊一頭霧水，只看見嚴謹笙一臉淡定，另外兩人不懷好意地笑。她湊到曲少白耳邊輕聲問道：“你們說的誰呀？”
曲少白看著葉華聯的窘樣，分外高興：“去了你就知道了，哈哈，可是將華聯整的死死的。”
姜黎默然。
良久，葉華聯咬牙道：“好，我去！”
13 楊楠VS嚴羽
你以為你很了解一個人，其實不然。每個人都有一個陰暗面，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姜黎沒想到這麽快就會和楊楠碰面。
在嚴家寬敞的客廳裏，來往的人幾乎都是她沒見的生面孔。曲少白他們早在一進門就被人圍住了，剩下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吃著水果。
曲少白正在人群中和別人交談，看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心底突然就難過了起來。這樣一個神采飛揚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良人嗎？難道以後的日子也會像如今這樣，只能遠遠地看著他？還有遠在鄉下的父母，他們在做什麽？她真的要為了這裏的繁華而舍棄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嗎？
她揉了揉額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室內的暖氣讓人懶洋洋的，即使周圍人聲嘈雜，她還是有一股想睡覺的沖動。斜靠在沙發靠背上，不一會兒，竟真的昏昏沈沈了。
一切雜音都遠去了，空氣中有溫醇的紅酒那甜膩的香氣。
不知名的香水味也在鼻頭縈繞，久久不去，很淡，很迷人。
這是一種舒適的享受。
這是繁華下的笙歌。
這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生活。
這，也只是富貴豪門日常生活的一個剪影。
她似乎要沈醉在這一切當中。
朦朧中有人走了過來。
一只手輕輕拍在肩頭，姜黎一下子被嚇醒了。
楊楠。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立在沙發旁，身上還裹著深藍色的皮草大衣，高貴而深沈。
顯然，她剛剛進來。
招招手，立馬有傭人過來接過她脫下的衣服，規矩地拿下去放好。
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隨意。
這次見面很突然。
姜黎還沒想好要和她說什麽。
從宿舍裏搬出來的時候很匆忙，根本顧不上和楊楠聯系；後來想著拖一天是一天，也就沒給她打電話。現下再見到她，多少有點尷尬，還有些微微的憤怒。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初提到楊楠時，嚴謹笙說的是和她不熟，怎麽大過年的就請她來了呢？
似乎楊楠總是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誰都不曾提起，誰都不願承認。
“衣服挺不錯呀。”
姜黎今天穿的長裙是曲少白訂的，拿到手的時候商標已經被剪了，具體值多少錢她是不知道的。可是想也知道，便宜的東西他是不會買的。
“是少白送的。”
“他倒是有心，你這才剛剛丟了衣服，就給你買這麽好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丟了衣服的事情她只告訴了嚴謹笙一個人，楊楠怎麽會知道？
“你回過寢室了？”
“什麽？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見。”楊楠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撫弄著自己的頭發。
姜黎確信，剛才看見她笑了。
不再是原來那種對她表示友好的笑了。
那是一種看著弱者時才有的同情、憐憫的笑，其中不乏一絲諷刺和排擠。像是對一個要打入自己階級的人毫不留情的阻撓，而同時又要顯得自己有多麽的寬宏大量。
她突然間覺得頭疼地厲害。
客廳中央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吵吵鬧鬧。她甚至覺得在那裏都比自己窩在沙發裏，旁邊杵著個楊楠來的強。
她起身要走，楊楠站在她面前擋住去路：“姜黎，你別怪我說話不客氣，我只是想讓你認清楚自己。你看看，”她指著人群，“他們每一個被請到這裏的人，要麽是嚴謹笙的朋友，要麽就是對聯眾的生意有幫助的人。可是你呢？你只是跟著曲少白過來的，你連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是他買給你的，你站在這裏難道就不會自卑嗎？你……”
她的肩膀被楊楠抓得很疼，想要喊曲少白，聲音卻被堵在了嗓子裏。眼眶裏淚水一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楊楠在說什麽已經聽不清楚了，只有嗡嗡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腦袋像要炸開了一樣。
“喲，這不是楊楠大小姐嗎？”
肩膀上的壓力驟然減輕，姜黎狠狠吸了一口氣。
一個畫著煙熏妝的女人抓住了楊楠的手。
楊楠臉色暗了下去，想要掙脫，那只手卻更頑強，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裏；另一只手卻拿出紙巾，遞給了姜黎：“擦擦吧，妝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黎哪裏畫了什麽妝？知道她是好意，也就不推辭。
“呵呵，”楊楠原本難看的臉色又笑出了一朵花，“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怎麽回來了？我還要問你呢，這大年三十的，你這麽一尊大佛跑到我們嚴家這座小廟裏來幹什麽？我們可是供不起呀！”
不得不佩服她犀利的諷刺！原先還在各自交談的人都被這邊的聲音吸引了過來。來人看見有人觀望，嗓門更是沒有收斂：“誰來跟我解釋一下，到底是誰請來的楊家的人？”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這麽說就是不請自來了？”
“你……”
“楊家怎麽說也是大門大戶，這大過年的，怎麽自家丫頭總是往別人家跑？小時候也就算了，可以說是不懂事，如今都二十的人了，還會不懂事？要我說，不會是看上誰了吧，想賴在我們嚴家不走！？”
旁邊的人哄堂大笑。
饒是楊楠再怎麽假裝鎮靜，此時也是漲紅了臉，眼神不安地望向曲少白，向他求救。
姜黎看見了，其他人肯定也註意到了。那麽直白的目光，想要忽視都不行。心裏隱隱有些擔心，害怕曲少白真的去幫她解圍，那自己不就成了最大的笑話；可是想到進學校以後她對自己的關照，又希望他能做一回好人。總之腦子裏亂的很，又是害怕又是希望。
有些人顯然是在等著看好戲。
“去呀！”
“就是，去吧……”
“英雄救美！”
有人朝楊楠走去。
不是曲少白。
心裏的大石頭落了下去。
又有些失望，果然，自己丟了衣服的事情是他告訴楊楠的。他和楊楠的關系肯定比自己要好。
“不要鬧了，家裏還有客人呢，你招呼著點，我先送楊楠出去。”
嚴謹笙向大家打了個招呼，拿著傭人送過來的外套，拉著楊楠的手，便出去了。
已經一月多了，正是北京最冷的時候。即使穿著厚厚的外套，還是讓人覺得要凍死在外面了。
此時，嚴謹笙正陪著楊楠在屋外吹著冷風。
讓司機送她回去她不肯，打電話讓她家裏人來接也不同意，勸也不管用，總之是鐵了心要打到車。
“你的病好點了嗎？”
“呵呵，好沒好難道你不知道？我告訴你一件事，就只告訴你一個人。”她湊到嚴謹笙耳邊，“我又偷了別人的衣服哦。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嚴謹笙一僵：“你就不怕被人發現？”
“怕什麽？她那麽笨，不會發現的，呵呵……我還特地做了一些偽裝。只要你不說，誰都不會知道的。”
“前些日子聽說你快好了，怎麽又這樣了？到醫院去看了嗎？”
“看什麽看！？”原本還好好說話的人突然間發起了脾氣，“我根本就沒有病，有病的是你們！你們全都是神經病！你們都巴不得我死在醫院裏，哼哼，我是不會讓你們如願的，等著瞧！我一定……”
“楊楠，你冷靜點！”嚴謹笙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繼續發瘋，“你這樣是不行的，還是再去醫院看看吧。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指望別人遷就你！”
“我不要去醫院，我不要……”
哪裏還管得了這些，他連忙撥通電話，讓楊家派人來接。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車終於停在了他們面前。
來人正是楊楠的父親。
“楊叔叔。”
“嗯，”楊父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小楠又給你添麻煩了。每次都這麽麻煩你。”
“沒什麽，她可能今天精神不太好，回去讓她多休息吧。”
將楊楠塞進了車，嚴謹笙望著楊父不說話。
“謹笙呀，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也算是我半個兒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和小楠有關？”
“沒錯。她……又開始拿別人衣服了。”
“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這兩天發生的。正好那個人我認識。為了擺脫嫌疑，她還將自己的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你確定那個人說的是真話？說不定是想誣賴給小楠。”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相信那個人的人品，而且，您來之前小楠已經自己告訴我了。確實是她做的，她的病是不是……”
“是不是又加重了？”楊父嘆道，“已經又大半年沒事了，我以為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你放心吧，我會帶她到醫院去看看的。至於那個人，少了什麽衣服你直接從商場拿過去給她吧，記在我名下。”
“也不是什麽值錢的衣服，哪裏就要特地去拿？何況她現在還不知道是小楠做的，我也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另外，我聽說美國有位教授專門研究精神方面的疾病，雖然年紀輕但是口碑很好，說不定對她的病有幫助。”
“放心吧，這次就是藏在深山老林裏的赤腳醫生，只要會治病，我都要把他們找出來！在沒治好前，就不讓她回去上課了。開學的時候你記得和學校說一聲。”
嚴謹笙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停止嬉鬧。
“好啦好啦，今天都玩了大半天了，眼看著就要吃年夜飯了，有家的趕緊回家，沒家的也給我滾到飯店去，可別想在我家蹭飯！”
“大小姐也太不留情了吧，我們可就等著那一頓飯呀！”
“就是呀，謹笙可都沒說話呢，你怎麽就趕人了？”
“不走……不走……”
“都給我滾！他不好意思開口，那就只好讓我做惡人了！再不走就把你們轟出去！”嚴大小姐發起飆來非同小可，大家玩笑歸玩笑，還是接二連三拿著衣服走了。
當然，曲少白一行是不會走的。
原本喧鬧的客廳立馬安靜了下來，傭人們忙著打掃，其他幾人廢話了半天，一個個倒在沙發上休息。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姜黎擡頭一看，正是煙熏妝。
她說：
“我是嚴羽。”
14 年夜飯
一個人有沒有氣勢，並不是聽她說話的聲音大或小。色厲內荏的大有人在。真正強勢的女人應該像她這樣，開口就是：“我是嚴羽。”
我是嚴羽，嚴羽是我。這個名字和這個人一樣，像是站在了北京城下，供人揣測、向往，而又不可觸摸。
這一直是姜黎羨慕的人生，可以睥睨眾生，可以無所顧忌。也是她無法得到的。
“我叫姜黎。”
“我知道。”
姜黎一怔，沒明白過來，她也不解釋。
嚴羽的手很暖，和自己那像冰塊一樣的手完全不同。
那才應該是天之驕女的手，溫暖，修長，優雅。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嚴羽也不介意，急匆匆地往樓上跑。葉華聯想要跟著，被她攔著了：“你想幹嘛？當采花大盜？”
葉華聯摸了摸鼻子，悻悻地下來了：“你動作快點，我們等你。”
嚴謹笙去了廚房。
趙和嚴謹西窩在沙發的一端，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只是偶爾能看見小西紅一下臉，倒是挺可愛的。
曲少白和姜黎自然是在另一端，兩個人都沒說話。客廳裏的燈光十分耀眼，姜黎擡頭看了一會兒，不覺有些頭暈。其實最主要的是，她想弄明白，究竟嚴謹笙為什麽要將自己丟衣服的事情告訴楊楠。
“少白，我去廚房看看菜做好了沒有。”
“嗯，你去吧，記得別給謹笙幫忙，讓他好好累一次。平時讓他做飯都推三阻四的。”
“我知道了，保證不幫忙。”
姜黎進了廚房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嚴謹笙抱臂站在一旁，傭人們熟練地將食物整理好，再一份份裝盤。
“有事？”
“呵呵，聽說學長自己做菜……”
“確實是自己做，已經做好了，讓他們幫忙裝盤。基本上這種工作我都不做。”
“哦，是這樣啊。”原本她還以為他就是做個樣子。
“真的沒事？那就出去等著吧，馬上就好了。”
“啊，也不是，就是有件事情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
“你跟我來。”說著走出了廚房，從側門走到了一側的花園，“說吧。”
“那個……我想問一下，上次和學長說我丟了衣服，你和其他人說過這件事嗎？”
“沒有，怎麽了？”
“真的沒有？”
“確實沒有，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也不是，”姜黎有些難堪，自己擺明了是不相信他的話，他也沒發脾氣，“也就隨便問問。”
“放心吧，這種事以後都不會發生了。”
“嗯？”顯然，她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搬到公寓和少白他們一起住，難不成還會丟衣服？”
“我當然沒什麽可擔心的，”她試探道，“可是楊楠，她一個人住在那兒也不安全呀，所以還是找出真相比較好。”
“楊楠？和她有什麽關系？”
“那個……”她不知道表達的對不對，“你和她好像挺熟的。”
“你是說今晚發生的事情？雖然我原來沒有邀請她，但來者是客，讓她在家裏太難堪了也不太好。何況，公司裏和她父親還有一些項目上的合作，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太過分了。聽說她家裏要送她出國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見了。”
“原來如此。”既然楊楠也要走了，這件事情再追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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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新年了，校園裏一片冷清，不論家遠的還是本市的，都早早就離開了。
宿管大媽看見她的時候禁不住問：“孩子呀，怎麽還沒回家呀？”
“學校裏還有些事情，今年就不回家過年了。阿姨不是也還在這兒嗎？”
“哎呀，我明天也就回家了，家裏邊兒子兒媳都催了好幾次了。以後進出的時候記得帶著校園卡，要不然回來晚了可就沒人給你開門了。”
“我記住了，提前祝阿姨新年快樂呀。”
“知道啦。哦，對了，你們寢室另外一個小姑娘下午的時候回來了，不過後來又走了。”
“哦，我知道了。”姜黎點點頭，“她可能是回來取點東西。”
宿舍樓樓道裏的燈光還是一如既往地亮著，映著燈下獨自行走的她更加孤寂。思緒不由飄到那個混亂的夜。在黑暗中，一切骯臟都發生了，可是天亮了，留下的印記終究還是留在心裏，怎麽都抹不去。
多少個黑夜裏她想要放聲大哭，卻只能苦苦壓抑。那個黑暗中的男人，或許永遠也找不出來了。何況，找到了又能怎麽樣？即使再痛，還不是要假裝堅強？在這裏，沒有誰會心疼她。可是，如今她有曲少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又都終將過去。
在這座陌生而又冰冷的城市，她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北京，北京。
收拾好心情，拿出鑰匙開了門，姜黎卻嚇了一跳，整個寢室就是個犯罪現場！
地上床上扔得到處都是衣服，亂七八糟的！她趕忙檢查了一下枕頭下面的現金，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少。嚴謹笙提前就把工資全部給她了，一直放在枕頭下面，也忘了去存了。
確定錢還安全以後她不得不收拾屋子。原本是要給楊楠打個電話的，可是又怕她擔心，只好自己動手了。可這一收拾就出現問題了。所有被扔的衣服都是楊楠的，一件她自己的都沒有。她打開衣櫃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衣服呢？
姜黎傻了！
到底什麽樣的笨蛋會把自己那破破爛爛的兩套衣服偷走，卻把楊楠那些大把大把的名牌貨胡亂扔在一邊？
什麽時候小偷都這麽瘋狂了？
家裏供她上學就是借的錢，更加沒錢給她買衣服了。僅有的三套衣服還是高中時代留下來的，穿著一直舍不得換，也沒錢買新衣服。可如今，竟然就這樣不翼而飛了。
她趕忙跑到樓下：“阿姨，今天樓裏面進來過什麽陌生人嗎？”
“沒有啊，今天一天也就你和你那個室友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呀？”
“哦，沒什麽。”她笑著搖了搖頭，“我有一個朋友說今天要來看我，所以我想看看她有沒有來。”
“哦，那我估計她是沒找到咱們這棟宿舍樓。我一整天都在這兒，也沒見什麽人來。”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就隨便問問。”
為了保護學生的隱私不受侵犯，宿舍樓裏是不允許裝攝像頭的，這下連唯一的途徑也沒有了。她自認也沒有得罪什麽人，怎麽會有人要偷她的衣服呢？何況今天在她回來之前只有楊楠來過，難道是她？
姜黎不緊苦笑，楊楠是什麽人？她隨便從指甲縫裏漏掉一點也比自己好，怎麽會看上她那幾件不值錢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楊楠知道自己把錢放在哪裏，要是拿也應該拿現金呀。看著那些收拾好的衣服，每一件都夠姜黎一個月的生活費。誰會沒事拿了室友的衣服還把自己的扔到地上呢？
除非那個人是神經病！
她想找曲少白幫忙，可是他送自己回來才離開不久，今天又從四川趕到北京，累的夠嗆，也不好再讓他過來。
還好，錢還在，還能買幾件新衣服。
這總算是所有壞事裏面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第二天去辦公室的時候嚴謹笙通知她放假三天。
“怎麽了？是不是我工作出了問題？”她想起自己昨天胡思亂想，只怕數據錯誤太多。
“不是，後天就是新年了。即使是公司裏的員工，也應該放假了，何況你只是做兼職，幾天時間不會耽誤什麽的。只是回來後要把落下的任務盡快補上。”
“沒問題！對了，”姜黎猶豫道，“你知道哪裏有賣衣服的嗎？”
“你是說服裝店？”嚴謹笙考慮了會兒，“西單的商場裏衣服都還不錯。怎麽，要買衣服？快到新年了嘛，應該的。怎麽不讓少白帶你去？”
“我……”姜黎不知要怎麽跟他說，“就這麽點小事，我不想麻煩他。那個……有沒有便宜一點的地方？不要大商場，小一點的商店就行了，不要什麽牌子的，只要能穿就行了。”
嚴謹笙沒有說話。
姜黎知道他這種大少爺只怕也不了解賣便宜貨的地方。
“不是給你發工資了嗎？怎麽不買兩件好一點的衣服？”
“我……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她的臉漲的通紅，“而且我爸媽身體一直不太好，培養一個大學生也不容易，我怎麽好意思再去花他們的血汗錢？”
嚴謹笙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情況，一點也沒有驚訝：“我知道。”
“少白和你說過我家裏的事？”
“誰說的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是不是涉及到你的隱私了？那我很抱歉。”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沒想到連學長都知道了。”
“我理解並不代表我讚同你的想法。衣服就像是女人的臉面一樣，從前你可以不在意，可是你如今和少白在一起，即使他不說，你也應該註意一下自己的穿著。將來他和一些朋友見面肯定會帶上你的，至少你也得有幾套像樣的衣服吧。至於平時你穿什麽，這也不是我該管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替他想一想。他可能不會跟你說這些，但我作為朋友，有些話還是要說到的。”
“我知道，我也明白學長的意思。可是……”
“好了，你要是想買便宜一點的衣服也不是沒有，北京動物園，聽說過嗎？那下面可就是一個大型的服裝批發市場，特別便宜，有時間可以去看一看。”
“我記下了。”
“既然你舍不得花錢怎麽又想到要買新衣服？”
嚴謹笙原本不過是隨口一問，誰知姜黎竟然不說話了。
“出了什麽事了嗎？”
姜黎閉口不答，掛了電話。
第二天。
“你不告訴我，我也可以讓少白去問你。”
“別告訴他！”姜黎現在最害怕的就是曲少白知道這件事，“我不想讓他擔心。”
“那你說吧。”嚴謹笙好整以暇地靠在辦公桌上，姜黎站在他面前就像個犯了錯的學生。
“我昨天回去的時候發現寢室進賊了，衣服都被偷了。”
“衣服？”嚴謹笙皺了皺眉，“還丟了什麽其他東西嗎？”
“沒有，只丟了幾件衣服。最奇怪的是丟的都是我的衣服，我室友的衣服倒是扔的滿地都是。我收拾的時候發現全是她平時穿的，應該都還在。可是為什麽只偷我的呢？那些都是以前別人捐贈的時候給的，加在一起也沒有她一件衣服貴呀！”
“確實有些奇怪。你問過樓下宿管了嗎，有什麽陌生人進了你們宿舍樓嗎？”
“沒有，我都問過了。昨天一天就只有我和室友回去過。”
“就你們兩個？”嚴謹笙陷入了思索中，“這種情況有點熟悉呀。我原來倒是認識一個人做過這種事。不過她肯定不應該在你們那座宿舍樓。對了，你室友叫什麽名字？”
“叫楊楠，是北京人，你們認識嗎？”姜黎想著許久以前看見楊楠和曲少白在一起的情形。如果那兩個人認識的話，嚴謹笙也就有可能認識她。
“認識談不上，也就是聽說過吧。在北京這種地方，想不知道一個人都有點難。”他的表情有點古怪，“這樣吧，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那你不要告訴少白。”
“我知道，”他了然的地頷首，“你是怕他擔心吧。”
“嗯。”姜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報以微笑。
12 同居
姜黎糊裏糊塗中就被帶到了這裏。看著周圍熟悉的布局，她還是有一種雲裏霧裏的感覺。從她收拾東西到曲少白來接人，繼而來到了公寓，將東西搬進臥室，一共才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期間連開口的時間沒有，就聽見曲少白的吩咐聲，現在終於有時間喘口氣了。
“少白，我搬到這裏來你們怎麽住呀？”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曲少白一臉得意，“明年我們都大三了，謹笙他叔叔一直催著讓他去幫忙，需要到公司實習是跑都跑不掉了。那裏離學校比較遠，他肯定就住在家裏了，正好空出來一間臥室，不讓你住那讓誰住呀？”
“可是，他不用上課了嗎？”
“哈哈，他那個人，就是一副正經的樣子，平時我們出去玩，他也就待在這兒看書，大學四年工商管理類的書都讓他看完了，還上什麽課？何況他從小就是看著商戰長大的，那些老師知道的還不如他知道的多，有什麽好學的？我們這幾個人其實也不想待在學校，可是家裏面管的緊，把我們丟在學校省心，哪裏是為了學習呀！”
姜黎想起自己整理的那一堆資料，裏面各種名目的數字讓她頭疼不已，雖然錄入數據困難不大，照葫蘆畫瓢就行了；但要明白具體內容就難了，好在她也從不在意那些。
曲少白摟著姜黎站在客廳裏輕聲說著話，“砰”的一聲門被打開了。姜黎嚇得趕緊從曲少白懷裏掙脫出來。
“光天化日之下，私闖女子閨閣意欲何為？”趙做了個頗具武俠色彩的架勢，迎面質問曲少白。
“自然是圖謀不軌了，這還用說？”葉華聯也在一邊幫腔。
“采花大盜，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趙說著上前一步，要抓曲少白的胳膊，誰知他一個閃身，自己反倒摔到了沙發上。
葉華聯在一旁樂的哈哈大笑，姜黎也有些忍俊不禁，一張臉紅撲撲的。
“靠，你們都不幫老子！如此朗朗乾坤……”
“行了，”嚴謹笙看著姜黎漲紅的臉，趕忙打斷他，“就數你會耍寶，到時候少白找你麻煩，可別指望我們幫你！”
趙也不生氣，一下子從沙發上竄起來，沖到嚴謹笙面前，抱著他的胳膊就搖：“你不生氣了？我就知道你夠意思！這才是我兄弟！”
嚴謹笙拍拍他的肩，沒說話。看見客廳中央擺著的沙發時，一張臉驀地沈了下來，將趙的手掰了下來。
趙看著那張沙發，偏頭狠狠地瞪了姜黎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怎麽還沒有把這沙發扔掉？
“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著嚴謹笙質問的語氣，姜黎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他說的人是趙，可卻像是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一樣，很疼很羞愧。
“謹笙，我這不是忘了嗎？馬上，我馬上就把它扔出去，再買個新的過來。”趙說著便招呼葉華聯幫忙把沙發往外擡。
“可是……”
一聽姜黎說話，趙立馬扶額，她可千萬不要來勸呀！
“這沙發又沒有壞，沙發套我已經換過了，其實……”其實你不需要這麽挑剔的。
曲少白適時地拉住了正在勸說的人：“擡出去吧，我看著也不太舒服。”
兩人立馬如蒙大赦，擡著沙發就要走。
“算了吧，下次要是再和小西胡鬧，看我怎麽收拾你！”說著便習慣性地進了自己的臥室，轉眼工夫又回來了，面不改色，“床上的東西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我去廚房看看中午吃什麽。”
姜黎見他進了廚房，趕忙跑到臥室，一看之下也是發窘。來的時候內衣隨意地丟在了床上，沒想到嚴謹笙會回來，更沒想到他會進了房間！這下可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一邊收拾著衣服，一邊聽著曲少白怪笑：“這些不算什麽，謹笙什麽沒見過？不就是內衣嘛，你不用那麽害羞，他不會在意的。”
“瞎說什麽呢？”姜黎關好臥室的門，“他一個大男人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呀，多尷尬呀！”
“是，你說的有道理，趕快收起來吧。”
“哎，我問你，”姜黎壓低了聲音，“嚴學長和趙學長怎麽就好了呢？前天他們不是還……”
“丫頭，”曲少白雙手扣住她的肩膀，“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傻？趙和小西在謹笙心目中的地位是完全不用的。趙，他和謹笙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是半個兄弟，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最開心的時候都有趙陪著。這二十年的時間還有誰能比得上？反觀小西呢？他只是謹笙從西單撿回來的孩子，雖然和他長得像，但並沒有血緣關系，再加上後來去了趙家裏，和謹笙的感情實際上並沒有多深厚。”
“但是那天，嚴學長明明就很維護他，你也親眼看見了。”
“維護他？謹笙是什麽樣的人難道我會不知道？他只是氣憤自己多年的兄弟和一個男人好上了，為難趙不過是想讓趙退出這趟渾水。誰知道趙也是倔脾氣，怎麽都不聽勸。至於小西，與其說是關心他，不如說是恨他！雖然他的身世我至今都還沒查出來，但是趙透露的那一點就足夠我判斷出真相了。”
“他的身世和嚴學長有關？”
“呵呵，他和嚴家倒是沒什麽關系，但是和嚴家同歸於盡的高官應該就是站在小西後面的人。”
“連這條線索都找到了，怎麽會還查不出來？”
“謹笙壓著這件事，誰也不許去查，不然以後連兄弟都沒法做了。他有時候做事情絲毫不留情面，說不定我今天去揭了小西的老底，明天他就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飯桌上很熱鬧，嚴謹笙做的菜還是很合胃口的，再加上趙這樣一個活寶，又有曲少白和葉華聯在旁邊跟著鬧騰，一頓飯倒是吃得比較開心。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前幾天叔叔去美國了，就我一個人在家，不如你們都過來吧，人多也熱鬧。”
“我家老頭老媽今年不回來了，正好去你家湊一頓。到時候帶著丫頭去，一定要大吃你一頓。先說好了，你得自己做菜呀，別指望我吃你家廚師做的。”
“就是，你要是不做飯我可不會去。”
“你過來吧，把小西也帶來，前兩天看見他也沒有好好說話。”
“Yes，sir！”
“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你家那麽多人，也不缺我一個。”
“你真不去？”嚴謹笙的語氣有些古怪。
“華聯，你就去吧。”趙在一旁勸道。
“算了吧，葉大公子哪兒是那麽容易請得到的？你們去就行了，正好明天有位親戚從美國回來，人少一點她也不會嫌煩。”
“你是說，”葉華聯有些尷尬，“她回來了？”
“她是誰呀？”嚴謹笙反問道，“也就是我一個親戚，你不去也沒什麽大事，我也不想耽誤你時間。”
姜黎這邊一頭霧水，只看見嚴謹笙一臉淡定，另外兩人不懷好意地笑。她湊到曲少白耳邊輕聲問道：“你們說的誰呀？”
曲少白看著葉華聯的窘樣，分外高興：“去了你就知道了，哈哈，可是將華聯整的死死的。”
姜黎默然。
良久，葉華聯咬牙道：“好，我去！”
13 楊楠VS嚴羽
你以為你很了解一個人，其實不然。每個人都有一個陰暗面，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姜黎沒想到這麽快就會和楊楠碰面。
在嚴家寬敞的客廳裏，來往的人幾乎都是她沒見的生面孔。曲少白他們早在一進門就被人圍住了，剩下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吃著水果。
曲少白正在人群中和別人交談，看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心底突然就難過了起來。這樣一個神采飛揚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良人嗎？難道以後的日子也會像如今這樣，只能遠遠地看著他？還有遠在鄉下的父母，他們在做什麽？她真的要為了這裏的繁華而舍棄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嗎？
她揉了揉額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室內的暖氣讓人懶洋洋的，即使周圍人聲嘈雜，她還是有一股想睡覺的沖動。斜靠在沙發靠背上，不一會兒，竟真的昏昏沈沈了。
一切雜音都遠去了，空氣中有溫醇的紅酒那甜膩的香氣。
不知名的香水味也在鼻頭縈繞，久久不去，很淡，很迷人。
這是一種舒適的享受。
這是繁華下的笙歌。
這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生活。
這，也只是富貴豪門日常生活的一個剪影。
她似乎要沈醉在這一切當中。
朦朧中有人走了過來。
一只手輕輕拍在肩頭，姜黎一下子被嚇醒了。
楊楠。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立在沙發旁，身上還裹著深藍色的皮草大衣，高貴而深沈。
顯然，她剛剛進來。
招招手，立馬有傭人過來接過她脫下的衣服，規矩地拿下去放好。
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隨意。
這次見面很突然。
姜黎還沒想好要和她說什麽。
從宿舍裏搬出來的時候很匆忙，根本顧不上和楊楠聯系；後來想著拖一天是一天，也就沒給她打電話。現下再見到她，多少有點尷尬，還有些微微的憤怒。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初提到楊楠時，嚴謹笙說的是和她不熟，怎麽大過年的就請她來了呢？
似乎楊楠總是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誰都不曾提起，誰都不願承認。
“衣服挺不錯呀。”
姜黎今天穿的長裙是曲少白訂的，拿到手的時候商標已經被剪了，具體值多少錢她是不知道的。可是想也知道，便宜的東西他是不會買的。
“是少白送的。”
“他倒是有心，你這才剛剛丟了衣服，就給你買這麽好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丟了衣服的事情她只告訴了嚴謹笙一個人，楊楠怎麽會知道？
“你回過寢室了？”
“什麽？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見。”楊楠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撫弄著自己的頭發。
姜黎確信，剛才看見她笑了。
不再是原來那種對她表示友好的笑了。
那是一種看著弱者時才有的同情、憐憫的笑，其中不乏一絲諷刺和排擠。像是對一個要打入自己階級的人毫不留情的阻撓，而同時又要顯得自己有多麽的寬宏大量。
她突然間覺得頭疼地厲害。
客廳中央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吵吵鬧鬧。她甚至覺得在那裏都比自己窩在沙發裏，旁邊杵著個楊楠來的強。
她起身要走，楊楠站在她面前擋住去路：“姜黎，你別怪我說話不客氣，我只是想讓你認清楚自己。你看看，”她指著人群，“他們每一個被請到這裏的人，要麽是嚴謹笙的朋友，要麽就是對聯眾的生意有幫助的人。可是你呢？你只是跟著曲少白過來的，你連一件像樣的衣服也是他買給你的，你站在這裏難道就不會自卑嗎？你……”
她的肩膀被楊楠抓得很疼，想要喊曲少白，聲音卻被堵在了嗓子裏。眼眶裏淚水一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楊楠在說什麽已經聽不清楚了，只有嗡嗡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腦袋像要炸開了一樣。
“喲，這不是楊楠大小姐嗎？”
肩膀上的壓力驟然減輕，姜黎狠狠吸了一口氣。
一個畫著煙熏妝的女人抓住了楊楠的手。
楊楠臉色暗了下去，想要掙脫，那只手卻更頑強，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裏；另一只手卻拿出紙巾，遞給了姜黎：“擦擦吧，妝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黎哪裏畫了什麽妝？知道她是好意，也就不推辭。
“呵呵，”楊楠原本難看的臉色又笑出了一朵花，“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怎麽回來了？我還要問你呢，這大年三十的，你這麽一尊大佛跑到我們嚴家這座小廟裏來幹什麽？我們可是供不起呀！”
不得不佩服她犀利的諷刺！原先還在各自交談的人都被這邊的聲音吸引了過來。來人看見有人觀望，嗓門更是沒有收斂：“誰來跟我解釋一下，到底是誰請來的楊家的人？”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這麽說就是不請自來了？”
“你……”
“楊家怎麽說也是大門大戶，這大過年的，怎麽自家丫頭總是往別人家跑？小時候也就算了，可以說是不懂事，如今都二十的人了，還會不懂事？要我說，不會是看上誰了吧，想賴在我們嚴家不走！？”
旁邊的人哄堂大笑。
饒是楊楠再怎麽假裝鎮靜，此時也是漲紅了臉，眼神不安地望向曲少白，向他求救。
姜黎看見了，其他人肯定也註意到了。那麽直白的目光，想要忽視都不行。心裏隱隱有些擔心，害怕曲少白真的去幫她解圍，那自己不就成了最大的笑話；可是想到進學校以後她對自己的關照，又希望他能做一回好人。總之腦子裏亂的很，又是害怕又是希望。
有些人顯然是在等著看好戲。
“去呀！”
“就是，去吧……”
“英雄救美！”
有人朝楊楠走去。
不是曲少白。
心裏的大石頭落了下去。
又有些失望，果然，自己丟了衣服的事情是他告訴楊楠的。他和楊楠的關系肯定比自己要好。
“不要鬧了，家裏還有客人呢，你招呼著點，我先送楊楠出去。”
嚴謹笙向大家打了個招呼，拿著傭人送過來的外套，拉著楊楠的手，便出去了。
已經一月多了，正是北京最冷的時候。即使穿著厚厚的外套，還是讓人覺得要凍死在外面了。
此時，嚴謹笙正陪著楊楠在屋外吹著冷風。
讓司機送她回去她不肯，打電話讓她家裏人來接也不同意，勸也不管用，總之是鐵了心要打到車。
“你的病好點了嗎？”
“呵呵，好沒好難道你不知道？我告訴你一件事，就只告訴你一個人。”她湊到嚴謹笙耳邊，“我又偷了別人的衣服哦。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嚴謹笙一僵：“你就不怕被人發現？”
“怕什麽？她那麽笨，不會發現的，呵呵……我還特地做了一些偽裝。只要你不說，誰都不會知道的。”
“前些日子聽說你快好了，怎麽又這樣了？到醫院去看了嗎？”
“看什麽看！？”原本還好好說話的人突然間發起了脾氣，“我根本就沒有病，有病的是你們！你們全都是神經病！你們都巴不得我死在醫院裏，哼哼，我是不會讓你們如願的，等著瞧！我一定……”
“楊楠，你冷靜點！”嚴謹笙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繼續發瘋，“你這樣是不行的，還是再去醫院看看吧。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指望別人遷就你！”
“我不要去醫院，我不要……”
哪裏還管得了這些，他連忙撥通電話，讓楊家派人來接。
半個多小時後，一輛車終於停在了他們面前。
來人正是楊楠的父親。
“楊叔叔。”
“嗯，”楊父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小楠又給你添麻煩了。每次都這麽麻煩你。”
“沒什麽，她可能今天精神不太好，回去讓她多休息吧。”
將楊楠塞進了車，嚴謹笙望著楊父不說話。
“謹笙呀，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也算是我半個兒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和小楠有關？”
“沒錯。她……又開始拿別人衣服了。”
“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這兩天發生的。正好那個人我認識。為了擺脫嫌疑，她還將自己的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你確定那個人說的是真話？說不定是想誣賴給小楠。”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相信那個人的人品，而且，您來之前小楠已經自己告訴我了。確實是她做的，她的病是不是……”
“是不是又加重了？”楊父嘆道，“已經又大半年沒事了，我以為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你放心吧，我會帶她到醫院去看看的。至於那個人，少了什麽衣服你直接從商場拿過去給她吧，記在我名下。”
“也不是什麽值錢的衣服，哪裏就要特地去拿？何況她現在還不知道是小楠做的，我也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另外，我聽說美國有位教授專門研究精神方面的疾病，雖然年紀輕但是口碑很好，說不定對她的病有幫助。”
“放心吧，這次就是藏在深山老林裏的赤腳醫生，只要會治病，我都要把他們找出來！在沒治好前，就不讓她回去上課了。開學的時候你記得和學校說一聲。”
嚴謹笙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停止嬉鬧。
“好啦好啦，今天都玩了大半天了，眼看著就要吃年夜飯了，有家的趕緊回家，沒家的也給我滾到飯店去，可別想在我家蹭飯！”
“大小姐也太不留情了吧，我們可就等著那一頓飯呀！”
“就是呀，謹笙可都沒說話呢，你怎麽就趕人了？”
“不走……不走……”
“都給我滾！他不好意思開口，那就只好讓我做惡人了！再不走就把你們轟出去！”嚴大小姐發起飆來非同小可，大家玩笑歸玩笑，還是接二連三拿著衣服走了。
當然，曲少白一行是不會走的。
原本喧鬧的客廳立馬安靜了下來，傭人們忙著打掃，其他幾人廢話了半天，一個個倒在沙發上休息。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姜黎擡頭一看，正是煙熏妝。
她說：
“我是嚴羽。”
14 年夜飯
一個人有沒有氣勢，並不是聽她說話的聲音大或小。色厲內荏的大有人在。真正強勢的女人應該像她這樣，開口就是：“我是嚴羽。”
我是嚴羽，嚴羽是我。這個名字和這個人一樣，像是站在了北京城下，供人揣測、向往，而又不可觸摸。
這一直是姜黎羨慕的人生，可以睥睨眾生，可以無所顧忌。也是她無法得到的。
“我叫姜黎。”
“我知道。”
姜黎一怔，沒明白過來，她也不解釋。
嚴羽的手很暖，和自己那像冰塊一樣的手完全不同。
那才應該是天之驕女的手，溫暖，修長，優雅。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嚴羽也不介意，急匆匆地往樓上跑。葉華聯想要跟著，被她攔著了：“你想幹嘛？當采花大盜？”
葉華聯摸了摸鼻子，悻悻地下來了：“你動作快點，我們等你。”
嚴謹笙去了廚房。
趙和嚴謹西窩在沙發的一端，不知道在嘀咕什麽，只是偶爾能看見小西紅一下臉，倒是挺可愛的。
曲少白和姜黎自然是在另一端，兩個人都沒說話。客廳裏的燈光十分耀眼，姜黎擡頭看了一會兒，不覺有些頭暈。其實最主要的是，她想弄明白，究竟嚴謹笙為什麽要將自己丟衣服的事情告訴楊楠。
“少白，我去廚房看看菜做好了沒有。”
“嗯，你去吧，記得別給謹笙幫忙，讓他好好累一次。平時讓他做飯都推三阻四的。”
“我知道了，保證不幫忙。”
姜黎進了廚房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嚴謹笙抱臂站在一旁，傭人們熟練地將食物整理好，再一份份裝盤。
“有事？”
“呵呵，聽說學長自己做菜……”
“確實是自己做，已經做好了，讓他們幫忙裝盤。基本上這種工作我都不做。”
“哦，是這樣啊。”原本她還以為他就是做個樣子。
“真的沒事？那就出去等著吧，馬上就好了。”
“啊，也不是，就是有件事情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
“你跟我來。”說著走出了廚房，從側門走到了一側的花園，“說吧。”
“那個……我想問一下，上次和學長說我丟了衣服，你和其他人說過這件事嗎？”
“沒有，怎麽了？”
“真的沒有？”
“確實沒有，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也不是，”姜黎有些難堪，自己擺明了是不相信他的話，他也沒發脾氣，“也就隨便問問。”
“放心吧，這種事以後都不會發生了。”
“嗯？”顯然，她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搬到公寓和少白他們一起住，難不成還會丟衣服？”
“我當然沒什麽可擔心的，”她試探道，“可是楊楠，她一個人住在那兒也不安全呀，所以還是找出真相比較好。”
“楊楠？和她有什麽關系？”
“那個……”她不知道表達的對不對，“你和她好像挺熟的。”
“你是說今晚發生的事情？雖然我原來沒有邀請她，但來者是客，讓她在家裏太難堪了也不太好。何況，公司裏和她父親還有一些項目上的合作，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太過分了。聽說她家裏要送她出國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見了。”
“原來如此。”既然楊楠也要走了，這件事情再追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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