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沈沈的。

黑雲壓城城欲摧。

北京向來如此，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平日裏即使天放晴了，也難得見到一點柔和的陽光，多半是毒辣曬人的。還好現在是冬天，陽光灑在身上還是挺舒服的。

這兩天忽然下起了雨，這麽陰冷的天氣裏可真讓人活受罪。大老爺兒們出門，看見街頭灰黑色的冰塊都不免唉聲嘆氣！

北京的繁華就像它的天氣一樣，只要遇到點雨水，不論多少汙垢都會從縫隙裏流淌出來；同樣的，不論多少財富，也能被富人搜刮幹凈。

尤其是像西單這樣的地方，作為年輕人的購物天堂，這裏從來不會缺少行人，特別是那些註重流行元素的年輕人。

在這一堆人中，有幾個還是特別引人註目的。

其中一人冷著一張臉，整個就是一塊冰，他旁邊的人正側著頭對他說著什麽，卻也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趣。還有一人左右觀望，時不時調戲一下從身邊經過的女孩子。最右邊的一人則比較沈默，一看就是寡言少語的類型。

這四人，正是曲少白一行。

不論多麽繁華的地方都會有乞討的人，更何況這麽繁華的商業地帶！城管就是想管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最跳脫的一人開口抱怨，“剛下過雨，路上全是臟水，你們看，我剛買的鞋子，又濺上汙水了！”

“趙！”曲少白原本還在安慰嚴謹笙，聽他這麽抱怨不禁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葉華聯也在一旁拉著他的胳膊，低聲勸他別嚷嚷。

“你放手！我不說了行了吧。”趙甩開葉華聯的手，氣沖沖地走到前面去了。

後面三人還在慢慢踱步，忽然聽見趙的大喊聲：“謹笙，你們快過來！快呀！……”

都以為他出了什麽事，誰料走到前面一看，不過是人堆裏跪了個小男孩。之所以說他小，不是因為他個頭矮，相反，正是因為身高正常，更顯得他那單薄的小身板讓人疼惜。整個人跪在那裏，像是一節被折斷的竹竿！身上的衣服很破舊，還有被撕裂的口子。一雙手骨節分明卻不粗大，想來家境是不錯的。他就在那裏跪著，一眼不發，面前擺了個破碗，裏面只有幾張零錢。雖說周圍看熱鬧的挺多，可是真正伸手幫忙的卻是沒有。

“你們看，他的臉！”

順著趙司南手指的方向，三人都看清了這人的長相，不覺詫異。

“真像！”曲少白嘖嘖稱奇，“不知道還以為是你遺落在外的弟弟呢！”

“說不定真的是呀，要不然去做個鑒定！也讓你們老嚴家多了一根苗！”

“趙，”葉華聯又要開始勸他了，“少說兩句話又不會死，沒人把你當啞巴看，你不用這麽聒噪。”

趙悻悻地撓了撓頭，想要道歉又覺得面子掛不住，嘿嘿幹笑了兩聲就躲到一旁去了。

“跟我走。”

嚴謹笙沒說什麽，直接將他從人堆裏拉了出來。

“你放手，我不認識你！”男孩子開始掙紮，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還挺大的！

“我再說一遍，跟我走！”

“憑什麽？你是誰呀？！”

“你還想過這種生活是嗎？你看你的手，那不是一雙窮人的手，你根本就不適合這種生活！”

“不要你管！你個混蛋……呃……”

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這是幹什麽？”趙詫異地望著被敲暈了的人。

曲少白無所謂地擦了擦手：“直接帶走就是了，你和他講什麽道理！”又向圍觀的人解釋，“對不起呀，我這位朋友的弟弟鬧離家出走，一直不肯回去，所以才這麽做，真是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憑著男孩子和嚴謹笙相似的外貌，也沒有人質疑，就這樣他們順利地拐到了一個孩子。

“他就這麽被你們帶回去了？”

“對呀，要不然還能怎麽樣！那時候他不過是個臭屁的孩子，跟他講道理完全沒用，用硬的就行了！”

“那他醒了以後呢？難道就乖了？”

“怎麽可能！你別看他剛才就知道哭，小的時候呀脾氣倔的不得了。謹笙給他鬧得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把他送到趙家裏去了。再後來謹笙的父母去世了，他自己都需要人照顧，也就沒有把小西接回去了。時間長了，不知怎麽地他和趙就好上了。所以雖然說小西名義上是謹笙的弟弟，但他更願意聽趙的話。剛才只要趙開口說句話，小西肯定乖乖地跟他哥哥走。只是他一直和謹笙不太對盤，謹笙想做的事他總是會阻撓。”

“我還以為是他喜歡……喜歡……”

“怎麽可能！”曲少白一臉古怪，“你整天腦子裏想些什麽呢？”

“學長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兩個的事情了？”

“應該不知道。小西很少去他那邊，趙也讓我幫忙瞞著一點，要不是今天這麽撞見了，估計他還是蒙在鼓裏。”

“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這個怕是要問謹笙了。當初人雖然帶回來了，可是他的資料卻是完全查不出來，肯定是有人刻意隱瞞。問他叫什麽名字他也不說，問其他的也只是搖頭，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個啞巴！不得已，謹笙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字，跟著他姓嚴，又給他上了戶口，這事也就這麽定下來了。後來他好像把來歷告訴謹笙了，可是謹笙那個人口風最禁，怎麽問都不肯說。到現在怕也就他和小西兩個人心裏清楚。其實當時要不是謹笙爸媽出事了，肯定早就將他接回去了。可是一耽誤就是好幾年，他長大了，也不願意再回去了。”

“嚴學長父母究竟是怎麽回事？”

“還能有什麽事？俗話說商場如戰場，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和同行競爭，結果不小心得罪了官場上的人，人就這麽沒了。本來事情還牽涉到我們這幾家，不料嚴伯父在官場中周旋的時候把所以證據都留了下來，他走了以後官場上也換了一批人。幾家合力經營的公司這才逃過一劫——就是如今的聯眾！所以各家的人都知道現在的集團是怎麽保存下來的，對謹笙都很好。只要他想做，將來的總經理一職肯定是他的。”

“再好又有什麽用？”姜黎不禁苦笑，“別人對自己好終究是比不上父母的！沒有了爸爸媽媽還有誰真心疼你，還有誰會把你當孩子？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天之驕子，家世好，相貌好又受歡迎，沒想到卻遭遇了這樣的事！如果是我，哪怕一輩子平平淡淡，也不要爸媽出事！”

怪不得在嚴家都沒有看見他的父母，原來已經不在了。他一個人長這麽大，一定很苦吧。不知怎麽的，姜黎心裏悶悶的難受。

“你說的也對，可是這名利場上註定有人要犧牲。不是謹笙可能就是我，或者是趙，是華聯，誰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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