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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師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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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嘉帝說起來還頗覺得心裏苦。他哪怕重權欲,廢太子,跟子嗣跟朝臣鬥,還不是為了……為了能夠喜喪,他只想自然的生老病死。

對於帝王常愛好的修仙長生之道,他是真心不會去動,連想都沒想過。畢竟,雖然他是年幼繼位,但他也是牢牢記住他爹,他父皇,本朝開國太、祖爺是如何從一個乞兒被逼拿著刀劍走上帝王路。佛也好,道也好,只是他治下禦民的工具罷了。

“你們兩叔侄別打岔,讓大師說說那什麽長生不老的師叔。”德嘉帝摩挲著茶盞,面色沈沈道。

賈赦忙不疊點頭若小雞搗米,乖巧無比喊了一聲,“是。”

賈珍被親爹,叔叔看著,默默閉上了嘴巴,但眼眸卻是依舊帶著分好奇的亮光,直勾勾的看向衍悔大師。

衍悔大師慈愛的對人笑了笑,細細的將整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根據歷代主持的手劄記載,大概從八百年前,大約盛唐前後,對於修行者而言便是末法時代了。靈力稀薄,無法修煉,便是具有修行天賦的人也愈發稀少。兩百年前,貧僧的太師父悟心收了一弟子,按著排行法號為玄相,其天資出眾……”

賈赦忍住擡頭看太陽,忍住對傳說六聖人創話本世界的吐槽—需不需要這麽現實?你們末法時代來臨,給話本世間的眾人一個安慰不成?

譚禮面無表情的掃了眼賈赦,靜靜的聽衍悔大師說古。

這事對於他們旁觀者而言,還真是狗血俗套。玄相仗著天資,精通佛法,將寺廟的典籍全部翻閱後,偷偷跑到歷代主持才能去的報恩塔,翻閱了手劄,知曉了這世間還有修行之事。哪怕被發現了,但是仗著師父師兄疼愛,受罰之後,便開始了修行。

但是國清寺當時已勢微,無法提供天材地寶供人修行。且當時按著開山主持立下的規矩,寺廟僧人都要入世行善,度化世人。玄相沈迷修行,對此不樂意,後有心魔,便偷了報恩塔中智者大師的九環錫杖。

“大師,這不是西游記裏唐僧的法杖?”賈珍憋不住,道,“西游記我可看了好多遍。”

衍悔大師微笑。

“明星同款沒聽聞過啊?”賈赦瞧著尷尬不失禮儀的微笑,拉了拉賈珍的袖子,跟人咬耳朵,舉例:“就像我爹你叔祖父,他教你騎馬,暗搓搓的把他自己最中意的騎術服也讓你穿著,還使勁嘚瑟著。而你仰不仰慕你叔祖父?喜不喜歡跟他穿同樣的衣服,還學著他的動作?”

說完,賈赦明顯感覺皇帝面色都柔和了一分,心理得意吹個口哨—當初去祭奠,賈珍就是紅騎服。

時時刻刻艹住賈珍的人設,他這個叔叔經紀人忒不容易了。

賈珍重重點點頭,“喜歡。”

“那你就不許大師有個仰慕追求的,做個同款法杖?”

賈珍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認真跟衍悔大師道歉:“大師,失禮了。”

衍悔大師靜靜的看著兩人,默默微笑。

德嘉帝見此,憐憫的看了眼賈敬,愜意的抿口茶。

“…………”賈敬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大師,失禮了。“說完,賈敬咬牙切齒著看向叔侄兩,壓低了聲音:“這就是玄奘大師的法杖。當然,跟西游記話本無關,你們沒事多讀點史。”

賈赦聞言如遭雷劈,腦中一片空白,沈默了半晌,焉著腦袋朝衍悔大師道歉。

“無妨。”衍悔大師微笑一聲,隨後長嘆息一口氣,繼續說下去,“後被發現,太師傅便將其廢掉修為,逐出師門。他隱忍數年,後改名換姓為張圭,拜入正一道。恰逢那時世宗帝王好煉丹。他丹藥,符箓雙修,很快便得帝王當時的寵道鐘文道長的信任,成為其首徒,開始以此給達官貴人相看。”

“鐘文道長雖得寵十幾年,位極人臣,卻也未有不符修行之事,還算頗為威望。病逝之前,拜托了其他幾位道長,若有一日其徒煉氣修行,求眾人看在他的面上為其護法一二。當時都應下了,豈料……”

“這段事朕也知曉。”德嘉帝面色一沈,“那張圭畫符之技被譽為一絕,號稱集符箓派大成者。據傳,一張符能夠抵擋十萬精兵,當時前朝日漸腐敗,就靠著這個符抵禦外敵,還有什麽調陰兵的事。不過,忽然有一日這道士就從府邸消失了。正史野史對此各有說法,但都提及了一個雷。不會真有什麽雷劫吧?”

“回皇上的話,是。那時候他還未暴露陰謀,我等雖是佛門,卻也看著人乃天之驕子,便一同前去為其護法。”衍悔大師說著,面色倏忽一變,帶著怒色,“不管修行與否,我等都講個因果。可他之前為達官貴人算命窺伺天機,卻不沾因果,我等以為是其術法精湛,且其又洋溢著功德金芒。豈料其不知哪裏學了歪門邪道,竟是將因果轉移到旁人,甚至國運上了。等雷劫一到,哪怕其遮掩再好,也露出了端倪。當時眾人九死一生,才借著雷劫的天威,讓其被劈而亡。”

衍悔大師說著,帶著股顯而易見的恨意: “但豈料對方竟是假死,煉化了替身。三十五年前,其入報恩塔,想要偷盜舍利,貧僧師父也因此圓寂。”

“也就是說這回是他作惡的可能性非常大?”賈赦磨牙。

“能在鶴雲占蔔時傷到他,”衍悔大師面色凝重,“又煉化出厲鬼,偷龍轉鳳李代桃僵的,如此精湛的替換之術,應就只有他。”

“他幾歲啊?”賈珍瞧了眼說話的賈赦,又看看衍悔大師也貌似說完了的樣子,又忍不住了,手指頭掰了掰,好奇不已:“三十五年前,又前朝世宗……”

“二百三十九。”衍悔大師說著,咬牙切齒著,“這得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竊取了多少氣運。”

一直靜默的譚禮默默施法轉動了一下賈赦手中的檀香木珠。

賈赦,聽著耳畔傳入低聲磁性的話語,忍不住心頭一跳,深呼吸一口氣,分分鐘秀了一場演技。

面色勾勒出幾分害怕,幾分好奇,還有些豁出去的決然,賈赦憂心忡忡的問道:“大師,我賈家的氣運沒被竊吧?我之前做了個夢。”

此話一出,屋內死一般的靜寂,所有人視線都直勾勾看向了衍悔大師。

衍悔大師合十過後,沈重無比著開口:“貧僧學藝不精。若是先前,貧僧還能道一句不會。但如今,其若是真卷土重來遮蔽天機的,貧僧無法道日後會不會。現世,無玄門子弟踏入修行之道。因為當年事出突然,大多是帶著優秀子弟去幫助也是去學習的。結果大多因此都隕落了。未隕落的,在處理完張圭之事後也都閉關苦修。”

“老和尚,你怎麽能滅自己志氣漲他人的威風?!”賈珍聽到這話,率先叫嚷開了,“其他人不說,我叔呢!他都能打鬼,還有我譚叔,能飛耶!要不然,你……”

一頓,賈珍一臉大義凜然,鏗鏘有力著,“要不然你看看我爹的資質。他學習可快了。這種危急整個大周的題,我還是會做的。把我爹租給你們幾年,我不催著他當閣老了。”

“反正我有皇帝幹爹了。”賈珍說完,還沖著德嘉帝一笑。

德嘉帝就是想因張圭之事動怒,看瞧著賈珍那望過來濕漉漉討好的眼眸子,忽然就覺得自己動怒不值得。

“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德嘉帝將茶盞擱在茶幾上,面色凝重,鄭重開口:“衍悔大師,珍兒的話也沒說錯。這世上又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得天獨厚。遠得不說,看著那厲鬼,現在跟個小雞仔似的嗚嗚叫,不就是被收拾的?只要心存向善之心,那惡賊終有一日會被制裁。”

“皇上,您放心,我賈赦定是義不容辭的,把那鬼抓出來,咱們用狗頭鍘鍘死他。”賈赦拍拍胸脯,又拉著譚禮,“大師,道理連珍兒都懂,您別憂愁了。咱們華夏自古以來,就有隱士高人。瞧瞧譚禮他師父,催著人下山考科舉。沒準就是人之前算到有此一劫呢。”

譚禮篤定著:“大師,這個承諾我還是可以給得出來的。但凡遇到,我自信有把握一劍殺死他。”

“我想……”賈敬不想去看自家熊崽子一行,深呼吸一口氣,“大師是怕其手段下作,來陰的,又將因果扣在旁人身上,自己來一招金蟬脫殼。”

“而且皇上,微臣鬥膽,正統的玄門無法窺伺帝運與皇子。但他若是借此,將因果放置諸皇子身上,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衍悔大師聞言,恨不得去握賈敬的手。知己啊!

瞧著衍悔微微松口氣的表情,德嘉帝拍案而起,將茶盞都砸落在地,“朕倒是要看看這狗屁倒竈的有多少斤兩。”

“皇上息怒。”其他人忙不疊跪地呼喊,衍悔大師雖然身為出家人不用跪君,但也忍不住彎腰,忙不疊說過一聲息怒後,道:“皇上,貧僧鬥膽。先前貧僧讓賈施主去取舍利,除卻引人上鉤外,也是想看舍利能否與賈施主相合,想用此為賈施主護法。據聞賈赦施主畫符開竅卻難以持久,若是有主持舍利相助,也許能夠解決這一困難。到時若符箓相鬥,我等便有機會贏過他。”

聽到這話,賈赦最為茫然懵逼,下意識的想起修真小說的慣用梗,後怕著:“大……大師你說什麽?不會讓我生吞舍利吧?然後洗精伐髓,然後修煉不成?”

譚禮也顧不得禮儀,跟著道了一句:“賈赦只是入門時間短,又心有雜念,沒有好好學習。若是好好學,假以時日,堪稱畫符第一人。不用借助外力。”

賈敬也勸著,“這……這舍利是貴寺鎮寺之寶,中興貴教的智者大師所化。衍悔大師我也知曉你慈悲為懷,但萬萬不可如此。”

“就是啊,”賈珍最生氣了,“而且他是絕對不會當和尚的!”

“衍悔,你莫執迷張圭之事。這佛道都牽扯進了。”德嘉帝聽著一聲聲的勸說,尤其是賈赦那一嗓子的“生吞”太過驚駭,忍不住開口,沈聲,“早前因蓮花池一事,朕也派人去請龍虎,茅山、閣皂三派傳人。”在風水局上,道士更精通一些。

“到時候眾人拾柴火焰高,定然有解決之道。”

“多謝皇上,多謝諸位。”衍悔大師聞言,面色笑意帶著分溫和,解釋道:“諸位誤會了,貧僧又豈敢把舍利讓賈施主給吞了。舍利帶著智者大師功德慈悲與智慧,貧僧是想借給賈施主幾年,充當其護身符的作用。免得若真是張圭,知曉賈施主才華的時候,下些下作的符咒,奪他天賦。而且有舍利相伴,賈施主若是冥想請靈畫符,也許能夠事半功倍。”

“這樣,你……”賈赦看了眼衍悔大師,眼眸一瞇,狐疑著:“大師我們也挺熟的,你確定不會事後讓我捐金身吧?是借,是租,是贈,損壞了怎麽辦,這些得親兄弟明算賬都說清楚些。我現在非常窮。”

“捐就捐啊。叔,這不是好事?提升實力最重要了。”賈珍果決無比,“把舍利給我叔,我給你銀子。”

“老和尚,別看我爹,我現在可是忠興侯爺,幹爹給了我一筆改口費,然後馬上就過年了,我哥哥姐夫一家家拜年拜過去,還有那麽多小幹娘,肯定夠了。我捐過那麽多次,有數的。”

萬萬沒想到他賈珍也有捋羊毛的一天!

德嘉帝嘴角抽搐。一時間竟發覺自己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舍利的事等會,那個被堵嘴的女鬼,有什麽辦法讓其恢覆心智的?”德嘉帝思來想去,發現轉移話題最為穩妥。

“有。”賈赦伸手:“可以嘗試一下畫符。”

“畫吧。需要準備什麽?”

“不需要。”賈赦胸有成竹,“譚大師說,用血虛空畫符效力最好了。”

說完,賈赦便垂頭咬了一口。

旋即一聲淒厲的慘叫沖破雲霄。

“嗷……”賈珍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叔,眼睛都紅了,“叔,你幹嘛咬我?”

“全家,你氣運最好了,皇上義子啊,有龍氣庇佑。”賈赦說著還豎起自己兩手的中指,指著那細微的傷痕,道:“再說了,我左手中指前天啃了,這個今天啃過了,瞧,隱隱都還有血絲在呢。當然只能咬你了。咬你爹,我不敢。別哭了,多擠出點血。回去喝鴨血粉絲補一補就好了。”

賈珍:“…………哦。”

賈珍委屈的應了一聲,但當手指頭被賈赦充當筆畫起來,又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好奇:“叔,你畫的什麽鬼東西啊?”

“會不會說話?這個叫……”不能說他畫的是後世的攝像機,賈赦振振有詞,“叫天眼,就二郎神楊戩的那種。忍者點啊,我擠出血來寫個咒語。”

賈珍閉著眼,點點頭。

“回溯過往。”賈赦拿著賈珍右手的中指往女鬼眉心一點,“精心凝神,回想往事,順帶給我反手給黑手一巴掌。”

“三巴掌!”賈珍都顧不得疼,不滿,“叔,要狠狠煽,還要踹屁股。”

“太多話了,那就再擠出一點啊。”

賈珍豪邁無比,點頭,“擠,給黑手來個千刀萬剮!”

“好!”

賈敬:“………………”

德嘉帝扭頭問衍悔大師,“這……這種隨便的,你要不要另外找個有天賦的。老祖宗的舍利還是慎重點好。”

衍悔大師恍恍惚惚,“貧……貧僧……貧僧終於明白天賦一詞是什麽概念了。”

無視打開玄門新世界觀的衍悔大師,譚禮感覺自己的三觀也被粉碎了。他……他看著賈珍血符落成,一條小金龍飛了出去。

賈珍竟然比賈赦還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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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圭:“我明明是最有實力的,結果成了新手村被虐的菜鳥。”

賈赦滿臉無辜:“我才是菜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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