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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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語氣,對榆桑的關心不耐煩起來,說話也冷言冷語的。

清淺與榆桑認識這麽多年,對她的性子再了解不過,看似風輕雲淡的樣子,心裏保不齊該有多傷心難過。杜姨是榆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在榆桑心目中的位置可想而知。

在清淺的記憶裏,榆桑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即使那年翻墻摔斷了腿,接骨的時候,榆桑的腦門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豆大的汗珠,也沒憋出一顆眼淚,只是將嘴唇抿得緊緊的,實在受不住的時候就用牙齒狠狠地咬住下嘴唇,發出幾聲幾不可聞的哼哼,那時的她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處在可以用眼淚宣洩一切不滿,用它來換取更多同情關心的年齡。從始至終作為旁觀者的清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彼時的她除了佩服生不出其他的什麽情緒。

可能是這樣一段經歷,讓清淺對榆桑心生敬佩的同時,對她粘得也越發緊了,自然而然得將自己心裏的小秘密一股腦兒地全都告訴了榆桑。作為傾聽者,榆桑無疑是再合適不過的,因為她在聽的時候全神貫註,專心致志,聽過之後也不會四處宣揚。清淺此時想來,或許當時自己對榆桑的感覺,就是崇拜吧,盲目地崇拜,所以未曾真正介意過榆桑沒有主動跟她交換過哪怕一個秘密。

熱情訴說的她,靜心傾聽的榆桑,就是這樣的奇異組合不知不覺已經延續了七年之久。七,神奇的數字,她可以是一個輪回的起點,也可以是一個輪回的終點。第七年,她們珍之重之的友誼因為那個男孩兒煙消雲散,一去不覆返;相濡以沫,形影不離的她們也分道揚鑣,變成了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一般。

可能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私心上的不甘,鬼使神差似的,那一次的冷戰,清淺不想主動和好,她決定等著榆桑來示好,讓她先低頭。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隨之而來的不是榆桑態度的軟化,而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不可撼動的疏離,漸漸地,就算清淺想著道歉也不知從何說起,榆桑的避讓也令清淺找不到獨處的借口。就這樣,畢業後天各一方,算是徹底斷絕了來往,直到那場鬧劇的發生。

其實要說榆桑的秘密,清淺也是知道那麽一兩個的,當然是在榆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知的,最讓她震撼的是那一年榆桑夢中的囈語。

那是她和榆桑認識的第三年開學的前一天,清淺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是榆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家過夜,是她軟磨硬泡了一個暑假後的戰果,所以她記憶猶新。

也許是太過激動的心情,促使一向好眠的清淺興奮地睡不著,在和榆桑聊了大半夜,仍然意猶未盡,滔滔不絕,一回頭卻發現榆桑竟然睡著了,失望之餘又不能將她吵醒,雖不情願,也只好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不想卻又聽見榆桑開口說話,當她驚喜地睜開眼睛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榆桑未曾睜眼,只是嘴裏念念不停地喊著:“媽媽,別,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我不怕他了,我不怕……”清淺正想湊近將榆桑的話聽得清楚些時,又沒了聲音,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清淺的錯覺而已,尚未成人的清淺只當是榆桑做了噩夢,沒有過多地在意。

奇怪的是,從那以後,夢中的榆桑無助絕望的表情,緊蹙的眉頭,喃喃的囈語總是會時不時地浮現在清淺的腦海裏,或許是因著榆桑的那副模樣與平時淡定自持的她有著天淵之別,那件事就像釘子鍥入清淺的記憶中,無法拔除。

此時想來,榆桑當時該是多麽患得患失,害怕恐懼,才會在無知無覺的夢中都出現杜姨將要離去的場景,急切地想留住她,那些脫口而出的夢話其實就是榆桑內心深處最真切的憂慮。

然而,當夢中的一切都變為現實時,榆桑的表現是那樣的平靜,這種表現讓清淺沒由來地憤怒,為榆桑,為她的無限隱忍,為她將所有的心事藏在心裏,為她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也為自己,為自己枉為榆桑的知己,為自己成不了那個可以讓她敞開心扉的朋友,為自己不能分擔她的痛苦。

相對於強顏歡笑,堅強自控的現實中的榆桑,清淺反而更傾向於在夢中壓抑不住宣洩情感的榆桑,那才是真實自在的榆桑,不必假裝,不必壓抑,不必逞強,讓她有能夠親近的感覺,而不是像方才那般想要接近她的內心卻無能為力,濃濃的挫敗感令她無名火起。

天知道,她剛從洄淅那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有多慌,又聯系不到榆桑,而當年榆桑恐慌驚懼的表情反反覆覆地出現的在眼前,揮散不去。榆桑的電話無疑是她救贖的良藥,她暗自感慨不用提心吊膽的時候,榆桑的一句“沒事”堵住了她所有的關心問候,她清楚明白地感知到自己又被遠遠地推離親人之列,劃入朋友之圈,湧上心頭的是感覺是心寒。

“母親,我要回學校了,以後再來看你。有了父親,你會不會不稀罕我來看你了呢?我就知道你不會的。你別老是欺負父親,好,我知道他享受著呢。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放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還嘮嘮叨叨的,以後我不在的時候有父親陪著你,他肯定不會嫌你,你有什麽話跟他說好了。對吧,父親?母親,你看,我就說父親樂意著呢……”

榆桑坐在墓碑前,輕聲細語地說著話,還會不時地笑出聲來,模樣說不出的愜意,好似與父母親閑話家常一般,自然隨意。

胡太太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她並未表現出震驚的神色,反倒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為梓黎有如此懂事的女兒感到欣慰。

“桑桑。”胡太太在榆桑停止說話,靜坐在那兒的時候,走上前去,招呼了她一聲,語氣輕柔溫和。

“胡阿姨,你好。”胡太太和榆桑在生日宴上見過,所以互相認識。

“誒,好。我來看看梓黎。”胡太太將手裏捧著的藍蓮花放在梓黎的墓前,那是梓黎最喜歡的。

“梓黎,你在那邊好嗎?瞧我,又說傻話,你和心心念念的他在一起了,怎麽會不好呢?這些年你受苦了,好了,現在苦盡甘來了,熬出頭來是不是?走得這麽瀟灑,也不知道通知我一聲,好讓我送送你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歡熱鬧,可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了,你這麽做可就見外了,太不夠意思了。我很生氣的,我告訴你,你女兒可在這兒,小心我欺負你女兒。算了,不說了,每次都唬不住你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女兒受委屈的,誰要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胡太太不拘小節地隨手抹了抹翻湧而出的眼淚,揚起頭止住淚意,站起來,轉身拉著榆桑的手,鄭重地向梓黎鞠了一躬。

“桑桑,你別難過,你相信胡姨,一切都會過去的,你會得到幸福。”

“胡姨,謝謝你。”榆桑對這位直爽又不是善良的胡太太有著莫名的好感,對她能來看望母親並安慰自己致以謝意。

胡太太和榆桑說了將近一小時的話,最後榆桑婉拒了她關於吃晚飯的邀請,還是回秦家用餐。

不說謝謝

回到學校後,榆桑恢覆了以往的作息習慣,上課,吃飯,看書,睡覺,簡單而規律,圖書館是她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

清淺倒是來看望過榆桑幾次,但畢竟榆桑單方面地拒絕向他人展現自己的感受情緒,清淺除了陪著她說說閑話,進行基本的問候,共進午餐或者晚餐之外也做不了其他的什麽事情。

榆桑擁有的閑暇時間相比之前多了起來,雖然有秦熾烽看似不經意的打擾,而同宿舍的舍友經過幾年的相處也大抵了解榆桑的性子,選擇盡量讓她一個人獨處,她的生活一下子清凈了許多,仿佛全世界的事物都在為她的心情著想,給她騰出時間,讓出空間。

A市的天氣最近不知是怎麽了,陰晴不定,時晴時雨,天氣預報已經跟不上它變化的速度,只能用時有陣雨來預測情況,再精準一些便無能為力了。

榆桑及時地趕上了這麽一場雨,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所謂的刮風烏雲閃電打雷的所謂節奏,就在圖書館閉館時間10點半準時落下。

瓢潑大雨阻住了榆桑的去路,她能做的唯有等待,期盼著這場急脾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了將近半個小時,眼看著屋檐下一同等待的人都陸陸續續地放棄最開始的想法,沖進了雨裏,飛奔著跑回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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