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易洲放下了手機,跟候補的於雲龍打了個手勢,回頭看了一眼傅雲帆,轉身向學校大門走去。

學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加長小轎車,一個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正端正地站立在車邊。

學校保安大叔一見易洲過來,就打開了門,對易洲招了招手,說:“校長來電話說過了,你可以出去。”

易洲向保安大叔點了點頭,道了謝,然後面無表情地往小轎車走去。

“小少爺,請。”司機拉開了車門,對易洲做了個請的手勢。

“爸。”易洲對車內的中年男人喊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情感。

傅雲帆正打算把球傳給易洲,四下尋找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他的身影。他看見了候補上來的於雲龍,把球投給了他。於雲龍一個飛身,完美上籃。

傅雲帆叫了暫停,跟裁判員說了幾句,換了另外一個候補隊員上場。

先走了一個易洲,現在傅雲帆也走了,圍觀的女生頓時失了興致,有些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離開。果然都是些偽球迷。

傅雲帆一邊向四周張望,一邊把手機放在耳旁,才響了幾下,電話就接通了。

“餵,雲帆,我家裏有點事得先回去一趟。剛才你還在比賽,就沒來得及跟你說。”易洲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聽不出異樣。

“什麽事,要緊嗎?你今晚還回不回來?”

“不要緊,我處理好就回來了。”

“嗯,那你忙吧,我先掛了啊。”

“好。”

易洲把手機放回身前的挎包裏,臉色凝重地望向車窗外。

晚修課已經開始了,易洲人還沒有回來,但桌子上擺滿了女生送來的面包牛奶巧克力之類的賽後補給物,傅雲帆神經質似的每次聽到一點響動就往後看。

“易洲他請假了?”同桌於雲龍問到。

“嗯。”傅雲帆心不在焉地答到。

“不就是請個假嗎?用得著你這麽心不在焉的?”於雲龍頭也沒擡起來,一邊做著習題,一邊小聲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易洲是你女朋友呢。”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傅雲帆竟然鬼使神差地紅起了臉。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臉上發燙,趕緊低下了頭,握著手中的筆裝模作樣地在習題冊上胡亂地寫著。

“神經病啊,什麽女朋友。”

“對了,一直想問你,上次那個何小白,真的是你女朋友嗎?”於雲龍突然又冒出這麽一句。

“神經病啊,說過多少次了,是誤會!”傅雲帆沒好氣地解釋到。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於雲龍問。

“什麽?”傅雲帆停下了手中的筆。

“字面意思,就是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按理說你這種條件如此優越的男生,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歡吧,我看你的抽屜也經常塞滿情書,難道你就沒有心怡的對象嗎?”於雲龍停下了手中的筆,又翻開了另外一本書。

喜歡的人?這四個字在傅雲帆腦中仔細地思索著。可無論是搜索“喜歡”這兩個字,還是搜索“人”這一個字,傅雲帆腦中彈出來的都是易洲的臉。

傅雲帆不禁笑了一下,然後又趕緊收斂起笑容,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沒有,大概是我太帥了,還沒有哪個女生可以入得我法眼。”傅雲帆一臉正式地說到。

於雲龍噗呲一笑,說:“太自戀註孤生啊!”

傅雲帆沒搭理於雲龍打趣的話,掏出手機,給易洲發了條短信:“你還在忙嗎?”

手機才剛放下沒一會,就收到了易洲的回覆,“我在回來的路上了,不過路程有點遠,可能要很晚才到。你不用等我,早點休息。”

“我在湖邊等你。”傅雲帆回了過去。

已經十點五十分了,傅雲帆獨自一個人坐在湖邊,眼睛時不時地望向不遠處的學校大門。連夜跑的同學也全都回宿舍了,傅雲帆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走動的聲音。此刻,整個校園都很安靜,安靜得仿佛可以聽見湖裏的魚兒呼吸的聲音。

突然,一陣巨大的響動劃破了夜晚的寧靜。傅雲帆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只見學校的大門打開了,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易洲好像一眼就看到了傅雲帆,徑直向湖邊走近。

傅雲帆盯著易洲越來越近的身影,發現易洲一臉疲憊,連步伐都好像有點不自然。他不禁心頭一緊。

“你怎麽啦?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傅雲帆關切地問。

易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的表示,就這樣站在傅雲帆面前,整個人累得好像風一吹就會倒。

傅雲帆手足無措。

突然,一陣微弱的手電光從校道出現,開始慢慢接近湖邊的方向。

“巡查的老師來了。”傅雲帆望著手電光的方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易洲擡起眼皮看了一眼,似乎累得不想做出任何反應。

傅雲帆看著易洲,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手電光,他突然好像下定決心一樣,一把拉起易洲的手,沿著環湖的路向教學樓方向跑去。

易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傅雲帆拖著跑了起來。他看著他們倆拉在一起的手,感受著傅雲帆手心傳來炙熱的溫度,頓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瞬間腦袋空空。

傅雲帆拉著易洲的手,摸黑上了樓,回到了教室裏。整棟教學樓漆黑且安靜,傅雲帆和易洲站在教室的門口,兩人急速的呼吸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教室。

他們喘了好一會,才終於平覆了下來。這時,他們才發現兩人的手還拉在一起。易洲輕輕地松開了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傅雲帆站在原地,默默地把手**褲兜裏。

兩人沈默了一會,突然聽到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傅雲帆迅速反應過來,他向易洲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前。

傅雲帆放輕腳步,慢慢地走到講臺上蹲了下來。他往講桌下一指,易洲馬上會意,彎**,鉆進了講桌底下。傅雲帆朝教室門外看了一眼,也趕緊鉆了進去。

講桌底下的地方本來就不怎麽大,傅雲帆和易洲兩個身高過一米八的大男生同時躲在裏面,幾乎沒有什麽多餘的空間。但此時他們顧不得那麽多了,腳步聲已經來到了耳邊。傅雲帆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易洲不要發出聲音。

腳步聲逐漸遠離,很快,已經完全聽不到聲音,四周又開始重新回歸到深夜的寂靜。

大概是眼睛開始適應了這個亮度,傅雲帆和易洲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的臉。此時他們正面對面地抱膝坐在講桌底下,四目相對。

易洲不動聲色地轉開了臉,傅雲帆這才回過神來,把視線從易洲的臉上收起。他把頭伸出講桌,朝門外看了看,說:“巡查的老師已經走遠了,可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先不要出去比較好。”

“嗯。”易洲也沒有想要出去的意思,他稍稍活動了一下肩膀,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閉上眼,仰起頭靠在了講桌邊上。

傅雲帆見此,也靠了上去,兩人由面對面變成肩並肩地坐著。

“你還好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傅雲帆側過臉看著易洲閉著的雙眼,關切地問。

“嗯。”易洲的眼睛依然閉著,嘴唇微動,說:“她自殺了,幸好搶救過來了。”

自殺一詞似乎超出了傅雲帆的心理準備範圍,他明顯一驚,問:“誰?”

“我爸的妻子。”易洲說到。

“你爸的妻子?”傅雲帆思考著這句話的意思。

“我爸的妻子不是我媽,我是我爸在外面生的。”易洲平靜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起伏。

傅雲帆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他從來沒有想象過會有這樣狗血的劇情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看著易洲平靜的側臉,心裏一緊。

但更狗血的事情還在後頭,易洲語調平和地繼續說到:“我媽八年前自殺死了,我爸就把我接到現在的家裏。因為我的出現,箐姨,也就是我爸的妻子,她患上了抑郁癥,情緒一直不太好。所以我自小就被我爸安排在寄宿學校。我也知道箐姨不喜歡見到我,所以就算學校放假,我也會盡量不在她面前出現。可是即使這樣,她的病好像還是越來越嚴重,我在家的時候經常會聽到她打砸東西的聲音。”

傅雲帆的心越揪越緊。

“今天,我爸給我打了電話,說箐姨割腕自殺了。幸好傷口不深,發現得也早,搶救過來了。但是她醒過來之後卻說想要見我,於是我就去了醫院。”易洲停了下來,喉嚨動了幾下,又繼續說到:“她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她跟我說,我是無辜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錯,讓我不要內疚。”

“對啊,又不是你的錯。”一直沈默著的傅雲帆小心翼翼地說,語調放得很輕,好像是怕自己說錯了什麽讓易洲更不開心。

“算了吧。”易洲苦笑了一下,:“如果她是真的不想讓我內疚,又何必多此一舉讓我去醫院呢?我跟她甚少見面,只要他們願意,根本可以把這件事直接隱瞞下來。她卻偏偏要把我叫過去,當著我爸和她兒子的面說這些,到底是想說給誰聽呢。”

這一大段的信息一湧而入,傅雲帆感覺自己一向號稱高智商的腦子完全無法消化。傅雲帆的家庭根正苗紅,除了他媽媽思想有些前衛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非常正統的。即使他個人不拘小節,還隔三差五地惹起事端,但總的來說他始終還只是一個沒出校園的中學生。打架鬥毆有之,但攻心計謀還沒有見識過,更何況這等覆雜的豪門恩怨。

傅雲帆絞盡腦汁想要說點什麽來安慰易洲,可是就是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需要安慰。”易洲仿佛心有靈犀地感受到傅雲帆的想法,說:“我沒有難過,你不用安慰我。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早就習慣了。我本來也沒打算要跟你說這些的,只是按照你的性子,我不說的話,你肯定又要胡思亂想擔心得睡不著,就只好告訴你了。”

傅雲帆沒有回話,他望著易洲疲憊的面容,眼神裏滿是心疼。

易洲見傅雲帆沒有回話,擡起眼皮,正好碰上了傅雲帆的眼神。他轉過了眼睛,笑了一下,說:“你別這副表情,看得我好不自在。”

傅雲帆轉過臉,擡起手摸了一下脖子,故作輕快地說:“我這麽帥,你當然不自在。”

傅雲帆本來以為可以說笑幾句,緩和一下氣氛,誰知道他剛說完這一句,易洲就突然側過身來,一手抓住傅雲帆的下巴,把他的臉擰了過去。

“是嗎,讓我好好看看有多帥。”易洲的眼睛直視著傅雲帆的雙眼,眼神深邃得看不到盡頭,比黑夜還黑,仿佛一個無底的深淵,把傅雲帆直吸進去。

傅雲帆還是第一次看到易洲這個樣子,仿佛全身都透著危險的氣息,卻又吸引著他想一直靠近,無法遠離。

他們倆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空氣凝固,四周溫度開始上升,傅雲帆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有點燥熱。

“咳咳。”傅雲帆尷尬地咳了幾聲,把臉從易洲手上扭了回來。

“不好意思。”易洲回過神來。

“沒事啊,只是你手勁有點大,快把我勒斷氣了。”傅雲帆笑著說到。

易洲聽著,也跟著笑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