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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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讓她遍體鱗傷的身體徹底失去掙紮的氣力。

那時的榆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見的,不相信洄冼會帶著那樣焦急關切的神色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面前,相信她已然放棄乞求著的老天爺居然會聽見她的禱告,派人來解救她。

她使出僅剩的力氣晃了晃腦袋,使勁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那個她以為是虛幻的人影仍舊沒有消失,她才終於有了些許興奮喜悅,她的眼睛裏方能顯現出有些許生氣的情緒。

那一眼,洄冼記憶猶新,從驚疑不定到半信半疑到最終確信,榆桑的眼裏顯露的是解脫,喜悅,激動,訴苦,隱忍,期盼,請求,哀求,那一眼裏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讓榆桑前一秒鐘還是黯淡無光的眼睛頃刻間迸射出熠熠神采,其中的熱度灼得洄冼不敢直視。

在榆桑的眼中,洄冼看見了自己,不再僅僅是她的哥哥,而是她最親近最信任的親人,是她最可靠最值得依賴的好朋友。

得到如此高的肯定,洄冼當然要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也向榆桑證明她的信賴是值當的,不會所托非人。

年輕人本就血氣方剛,容易沖動,何況是個男人就會有所謂英雄救美的綺麗幻想和鋤強扶弱的情結,再加上受到那般前所未有的肯定,不需要其他的鼓舞,洄冼就覺得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麽。而在當時那種情況之下,他能做的就是瀟灑勇武地讓榆桑脫離虎口,於是他一把抱起榆桑,目不斜視地離開了那個房間,並成功將她帶回了家,其間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隨著年歲的增長,見聞的增廣,經歷的豐富,洄冼和榆桑逐漸意識到那時候的他們畢竟還年輕,甚至是幼稚,少年不識愁滋味,大約說的就是彼時的他們。

那個時候,回到家裏的他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事,不約而同地選擇三緘其口,也沒有深究過為什麽事情可以進展地那麽順遂。可在那以後發生的事,他們都始料未及,也讓他們徹徹底底地認識到了“天真”這個就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詞的深層含義,他們的行為在那個人看來形同“兒戲”,他們的成功也只是那個人一時興起,容忍他們演那一場自娛自樂的戲罷了。

劊子手

依附,一向被認為是沒能力的人或者是膽小怕事的人的專屬名詞,是他們為自己尋一個去處以圖享樂安逸,榮華富貴,步步高升。做出這等舉措的人,往好了說就叫做出謀劃策的謀士賢臣,按照一般的說法就是幫襯裏外的助手,可說得難聽了,那就是為虎作倀的爪牙,至於究竟被稱作什麽,就得看被依附的人是誰了。

說起來再簡單輕松不過的依附,其實也是一門學問。至關重要的就是要會抉擇,那是需要一定水平的勇氣和魄力的,審時度勢,權衡利弊之下方能做出恰當的選擇。因為一旦確定了依附關系,那麽依附之人與被依附之人就等於確認了從屬關系,必須無條件服從被依附之人,認同被依附之人的所作所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封建社會的倫理綱常,榆桑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有幸親眼見識到它在現代社會中被演繹得如此到位,見證到它即便離了封建制度的庇佑依然可以混得風生水起,完美地滲透進一個人的思想行為的方方面面之中。

被帶出那個“刑場”之後的榆桑,當然不會樂觀到自以為是的地步,也不會傻到相信事情就這麽結束,不了了之,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一天來得這樣快,並且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讓她措手不及,絕望沒頂。

不管怎麽說,都是洄冼將她帶離了那裏,不論從什麽角度上說,他都算是榆桑的恩人。雖然沒有上升到救命恩人那麽高的程度上,不過是他給了榆桑不曾奢求過的希望,榆桑回報以崇敬的情感也沒什麽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那段時間的榆桑總是出現在洄冼身邊,二話不說地陪他賽車,陪他逛車廠,陪他淘選零件,不說鞍前馬後,但最起碼是很融洽的相處方式。那時候的兩人,好得都讓洄淅都有些嫉妒。

那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就是一個禮拜的時間。

七天是一個循環的周期,不可逆轉,無法逃避。從哪裏開始就由哪裏結束,同樣地,從哪裏結束就從哪裏開始。一個禮拜,整整的七天,或許長了,或許短了,但卻是那個人給洄冼和榆桑逍遙自在的一個期限,可以說是他最為慷慨的施舍了。

逃離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星期之後的傍晚,洄冼被李泉叫進了書房,而他的那句傳喚是在飯桌之上說出來的,榆桑自然能夠聽見,或者那句話本來就是打算說給她聽的,是以言語的形式給她下了最後通牒,是一種變相的警告,是最後期限的通知。

榆桑從不畏懼面對必然的結果,該來的總是會來,直面才是正確有效的解決之道,她害怕的是結果往往不在她的預料之內,即便她做了萬全的準備,充分的心裏安慰,有些結果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就像即將出現的那個結果,榆桑根本沒有將它納入考慮範圍之內。她對洄冼與李泉面談之後的可能性預先做過揣測,無非就是兩種情況,一是李泉以壓倒性的優勢說服也可能是強制壓迫洄冼退出事件的糾紛,而她重新回去那個囚籠,承受不知何時會終結的折磨,二是洄冼固執己見,不肯退讓,以父子親情為籌碼勸服了李泉,即便知曉這種結果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期待,發生的幾率微乎其微,榆桑還是抱著滿懷的期望盼著奇跡的出現。

自那天以後,那般執著地相信奇跡的榆桑竟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將這個詞從她的腦海中剔除,她相信的只有現實和人心,而虛無縹緲的奇跡,她不求,也不要了。

那一晚,從書房出來的洄冼垂頭喪氣,一句話都沒和一直等在書房門口的榆桑說,甚至沒擡頭直視她一眼,而是急於躲開她似的,慌慌張張地回房去了,一副做了虧心事,對不起榆桑的樣子。

榆桑遠遠地跟著洄冼,等他回房關了門,她才上前去敲了敲那扇緊閉的房門,說:“哥,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在榆桑的觀念裏,洄冼是因為沒能說服李泉,不能令她得償所願,覺得對不起她,心裏感到愧疚自責,所以才會躲著不見她,對此,榆桑心懷感激。不管洄冼有沒有聽見,榆桑說完她想說的話,就轉身離去了,那時候的她覺得洄冼一定會聽見她說的,而她想著她能給的也就只是一個言語上的安慰和答謝,別無其他。

殊不知,暴風雨總是不期而至,防不勝防。

第二天,梓黎如往常約定的那樣,陪胡媽媽逛街去了,洄淅也被李泉勒令參加補習班了,而榆桑乖乖地在家裏等著她被安排的必要行程的開始。

以往來接她的那個黑臉大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洄冼,事情發展到這裏,榆桑還是鎮定的,她那時心裏想的是也許李泉是為了給她一個警告,才讓未成年的洄冼來當這個司機,而她不驚不詫地坦然接受,只是覺得不管她答應與否,李泉此舉都會難為了洄冼,讓他難做。

一路上,風景依舊,洄冼不若平常那般多話,反而一言不發,榆桑也沒主動和他搭話,怕他尷尬,怕會讓他覺得難堪。

然而,更難堪的還在後頭,只不過難堪的人不是洄冼,而是她罷了。

洄冼癡迷於賽車,在乎的不是所謂的名次成績,而是追求一種享受,一種速度的享受,他認為那是人世間最極致的樂趣。所以他開的車素來很快,榆桑沒搭乘過他開的慢車,一次都沒有,不過那是在此之前,那天的洄冼開的車是榆桑見識過的最慢的一次。

榆桑當然不會以為是洄冼突然轉性了,一改享受速度的追求,轉而奉行安穩至上的準則了,她的想法是洄冼所做的一切全是為她著想,為給她拖延時間,讓她盡可能遲一點去“受刑”。

路程是一定的,車是向前行駛的,就算開得再慢,總有到達的時候。

眼下,洄冼和榆桑抵達他們的目的地,到了這個他們一周前輕輕松松地離開的地方。

等會兒即將在裏面開演的那場戲,真的可以說是精彩絕倫,乃榆桑平生僅見,而且不可能有另一個機會再次見識到。而榆桑方才心裏的那套關於洄冼的“崇高論”也會一步步崩塌殆盡,化為粉塵,隨風而散,不覆存在。

“哥,你回去吧,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榆桑搶先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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