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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牛郎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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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秘密商談了幾句,沈燊目送四皇子離開,擡眸看了眼天空。看著艷陽高照,碧空萬裏,連雲朵都沒有的天,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來。

自古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本朝太、祖爺本就是一泥腿子,出生卑微,只不過時世造英雄,有了他出人頭地的機會!以致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了。要知道前朝滅亡少不了皇子奪嫡,少不天災人禍。而這些本朝也漸漸的都具備了!

“韓瑜,去請渺渺真人來。”

“大人,您真信那個神棍啊?”韓瑜一想起他家大人口中的“渺渺真人”,神色有些惆悵。這真人跛著腳就罷了,還衣衫襤褸,不修邊幅,渾身還帶著股味道,就跟街面上的乞兒一般。就這樣的人,若是平時他家大人定然瞧也不會瞧一眼,可偏偏這牛皮鼻子老道似知曉他家大人的心事,花言巧語的提及了“賈赦”一詞,一下子就取信他家大人。

越想,韓瑜有些憤憤不平,“您就不怕是旁人要利用您啊?”

“那要到最後才能知曉是誰利用誰的問題。”看著韓瑜滿眼的崇拜之色,沈燊頗有耐心的指點了一句,“現在,你給我斂一斂你的性子,不要沒大沒小的,還敢忤逆我。去把人請過來。”

迎著人陡然加重的語調,韓瑜一縮脖頸,低眉順眼著,“是,大人,我這就去。”

“嗯。”沈燊冷冷淡淡的輕嗯了一聲,看著韓瑜垂眸的模樣,眼眸閃了又閃,若是賈赦能夠如此乖順……

韓瑜離開房門之後,面色沈了沈,擡手捂了一把臉。他也是到了京城之後,才知曉賈赦是何模樣,也知曉了自己為何當初如此幸運被大人收養。正因為,他是愈發體念自家大人的不容易,也非常的嫉恨賈赦不惜福!

就偶爾相遇那一次,連聽他家大人解釋都不聽!口口聲聲的白眼狼!

眼中閃過一抹冷意,韓瑜去了跛足道人所在的廂房,面色帶著一分的不虞,“渺渺真人,我家大人有請。”

跛足道人也發現了韓瑜眼中的鄙夷之色,心理寬慰著警幻仙子的大計要緊,起身無視了韓瑜的神色,自顧到了沈燊的書房,含笑的行了個禮,問安:“福生無量天尊。”

“渺渺真人。”沈燊換禮之後,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問起了正經事,“先前遇到真人,真人曾言之能掐算這天?”

看著沈燊擡手指天,跛足道人抿口茶,低聲笑了笑,“這日月星辰自有定數。人間帝王的壽命也自有定數,朝代更疊,帝王傳承也是正常不過的。貧道先前之所以能夠言之鑿鑿恭喜大人您能夠心想事成,自然是這天要變了!”

“貧道也知曉大人您乃聰明人。先前便說過了,您洛不信,只要需在等等,馬上就是山東大旱,顆粒無收了。”跛足道人擺出一副能掐會算的神仙姿態來,瞇著眼看了眼沈燊,“而且旱災還不可怕,接下來還會有大澇。今年可是多災多難,不,是多難興邦的一年!”

“的確,這些話渺渺真人您先前便言語過一遍了。不過您知曉前些時日,國清寺有降龍羅漢現凡嗎?”沈燊摩挲著茶盞,“而且朝廷也有欽天監等機構,再說還有這莫名跑出來的世外高人譚禮。他們可都沒準能夠查探出這天象來。”

“查探出來又能如何?能夠影響到天不成?”渺渺真人語調帶著濃濃的嘲諷,“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莫說什麽帝王祈福祭天了,若這天地真仁慈,又豈會有天災一詞?”

“真人這話倒是不錯。是我著相了。”沈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裏帶著篤定之色。接下來的天災倒是完全能夠借題發揮,讓安王一行傷筋動骨,到時候以德嘉帝的態度,自然是會拿賈家充當替罪羊。就是德嘉帝不提,這世上也少不了推波助瀾揣摩聖心之輩。

到時候……

“阿嚏!”賈赦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邊掏出帕子來揉揉鼻子,“哥,你給我算算,哪個烏龜王八蛋背後罵我來著!”

“自己學著算去!”賈敬萬分嫌棄著,“你現在有空就好好練練陣法之類的。到時候真牽頭成立了玄門,你自己實力……”

正說著,賈敬話語一頓,聽著由遠及近的呼喊聲,眉眼間帶著深深的無奈還有一絲的寵溺,揉揉額頭。

賈赦看著”咣當“一下推開門來,火急火燎的賈珍,眼皮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珍兒,怎麽了,有話慢慢說。”

“爹,叔,書坊派人過來了,說老年被順天府的人帶走了!人帶走還不算了,還派人去把書坊名下的工坊給查封了!”賈珍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屋內就兩人,還有一層淡淡的結界,當下就不掩飾自己的暴脾氣。一跺腳,賈珍直白無比的開口問道:“爹,姨夫他要幹嘛?現在據說外頭好些窮酸說得可難聽啦!還有那些春宮圖又礙著什麽事了?我還接到石頭的來信,他們都要被動家法了!”

一聲高過一聲,說到最後,賈珍氣紅了眼,“這樣我以後怎麽去見石頭他們?”

“工坊查封了?”賈赦攫取到話語重點,眉頭一皺。這工坊現如今刊印的就是他大老爺的處女大作—《農家子的首輔路》。這本書保證清清白白,脖子以下任何的接觸都沒有!再說了,現在劇情還只進展到看螢火蟲呢,表白過後就一冊完結了。下一冊動筆時間未定。

“老年手裏頭有的春、宮、圖不就那幾本。這些還是精挑細選過,也沒有外頭那些粗制濫造,還暴力不堪的畫面。”賈赦不解,“按著律法,最多賠錢道個歉,哪裏要到查封的地步?!故意針對也太明顯了。哥?”

說到最後,賈赦看向賈敬,一臉求解。他理解不了,全京城都曉得這書坊是誰的!若是四皇子動手,他腦子進水了?他就不怕賈珍甩他一尾巴?

“你們兩個稍安勿躁。行不行,都坐下喝杯茶,冷靜冷靜,別給我比誰嗓門大。”賈敬神色淡然的開口,“正因為知曉書坊是我賈家的,所以他們拿著安王的命令實行起來也愈發嚴厲。畢竟,書坊有禁、書是實情。若是放過了慕儒書坊,其他書坊怎麽辦?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我不管。”賈珍氣鼓了腮幫子,又狠狠剁了一下腳,還拍了拍桌案,“就是不能動我的!書坊可是我的!!娘給我的!氣得尾巴都要出來了!尊不尊重龍了?我要離家出走。”

賈敬:“…………”

“珍兒,叔叔也不開心呢!”賈赦掃了眼賈敬漆黑的臉,趕忙身形一閃,自己站在賈珍跟前。擡手戳了戳賈珍的鼓起來的腮幫子,賈赦循循善誘道:“但是我們不能窩裏橫啊!安王的命令自然是不會針對咱們的,是不是?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現在慪氣,在大理寺發脾氣,傳出去,眾人只會愈發暗中嘲笑王爺。說他那麽寵愛有加的大侄子,最後是給他拖後腿的,說他連自己的大侄子都管不了,又如何服眾等等一系列超級難聽的話。”

“你自己一時撒氣撒痛快了,想過王爺想過你爹沒有?”賈赦話音重了一分,“朋友圈裏的面子是要維護的。但你珍大爺總不能還跟小時候一樣靠一哭二鬧三離家來獲得吧?”

“可……可是書坊沒了!”賈珍偷偷瞥了一下賈敬的臉,撅撅嘴,臉色還依舊挺臭的,“叔,你說到底是那個王八羔子背後告狀的?老年就偷偷刊印那幾本,也就我們圈子裏傳傳,十幾年了都沒出過問題!就算有人拿姨夫的命令,怎麽可能一下子就定了違、禁、書籍的罪名呢?”

“也是。”賈赦抱拳托腮,一臉沈思:“哪個王八羔子告狀?我們這圈子裏的,十三四歲就有專門的人事丫頭了。就算家長發現了,誰會真把避火圖放心上?而且避火圖這些一般秦樓楚館流傳比較多,不過畫得太不好了,才會……”

說著說著,賈赦話語戛然而止,目露出兇光,咬牙切齒道:“沈燊!他當年還在賈家的時候,我讓老年印過一批。拿回家的時候,他發現了,臉色可不好了。”

“這白眼狼!”賈珍撩胳膊,“我去揍他一頓,揍死他!”

“夠了。你們這叔侄兩還越說越來勁了?”賈敬面色一板,“這件事你們都不許插手!安王既然決定了要整頓。整頓之中包括違、禁、書籍,那自然也要鐵面不容任何情的。忘記小城隍說的警幻為何香火會旺了?旁的不說,看看現如今的牛郎織女被編派成什麽樣子了!”

“哥,”賈赦聞言,嫌棄著:“牛郎織女有什麽好編派的?說起來我還來氣呢,這牛郎分明就是一個比流氓還流氓的無恥小偷,偷衣服逼娶仙女。要是換成我們這些紈絝子弟,都得被文人唾沫給淹死。可他倒好,成愛情代表了。氣死個紈絝了!”

跟牛郎一比,他赦老爺就越發覺得“色、鬼”這個人設冤死了!他連自家的丫鬟都沒法想納就納!不是沒名沒分,而是納妾呢!

“沒錯哦。”賈珍一怔,跟著點頭若搗蒜,“赦叔說得對!我先前就是跟叔他們去青樓聽個小曲,連個小手都沒有拉,就有好、色之名了。太氣人了!”

賈敬看著義憤填膺的兩人,狠狠深呼吸了一口氣,冷聲道:“牛郎織女,從周時《詩經》中有所萌發,經漢發展,到南北朝正式成為一段佳話。《述異記》所載,大致意思就是天帝之女……”

盡量簡單的將典故翻譯了一遍,“就是天河東邊的織女,年年在織布機上勞作,織出漂亮的衣裳。一心忙於工作,都沒有閑暇時間打扮。於是他爹,天帝疼女兒,想要她嫁人,找個人幫忙一起工作。等織女嫁給天河西邊的牽牛郎後,荒廢了紡織的工作。於是天帝大怒,責令她回到天河東邊工作,只許他們夫妻一年相會一次。”

說完之後,賈敬瞇著眼看向兩人,“現在知道這個典故會流傳,還成為七夕節的由來是因為什麽嗎?”

“知道。”賈珍點點頭,“就是告誡全天下的泰山大人,不要想一出是一出,說清楚要入贅!這樣女婿自然而然會幫忙幹活了啊。”

“哥,你別氣啊!我覺得這個故事他流傳吧,是為了告訴我們愛情、事業兩不誤!”賈赦道:“婚後女子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當家庭主婦!女孩子吧,哪怕爹是天帝,自己是小公主,還是要有工作的!”

“不過……”賈赦撓撓頭,“我怎麽沒聽過這個典故啊?現如今流傳的都是老黃牛教導牛郎趁著仙女洗澡偷衣服!”

“王母娘娘可壞啦,拿銀針畫下銀河,活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賈珍迫不及待補充道:“戲曲裏都是這麽演的。”

他就連他叔先前說的“用牛郎偷窺來對比紈絝”都是第一次聽聞呢!原來還能這麽解讀的。

“所以你們要多讀書,讀正經書,用腦子去讀書。”賈敬默默喝杯茶,平覆自己胸腔內的小火苗。

“我就拿此舉個例子,看看你們兩,知曉的都是些什麽?”賈敬面色凝重了幾分,“這些文娛產業還不得重視起來?賈赦,忘記你自己鸚鵡學舌過的話了,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你們這一代廢了,下一代總不能廢吧?”

廢了的一代默默互相對視了一眼,委屈的就差淚眼汪汪。

“別給我擺出這模樣了。”賈敬把舉動背後的含義咬碎了餵給兩人:“別以為這些思想不重要了。在江南白蓮教跟野草一樣撲殺不滅,不就是人擅長著給人做思想,甚至猖獗的時候,還能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教義混合在書籍裏宣傳。”

“哥,我知道了,是不是朝廷有人在拿貞節牌坊試探了?”賈赦聽人這麽一教誨,就想起了自己出現時沈燊的所思所想。沈燊之所以能夠年紀輕輕的爬到閣老,除卻他自己的見風使舵外,離不開文官世家的支持。

“江南那邊是有這風聲。”賈敬說著看了眼賈赦,“你這消息倒是挺靈通的,日後註意點。”

知曉賈敬是怕他言多必失,讓外人發現了端倪。賈赦只感覺自己心中愈發暖洋洋的,有那麽多關心他愛護他的人,他怎麽能夠讓人失望?

“哥,我心中有數的。”賈赦正色道:“可這樣一來,安王的步子是不是跨太大了,一下子扯到蛋了怎麽辦?”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又什麽好怕的?”賈敬揉揉額頭,長長籲了一口氣。

“爹,”賈珍揉揉額頭,他對未來的事情不感興趣,“叔,別扯那麽遠的,你們能不能先關註眼下啊啊!總不能讓年掌櫃進牢房吧?而且那工坊裏都是赦叔的話本呢!”

“我的話本連脖子……”賈赦說著,扭頭嘿嘿看了眼賈敬,“哥,我知道安王要整頓是什麽,可是避火圖這些,禁起來有意思嗎?皇宮裏也是有專門的宮女啊!”

“是有,但凡富貴一些的家庭都有個丫鬟負責人事,但是這叫、床、笫之私。”賈敬強調了一下,“私密的,是不可能被外人知曉的,更不是能畫圖造冊,還廣為流傳。”

賈珍嘆口氣,“虛偽,真虛偽!”

“真太虛偽了。”賈赦也跟著附和一句,“難怪會有衣冠禽獸的詞呢。哥,我做了個夢,夢裏它有分級,您看看能不能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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