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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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桑停止了對自己的責罵,就秦熾烽反常的舉動向他發問。

“安慰你。”秦熾烽的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回答榆桑。

“多謝。”榆桑掙脫了秦熾烽的擁抱,退開幾步,然後對他所謂安慰的奇特方式道謝。

秦熾烽的手空蕩蕩地****晾在那兒,凝視著低垂著頭站在兩米開外的榆桑,想起她方才如一尾想要保住性命,逃離漁夫的網的魚一般從他的懷裏溜出去,迅速而靈活,而他的手臂圍著的一隅之地因為她的突然離去空了,連帶著的是心裏的失落感,他就按捺不住那種要再把她重新撈回來,牢牢鎖住的想法。

靜默重新回到了兩人之間。

秦熾烽喜歡靜,但他不喜歡眼前的這種靜,這種在一些事情發生後的尷尬的寂靜,這種無話可說的靜會使他一遍一遍地回味方才被拒絕的苦澀滋味。

“你亂了方寸。”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好像是為了打破靜默的氛圍而故意說的,說話的秦熾烽卻顯然清楚自己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就是為了讓低頭沈默的榆桑接話,而結果也如他所願。

“是我沖動了。”榆桑大方承認。

“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都忍下來了,難道還差這一時半會兒?”秦熾烽追問原因。

“一時情急。”

榆桑敷衍式的回答自然無法讓秦熾烽滿意,不過他也並沒有真的打算從榆桑嘴裏得知所謂的真實原因。對於那個原因,他心知肚明,接下來他說的話就結結實實的鎮住了榆桑,因為他毫無二致地道出了她深藏的心思。

“對這種爾虞我詐的互相算計,你累了,厭倦了,是嗎?梓黎姐的離去,李泉的緊隨而去,你和胡楊那場目的不純的戀愛的結束,李洄冼揭露的真相,一步一步把你本疲憊不堪的心逼到了絕境,你承受不住了,你想要乘早做個了斷,所以你想都沒有想清楚,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是嗎?”

與之前的問題一樣的提問方式,這一次,榆桑沒能那麽快給出肯定答案,只有一個音節的簡簡單單的“是”字對她來說就像一把重達千斤的鎖,壓在她的嘴上,封住她的唇舌,讓她張不開口。

“是嗎?”

“是嗎?”

“是嗎?”

榆桑試著用沈默來逃避回答,秦熾烽可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他接二連三地重覆他兩個字的問題,看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就算是榆桑的嘴被拴上了千斤大鎖,他也要從她的唇縫裏撬出一兩個字不可。

“是。”榆桑對自己的處境還是認識地相當清楚的,在這個巷子裏她似乎逃不開被逼迫的命運,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既然躲不過,那便只能坦然地面對,秦熾烽對她步步緊逼,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妥協。

輕微的回答,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些許的惱怒,似跨過千山,越過萬水而來,卻恰恰是秦熾烽說那一番話,問這一個非讓榆桑回答不可的問題的目的。

“放下吧。”秦熾烽規勸榆桑。

“什麽?”榆桑不明所以。

“積壓在你心裏的一切。”秦熾烽把他關於“放下”的賓語補充完成,也確切地回答了榆桑的問題。

榆桑由始至終都望著地下,她不會知道秦熾烽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用怎樣一種眼神看她,即使是在剖析她的內心想法的時候,他的眼裏也盛滿了憐惜,呈現的是忠實的守護者的十足十的分量。如果榆桑哪怕擡頭看見過一眼,哪怕是匆匆一瞥,她也也許能從那有著厚重分量的憐惜之情中窺見秦熾烽的些許心意,可惜她沒有。

“做不到。”秦熾烽的建議,榆桑回絕得果斷堅決。

即使讓一個人舍棄飼養多年的寵物,也怕是相當不容易做得到的,何況是丟掉沈積在心裏多年的東西。那些東西,已經在榆桑的心裏存在得太久了,它們已經紮了根,發了芽,成為了她情感的一部分,現在讓她放下,談何容易。它們雖然是仇恨,是不甘,是由此產生的一系列的負面情感,年深日久地會蠶食著榆桑,侵害她的思想和心靈,但它們也間接成了榆桑生活的一部分,成為她繼續前進的動力,特別是在目前離她而去之後,那些被認為是不健康的情感更是升級為榆桑的主要精神動力。

秦熾烽的話裏的意思就是讓榆桑放下已然融為血肉的東西,可那不就等同於讓人輕輕松松地剝皮剔肉,但有正常感覺的人都應該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樣的一種淋漓盡致的痛,尋常人怕是無法挨得過去。關乎個人親身體會的事情,他人是無法感同身受,榆桑自然也不會把秦熾烽的這句話放在心上,然而同樣的一句話卻會因為說的人不同而產生不同的效果。

就拿剛才秦熾烽的那句話來說,假如說的人換成了梓黎,那結果會是怎樣的呢?

“往事隨風,桑榆未晚,梓黎姐說的。”秦熾烽說出了梓黎最後留下的遺言。

“假的。”榆桑沖著秦熾烽低吼,隨即猛地擡起頭,把目光放在秦熾烽的臉上,審視著那上面的每一個角落,眼神閃爍不定卻執著認真,似要在其中找出他說謊的確切證據來證明他方才所說的是假話。

秦熾烽不反駁,也不回避,任由榆桑毫不遮掩的懷疑目光在他的臉上游移,態度是落落大方,光明磊落,讓開始還是誓不罷休的榆桑漸漸地感到挫敗。

“母親是為了我才會委屈自己那麽多年,她是為了我才會無名無分地跟著寄人籬下,為了我與父親陰陽相隔。因為我,她才要受人白眼,被人指責,遭人辱罵。她活得那樣不自由,不能隨性來去,都是我的原因。現在她已經走了,還要為我今後的生活擔心憂慮,我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大麻煩,我降生到這人世間,就是為了讓母親為難的,為了讓她操心的。她心裏有多苦,多累,我不是不知道,可我還那麽自私地想要她陪在我身邊,我是不是很沒良心,我明明知道母親舍不得離開父親,我還要在她想要走的時候死皮賴臉地攔住她,讓她多受了那麽多的罪。白眼狼,對,我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沒心沒肺,狼心狗肺。”提及母親這些年來的委曲求全,堅持隱忍,為她所受的艱難困苦,榆桑情緒越來越激動,情不自禁,到了後來,竟然開始止不住地罵起來自己,身體狀態也發生了改變,由最初的站立到微微地弓起身子到最後的屈膝蹲在地上,終於被襲上心態的洶湧澎湃的悲傷壓垮了。

“你不是。”秦熾烽也跟著榆桑的動作,蹲在了地上,保持和榆桑差不多的高度,因為她是耷拉著腦袋的,所以秦熾烽說話的時候雙手捧起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讓他自己可以看見榆桑悲傷滿溢的眼睛,也讓榆桑能看清他,看清他眼裏想要表達的滿滿的安慰。

“我是。”榆桑倔強的反駁,堅持己見,一定要把自己歸為母親受苦的罪魁禍首,態度十分堅決,從她非比尋常的響亮聲音和她不需秦熾烽雙手支撐便自發昂起的頭顱就可以明顯得感覺出來。

“你不是。梓黎姐是帶著笑意離開的,你不是親眼所見嗎?她對你父親的情意縱使再深,她也是在你長大成人之後,把你安置妥當了才去追隨你的父親,不是嗎?對她來說,你能過得好,也是她平生最大的心願。你是她的女兒,是世上與她血肉相連的最親的人,你們之間不存在什麽拖累不拖累的。如果非要計較得那麽清楚,那也是梓黎姐的無私奉獻,是她自願的。母愛是最無私的感情,她對你的付出不求任何回報,怎麽會忍心讓你因為她的關愛承受不該有的負擔,你又怎麽舍得讓她對你的愛變成你自己認為的罪孽。你那樣的想法,不是辜負了她,也辜負了她深愛的你自己嗎?桑,醒醒吧,該結束你自以為是的一切了。”秦熾烽的一只手撫著榆桑的眉骨,一只手扶著她的脖頸說完這番勸慰的話,然後靜等著她的回應。

她在躲他

人來人往的街市,嘈雜喧鬧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叫賣聲,招呼聲,吵鬧聲,嬉笑聲充斥在耳畔,沒有片刻的停歇,不得半會兒的寧靜。飲料食物的香氣,煤油竈火的煙氣,鍋碗瓢盆裏滾滾冒出的熱氣,過往的人嘴裏哈出的白氣,把昏黃的燈光籠罩其中,將這片再普通不過的民間集市營造成朦朧玄幻的神秘境地,點點光亮閃現其中。那時隱時現的光點在身處其外的人看來是隱隱約約的,飄渺不定的,有些不真實的,虛幻的感覺,而在身處其間的人眼中,它們卻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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