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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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可是雨勢明顯沒有減少反倒增大了,不禁讓人懷疑起“春雨貴如油”這句俗語的可信度。

“榆桑。”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夾雜著學生們的抱怨,混合著腳板與雨水激烈碰撞的聲音,這一聲叫喚如此突兀地出現,一如既往地渾厚低沈,在這個驟雨急來的夜晚宛若一束陽光破開黑暗灑向人間,好似交響樂結尾處的那一聲重鼓止息屏蔽所有的雜音。

“秦叔叔。”榆桑轉過頭回望這個站在自己身側的男子,兩人的距離不過一厘米,他幾乎是貼著榆桑站立,打著傘的手靠近她的臉頰,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肩膀,動作一氣呵成,自然順遂,就像已然重覆過數次,但榆桑略顯僵硬的肢體恰恰說明事實並非如此。

從秦熾鋒笑意盎然的臉不難覺察出他此時此刻的愉悅心境,真切篤定的眼直視榆桑尚未回神的眼睛,帶著張揚肆意的笑容卻又像個討賞的孩子似的靜靜地註視著榆桑,不出聲,不打擾。

“我們走吧。”榆桑掙紮著脫離了秦熾鋒的懷抱,這樣的親密的舉動她不習慣,也不喜歡,她拉開與秦熾鋒之間的距離,先走下樓梯。

秦熾鋒也不勉強,他知道適應這種事情是一時半會兒急不來的,他應和著榆桑的腳步速度一起向前走去。

今天的秦熾鋒跟平常榆桑看到的那個有很大的區別,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好像倒退了十幾年的時光一樣,變得陽光開朗,跟個少不更事的青少年一樣。

平時不過五分鐘的路程,在暴雨滂沱的夜晚似乎顯得特別漫長。終於到達榆桑宿舍門口的時候,一身幹爽的榆桑和半邊身子濕漉漉的秦熾鋒形成鮮明的對比,旱鴨子和落湯雞。

“謝謝你,對不起。你擦擦吧。”榆桑如是說,拿出口袋裏的面紙遞過去。

“沒關系。”秦熾鋒接過卻沒有拿來用,只是抓在手裏,緊緊地。

“你快回去吧,在雨裏站久了對身體不好。”

“行,那我走了,秦叔叔你早點休息,回去記得喝杯熱水,小心感冒。”

“好,你也是。再見。”

“晚安。”

榆桑註意到秦熾鋒將手裏握著的東西放進口袋裏,然後轉身跑進雨裏,漸漸地,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榆桑反身進門。

“這麽晚了,秦叔叔在這兒幹什麽?奇怪。”榆桑若有所思著走回了宿舍。

一杯巧克力奶茶,一塊芒果蛋糕,端端正正地擺在榆桑面前,經秦熾鋒雙手奉上的,在第二天清晨。

榆桑無法拒絕,盡管理智上要求自己不能與秦熾鋒再有過多的糾纏,無緣無故地接受他的好意,但她阻止不了身體的舉動,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手不由自主地拿過了奶茶,即使不用嘴唇接觸也判斷得出它是溫度宜人的,接過香味四溢,甜香誘人的蛋糕,將它們填進她原本空蕩蕩的胃,使它們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溫暖她,充盈她。

秦熾鋒將榆桑享用早餐的過程盡收眼底,之所以用的是“享用”這個詞,因為榆桑的進食過程是緩慢而有序的,將慢條斯理與津津有味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詮釋出來。

迷離茫然地接過後仔細認真地品嘗,秦熾鋒從榆桑方才的一舉一動分析出她對這份早餐應當是滿意的,滿意程度應當還不低。

事實證明秦熾鋒的推測是正確的,甚至可以用確切來形容,因為榆桑的表情完全稱得上是全神貫註,一口接一口,不曾間斷過,每一次都經過長時間的咀嚼,每一次的吞咽都顯得小心謹慎,好像總在回味上一次的味道,沈醉其中。

自打兩人認識以來,像這種近距離靜坐的次數屈指可數,因著榆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態度,也因著秦熾鋒不懂得主動出擊的木訥,所以秦熾鋒很是珍惜這樣寧靜安好的時光。

過去的種種都留在了昨日,今天所作的一切才是新生。秦熾鋒決定改變他以往的保守策略,爭取主動一些。

或許現在的秦熾鋒對自己所作的一切還在實驗階段,他摸不準榆桑的底線在哪裏,因此只敢做到這種程度。

而被一頓早餐軟化的榆桑沒有表現出拒絕的姿態哪怕是零星半點的排斥的意思都沒有,這怎能不讓激動卻略帶忐忑的秦熾鋒振奮。然而當時的榆桑只不過是徜徉在久遠的記憶深處,不曾回過神來罷了。

那樣配置的早餐是榆桑的最愛,位於她喜愛餐點搭配排行榜的第一位,因為那是父親牌早餐,簡單而溫暖,那種味道專屬於父親,和他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甚至同化了,讓她覺得那就是父親的感覺。

父親的職業決定了他的忙碌,休假時間已是少得可憐,難得抽出時間來陪伴榆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榆桑每個周末的必修課除了坐在電視機前等著收看動畫片藍精靈,就是熬成熊貓眼等著永遠等不到的父親。在當時和濃濃的困意作戰卻總是屢戰屢敗的榆桑的觀念裏,不能理解動畫片可以準時準點,父親為什麽不可以。

埋怨自然就不能避免了,畢竟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已經日積月累形成相當可觀的數量。當然父親不會向榆桑解釋或者辯解什麽,他只會彌補,彌補的方式便是用第二天的早餐,不敗紀錄也證明了他的這個老招式屢試不爽,百試百靈。

父親會在七點整的時候喚醒榆桑,在她把自己收拾整齊之前準備好一切,所以等著榆桑的一定不會是空蕩蕩的餐桌,而是暖暖的香香的甜甜的早餐,足以驅散榆桑所有的不滿,更別說還有父親暖心無敵的招牌式憨笑,哪裏還有火氣。

晚歸早起卻依然精神抖擻的父親給榆桑潛意識中留下的印象便是不會疲累,高大偉岸的超人形象,根深蒂固,留存至今,無法磨滅。

千篇一律的巧克力牛奶搭配芒果蛋糕,因為第一次出現在餐桌上成為榆桑的早餐時,她沒有拒絕,沒有浪費,喜愛這一搭配的觀念就在父親的心裏紮了根,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它們自然而然地成了榆桑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至少父親是這樣下定論的。

但是,它們出現在榆桑生活中的頻率並不是穩定且有規律的,起初是一個星期一次,慢慢地變成兩個星期,一個月,半年直到再不出現,像極了父親從她的生命中消失的軌跡。

因此,它們是回憶的象征,是關於父親,關於往昔記憶的重要標記物,也是痛苦的催化劑,與之密切相關的那個人已然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物是人非。

在回憶與痛苦之中掙紮的榆桑陷在其中,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外界的動態發展,自然不能察覺胡楊的所作所為,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秦熾鋒也發現榆桑的表現遠非受寵若驚可以概括的,首先是時間的長度超出“驚”的正常範圍,然後是其面部表情以及眼神狀態,誠然是神游天外的情況。

“榆桑,榆桑,榆桑。”秦熾鋒一聲聲地叫喚著榆桑的名字,並逐漸加強音量,最後一聲成功喚回榆桑的神智。

“怎麽了?”榆桑問。

“沒事。”秦熾鋒無法向榆桑質問什麽,那對他們都是一種傷害,不信任的傷害,雖然秦熾鋒內心極度渴盼了解榆桑,但他不能,至少現在不是一個適當的時機,榆桑還不能被過分打擾。

“上課去吧。”秦熾鋒看看手表,發現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催促已經解決了早餐的榆桑到教室去。

“再見,秦叔叔,謝謝你。”榆桑跟秦熾鋒道謝,然後向教學樓走去。

“什麽時候你才可以不對我說謝謝呢?榆桑。”秦熾鋒看著榆桑離去的背影,內心滿是企盼。

你想怎樣

梧桐樹悄然佇立在道路兩側,不言不語,依賴身高的優勢,默默地利用自身繁茂的枝葉,灑下一片清凈陰涼地,營造一處天然休憩放松的勝地,任由形形色色的人們在其間穿梭往來,嬉笑怒罵,何其寬容,又何其殘忍。

斑駁的樹影下,一男一女面對面地站著,也就只是站著,不動不說話。女的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在她的眼中又似乎多了一些什麽,與其周身淡泊寧靜的氣場組成起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整個人更添荒涼孤寂之感;男的則一改往日瀟灑肆意的笑容滿面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嚴肅,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憂愁,緊抿的嘴唇,沈重的呼吸表明當事人此時此刻不輕松的心情以及煩悶的思緒。

時間在兩人之間寂然流逝,雙方均不知所覺,毫無進展可言。作為被動的一方,榆桑顯然沒有先開口的打算;作為主動方的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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