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吃古董羹

關燈
德嘉帝都起身為早朝做著準備,其他的王公大臣亦然。勳貴權臣聚居的東城在褪去黑夜的籠罩後,顯得愈發的熱鬧。往日裏皆是悠悠前往皇宮上朝的眾位大人,今日一個比一個提前,就怕在外頭呆了一會,又聽到個驚天打大雷,跟昨晚忽然的晴空霹靂一個模樣。

短短的一天一夜,他們已經受到太多的刺激,怕再想再揣摩,腦子要炸了。當然,他們早點來待漏室,還可以互相試探,再不濟看看仇敵愁眉苦臉的,自己也開心。

六皇子便是這樣想的,他本來昨日下午聽到消息就想進宮的,但是被他母妃的人攔住了,沒多久宮裏還傳了話—再鬧扣你月錢。於是,他只能乖乖吃飯睡覺,一早起來精神充沛的來找茬了。

瞧瞧他的兄弟們,唉喲喲,那小臉憔悴的,真是讓人哈哈哈哈哈大笑。

特意坐門口,六皇子一個個的瞅過去。現如今能夠上朝的兄弟其實不多,也就七個,都是在各部歷練的。其中二,四,五,因為政績封了王,最為得意洋洋。

不過如今老二,還有那向來不怎麽吭聲的老九,在西五所困著,今日能夠上朝的也就他自己,七皇子和八皇子,還有兩王爺哥哥。

“邪門了,老四和老五竟然雙雙都要快要遲到了?”六皇子憋不住話,左右轉悠了一圈,尋著自己信任的弟弟聊天。

“老七,你怎麽看?”

七皇子面色一變,頹然的看了眼六皇子。他生母是九嬪之一,不怎麽得寵,外家也不顯,他自己文武才能也不太對外顯。因他沒啥爭位的心思,平生願望就是按部就班封王,有一個正經的差事,閑暇看看話本傳奇便足了。

可偏偏有個硬拉著他作死的。

“六哥,四哥和五哥些許都有事。而且大庭廣眾之下,你也註意些說詞。”七皇子壓低了聲音,咬著牙提醒,“貴妃娘娘若是知曉,怕會不喜的。”

“好,四哥,五哥,”六皇子不耐的改了改口,有孜孜不倦問道:“那你就不好奇?你不說話,小心我跟梅嬪娘娘說去,你不跟我玩。”

七皇子:“…………都十幾年了,六哥你就不會換個招嗎?”

“沒聽過一招鮮吃遍天嗎?”六皇子振振有詞。

七皇子無奈,聲音愈發壓低了一分,“你小點聲。九姐夫也在大理寺。”

“這麽說跟老四牽扯上了?那老五……五哥呢?”

“不知曉。”七皇子面無表情道。

“你不是在刑部歷練的,就沒其他風聲收到?”六皇子不信,小聲嘟囔著,“你說說你要去刑部幹啥呢。早知道我打滾的時候多滾兩個圈,咱們一起去吏部多好。”

他父皇超級吝嗇,挑選著皇嗣去各部歷練,皇子出閣的時間有早晚。還是他記得情誼,把他的好幫手一起帶上,一出宮建府就按著一日三餐的次數去父皇面前表忠心,換來的實權部門的實權差事。

“六皇兄。”七皇子聞言,愈發無奈。在某些事上,他的確欠了他六哥一份情誼。但是就奪嫡來說,他敢發誓,六哥完完全全沒有奪嫡的勝算。畢竟,沒見過哪個出宮建府的皇子,月錢還得靠親娘給的。

他甚至都懷疑甄貴妃也沒心思,只不過因為甄家不好明說而已。

“嗯。”六皇子懨懨應了一句,“你說我起這麽早幹啥呢?四哥算了,怎麽老五也晚了?”

說著,六皇子眼前一亮,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他鐵定參與了。”

“輕點聲,五哥據傳剛收了一男寵,帶人去西郊莊子賽馬打獵去了,約莫是收到消息晚了些。”七皇子說著,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他這幾個哥哥,大哥不敢說,現如今的三個王,二哥封瑞王,看著禮賢下士,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得一聲賢王之稱;四哥為人處世,據傳奉行無毒不丈夫,有些手段陰狠。但不管如何父皇交代的政務卻是妥妥帖帖的,被封城王。五哥性若狐,狡猾聰慧,同樣,性,若狐,男女不忌,被申斥過,也依舊不改其性,被封廉王。

“五哥也不怕馬上風。寒冬臘月打獵簡直有病。”六皇子聞言,當即撇撇嘴,露出濃濃的嫌棄之色。後宮,他娘甄貴妃和嘉貴妃勢均力敵,平分宮權。一般按照常理來說,他老六應最跟老二有仇的。可他偏偏不!

他最氣恨的還是四妃的兒子,諸如他四哥,五哥。

因為四妃無時無刻想成貴妃。而貴妃呢,雖然前頭還有個皇後寶座,但他娘沒心思。當皇後雖然有名,但寵妃獲得利益更多還更自由一些,成皇後,非但他們母子倆,就是甄家也會被禦史盯著,叨叨逼逼。當然最關鍵的還是,他父皇說過不會再立後了。

在他父皇兒子太多的情況下,他們娘倆的敵人不是嘉貴妃的兒子,反而他們還得牢牢幫助老二穩固位置。畢竟先出頭的椽子先爛。

想起親娘苦口婆心的教誨,六皇子轉眸滴溜溜的瞧了眼相比往日詭異安靜些的待漏室,擡手將七皇子袖子拉了拉,附耳悄聲嘀咕著:“等會跟著我呀,有關十七十八的,我們就出聲,其他時候你拽住我讓我憋住別說話。”

七皇子僵著臉,點點頭。正想說話,忽然感受到耳畔刮過一陣風,擡眸看過去,發現被某人心心念念的五皇兄終於到了。

七皇子忍不住想捂臉。他想不通他六哥這種屢敗屢戰的勇氣哪裏來的?

六皇子笑瞇瞇著揮揮手,“廉王哥哥,早啊!喲,這風塵仆仆的,身上還帶香,是溫柔鄉裏剛起來不成?”

“是又如何。”五皇子冷聲應了一句,“本王的事恐怕還輪不到六弟你管。”

“是輪不到我這個做弟弟的管。”六皇子斜睨了一眼五皇子,“但是看著你臉黑,我就開心。我特意等你等了三炷香,你卻如此欺負我。等會兒我就跟父皇告狀去。嘖嘖,二皇兄他們遭受重創,而你是在彈冠相慶不成?”

五皇子眼裏閃著火焰,狠狠剮了眼人,直接摔袖子離開。

“……他怎麽不引經據典罵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六皇子不滿,扭頭問七皇子。

七皇子無言以對,心理虔誠無比的祈求趕緊上朝,求了兩遍,便聽得細長嘹亮的一聲“百官覲見”,默默松口氣,趕緊拉著六皇子列隊。

等上了朝,七皇子敏感的發現他父皇在一群爭吵聲中,顯得格外的心平氣和,完全不像從前那般面色沈沈,讓人窺伺不出龍威來。

非但如此,等退朝後,還把他們皇子們召集起來,一同前去西五所探病。

皇子們:“…………”老爺子是被氣瘋了不成?

等到了西五所,就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個個面上帶著肅殺之色,像是在宣告帝王之心一般。

皇子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跟著德嘉帝邁步進去,然後齊齊傻眼,看著院子裏擺放的鍋碗瓢盆,以及盤盤瓜果蔬菜。

“微臣見過皇上,見過諸位皇子。”正安排著的賈赦一見眾人前來,忙不疊下跪行禮。

“起來吧。”德嘉帝眼眸一瞇,嘴角帶著絲笑意,回眸掃過自己一排的兒子,道:“恩侯這小子,你們也熟。但珍兒不同,到底朕收了義子,你們等下重新認識認識,也好讓這小子改改口,免得一不留神姨夫二伯的喚著。”

此話一出,跟隨而來的皇子們面色齊齊一變,都想到了安王之傳,視線幽幽的打量了眼德嘉帝。

德嘉帝恍若未察覺,面色帶著柔和問賈赦,話語裏毫不掩飾寵溺:“珍兒那小子呢?”

“回皇上的話,他……”賈赦露出一絲難為情的表情,“他不是……不是傷著了嗎?現在腰酸手酸腦袋也酸,就嘴巴不酸,想吃古董羹。微臣這不就準備準備。”

“那就多準備些。”德嘉帝看了眼自家兒子,慈愛道:“這眨眼就午膳了。都留宮裏吃吧。”

“兒臣多謝父皇。”

“回……回皇上的話,”賈赦面上帶著躊躇,“微臣先前問過所有的病患,他們想口味重一些的,這樣也驅驅寒氣。現在一下這麽……”

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皇子們,賈赦聲音低了一分:“現在讓小廚房去熬些濃湯之類的,怕是不夠吃。”

“賈恩侯,你怎麽忽然扭扭捏捏的?讓禦膳房送過來不就行了?”六皇子不解,“不是流行鴛鴦鍋,你這都沒讓人準備?”

“是朕吩咐他們的膳食仔細些,不成?”德嘉帝冷臉,“一下子要朕四個皇子一個龍孫,還有一個皇外孫,四郡王之一的東安郡王,能不防範著點?”

“……是,父皇。”六皇子垂頭應了一句。

聽著皇帝似乎從喉嚨裏憋出的話來,其他皇子們也覺得挺有道理的。紛紛順著德嘉帝說話,又去見過賈珍,二皇子等人。

這邊,賈赦看著一鍋鍋川蜀特制紅辣椒熬成的湯底,默默抽口氣。雖然也有雞湯鍋底,但量很少。基本上所有人都會碰辣味的。

為了自然的揪出罪魁禍首!

在心理給自己加油鼓勁,賈赦默默啃著糕點,先填填肚子。他不能吃辣,一吃就冒痘痘!

賈珍倒是可以,遺傳他祖母湘妹子愛辣性子。

被委以重任的賈珍覺得發揮了自己的所長,特精神亢奮,待酒過三巡,略過有些傷寒的二皇子,就打算一個個看過去。

“您……是五哥?!”賈珍直接把手搭人肩膀上,明顯發現人身形一僵,不由得嘿嘿傻笑著,舉著酒杯:“真好看!您別動啊,弟弟這個臉,您看看啊,日後若是碰到了,給我個面。我也細細瞧瞧您。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家就我一個。”

擡手豎了豎手指,賈珍說著,還頗為感嘆,“一下子多這麽多哥哥弟弟,我……我還真記不住,對不上號。所以,直視會,讓我記住,這不能算不敬啊,廉王哥哥。”

“瞧珍哥兒這說的,當哥哥的我自然沒事。不過我就怕父皇動怒。”五皇子擡手將賈珍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哥哥我平日喜歡這俊俏的小男孩。”

“老五,你這個孽障!”坐在上首的德嘉帝聞言,當即就怒喝了一句。

“父皇,您別氣。這個哥哥合我性子,我喜歡。”賈珍扭頭勸了一句,“您想想,能這麽實誠的說,總比那誰偷偷摸摸的強,不是?”

在座的皇子們:“………………”險些忘記賈珍跟老十還有奪妻之仇。他父皇這是嫌家宴還不夠熱鬧?

德嘉帝默默埋頭自顧吃菜。

“五哥,以後帶我上青樓帶我玩呀。”賈珍湊近了,又一次哥倆好的直接勾著五皇子的肩膀,定定的瞧這人的臉。

嗯,挺白的。

沒有敷粉,長痘痘的情況。

眼睛有些紅血絲,該是昨晚沒睡好,熬夜熬的。

下一個。

五皇子瞧著賈珍那漂亮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悠著,嘴角勾起了一抹詭譎的笑。他可沒開玩笑,是挺喜歡賈珍這種長相的。

“好。”應了一聲,五皇子舉杯飲酒,然後瞧著賈赦歡歡喜喜朝下一個敬酒,聽著兩人的對話,面色一沈。

“六皇子,不給我改口費,我不叫你。”

“賈珍,我跟你叔是朋友,你該叫我叔的,平白無故的現在反過來賈赦比我輩分高了。”

“你是覺得父皇不能收我?”

“義孫也成啊!”

“那不是得連帶便宜我爹了?”

“現在不算便宜他?”

“…………”

—可真熟悉的狠啊!

五皇子嘴角彎了彎,帶著一身的火鍋氣出了宮,回了自己的府邸。坐在書房內想著甄家和賈家的關系,忽然有心腹來報。

接過上面的紙條一看,五皇子視線緩緩轉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來。

上面的密文破譯後,唯有五個字—誠王被軟禁。

心情頗為不錯,五皇子自己拿起火折子,點燃了火,將信箋置於火上。看著那一點點落下的灰燼,五皇子對心腹輕輕吩咐了一句:“去請道長。”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

謝謝aa小天使的地雷,麽麽噠(づ ̄3 ̄)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