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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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心中略有波瀾, 不由自主的帶了點驚訝,極其自負的褚鐸也有求人的一天,其實細細想想, 人人都怕死, 說大了他是天子,說小了他也不過是一個人, 這番哀求不過是不想是罷了。

固然心裏如此思緒翻轉,可面上卻半點兒不顯露, 白城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著他, 並未作答。

等不來回話, 褚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裏的蒼涼更甚,他輕輕一笑, 道,“就當朕沒說。”說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份澀痛,故作出一副瀟灑來, “朕只好聽天由命了。”

這一晚,褚鐸近乎一夜未眠,待天色有些露明時, 他才慢慢睡了過去,不過也睡得極其不安穩。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可如今老天讓他如此, 他就算是天子,可又如何?

他沒有能力鬥得過天的,連眼前一只狐貍他都奈何不了,更莫說是那高高在上的老天爺了。

褚鐸是被夢驚醒的,醒來出了一身的汗,倒是舒服了很多。他命人準備熱水,洗了個澡,後開始坐在榻上看折子。

這段時日,折子多半是交給通政司和內閣大臣們,除非是非常之重要又拿不準的事情匯報給他,讓他定奪。

這事也是太後吩咐的,起初褚鐸有幾分不放心,帶病強撐了幾天,可卻加重了病。說來他這病來的蹊蹺,不過是春日的時候外出狩獵,染了風寒,回來便一病不起。禦醫們說是因自己太勞累的緣故,褚鐸覺得有些可笑,是自己可笑,年紀輕輕的,不過是累一點,卻累出病來了。

可白城卻告訴他,是他命裏不該做皇帝的,可偏偏非要做,那老天就必然會收拾他。這話叫他極其不悅的,可等平靜下來仔細想想,或許,是這樣吧。

但他褚鐸豈是肯認輸之人?今日已然是如此境況,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高位之上!而且,他並不信命!尤其是靠自己走到如今這個位子上,他更是不相信天命。

看了會奏折,有些褚鐸似乎不是太滿意,便吩咐人叫來了幾位大臣。

“這就是你們批閱的奏折?”褚鐸聲色嚴厲,“該重視的卻視而不見,不該重視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卻拿著當一本書念!真當朕要死了不成?嗯?”

幾個大臣紛紛跪地不敢出聲。

褚鐸又怒道,“修建皇陵這事重要嗎?嗯?天子死了也不過是一把土而已,花費那麽大的人力物力財力修建那宮殿似得墳墓,你們真當死了的先皇們會去住?”

褚鐸接著憤憤道,“不去管邊關的暴動,不去管外交,也不管老百姓有沒有吃好喝好,那些貪官汙吏有沒有得到應有的懲治,倒是對修墳墓這種事掛心;怎麽,你們是不是想著連朕的也給修出來了?嗯?”

聽罷,幾個大臣跪在那裏連連搖頭,一並否定道,“臣沒有,臣不敢,皇上明察。”

褚鐸冷哼一聲,“不敢?你們還有什麽不敢的?自打朕登基以來,你們明著稱呼朕為皇上,暗著還不是說朕是靠手段得來的這皇位?”

“臣沒有,臣沒有……”幾個大臣忙矢口否認,連連搖頭。

“夠了!” 褚鐸口氣不耐,“有沒有你們自己心裏有數!”深吸一口氣,道,“修皇陵之事給朕放在最後,江山社稷不是靠修皇陵就能修好的,而是靠愛民護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不用朕再跟你們多說了吧?”

沒人敢說半個字,皆都垂首。

褚鐸稍稍穩了穩情緒,口氣略略緩了緩,道,“都下去吧。”

幾個大臣磕頭行禮,後顫顫巍巍的退下了。

貼身太監彎腰上前遞上一杯熱茶,後小聲勸慰皇上不要生氣。

褚鐸淡淡瞥他一眼,沒出聲,只端過茶盅慢慢飲茶。

晚上的時候,太後帶了麗妃前來伺候褚鐸用膳。

褚鐸多有不快,卻不想惹他母親不高興,生硬的讓那擦了胭脂水粉渾身香氣的麗妃陪著用了膳。

皇上的殘暴與生性冷淡不近女色,麗妃是多有耳聞,她自個也是飽受其中,畢竟,從進宮以來,皇上就去過她那裏三次,這一次若不是太後吩咐,她還真不敢獨自前來。

“臣妾瞧著皇上的氣色比前幾日好很多,想來,定是快要痊愈了。”飯到尾聲,麗妃看著褚鐸輕聲細語的說道。

褚鐸稍稍擡眼看她,眼神淡淡,語氣也淡淡,“是嗎?莫不是麗妃你會看病?”

這一句登時叫麗妃嚇的差點把手上的筷子掉地上,垂了首,不敢再多說一言。

褚鐸看她如此,倒是莫名笑了,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塊肉,轉了語氣,道,“多吃點肉,女人家胖一點好看。”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叫麗妃受寵若驚的同時又不免心驚膽戰,恭恭敬敬的回道,“謝皇上賜肉。”說罷小心翼翼的夾了那塊肉放進了嘴裏,慢慢的咀嚼起來。

“麗妃,朕有一事想問你。”褚鐸又開口。

“皇上您說,只要臣妾知道的,絕不半點隱瞞的告知。”

“朕有十二分嬪妃,還有美人少許,你說,朕若是全部放你們回家,你覺得如何?”

此言一出,麗妃還未做出什麽反應,太後倒是發了話,冷聲斥道,“皇上!你喝醉了不成?說什麽胡話呢?”

褚鐸看向他母親,摸摸鼻子,淡淡一笑,“母後,孩兒有病在身不能飲酒,您忘了?”

“那你就是太累了!”太後說著把筷子一撂,站起身來,道,“好了,既然皇上累了,我們就不便再打擾,麗妃,皇上有病在身你也不宜伺候,那就隨哀家走吧。”

麗妃放下筷子,站起身,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跟著太後走了。

夜深人靜,褚鐸讓所有伺候的宮人包括貼身太監都遣走了,他一人獨自坐在寢宮殿的床上,想著事情。

從昨日到今日,白城都未現身,褚鐸也懶得叫他,反正知道他在這裏。

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覺得索然無味,真想找壺酒來喝一喝。

這時,白城忽然現了身,手上拿著一壺酒,他昂頭喝了一口,後將那酒壺扔給褚鐸。

“這酒可是用千年花的精氣所釀,每一滴都比你這人間的任何酒都要珍貴,且能醫治百病,好不好,看你造化吧。”他口氣涼涼,目光也清清冷冷。

褚鐸瞪大了眼睛,後笑了,萬分感激道,“多謝狐仙搭救。”

白城輕笑,道,“未免謝的太早,你畢竟是肉體凡胎,也許會喝死,到時候可別怪我。”

聞言,褚鐸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手上的酒壺,又聞了聞那馨香的酒,後仰頭猛灌了幾口,禁不住讚嘆,“好酒。”說完,不待幾息時間,便兩眼一翻倒地不起了。

白城眉頭一蹙,登時垮了臉,忍不住罵道,“這不要命的蠢貨!我這酒喝上一滴都要醉上幾年,你居然喝幾口!”

白城看著面前醉的不省人事的褚鐸,眉頭緊蹙,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那份火氣,彎腰將他扶起,去了床上。

——

去京都的路上,白軟聽了小山雀講京都繁華富饒,很多好玩好吃的,他便動了心,不待小半天,便給褚珩嚷嚷著要快點去京都。

褚珩自然是應著,帶著他快馬加鞭的往京都去。

十天左右便到了京都,到了那,第一件事便是吃喝玩,整整一天,白軟從北門逛到南門,又從南門逛到東門,最後到西門。

暖陽西墜,暮色霭霭,將這皇城映照的萬分神聖和宏偉。

白城和小山雀站在山頭看這座城,他不免驚嘆,“阿珩,這裏跟九重天上的天宮相比,也差不到哪去呢。”

雖跟白軟去過一次天庭,可他卻並未見那天宮,只得問道,“天宮是什麽地方?”

“那是天君住的宮殿,也是如此。”白軟聲音軟乎乎,“反正,很好,阿軟不會說,但知道很好,那裏是只有至高無上的神仙住的。”

聽了這,褚珩明了,笑了笑,摟住他的小妖精,原來神仙也跟人類一樣,有階級。

白軟眼睛圓溜溜,看看他家褚珩,忍不住感嘆,道,“若不是那個壞皇帝搶了阿珩你的皇位,此刻這個大地方就是你的家了。”

在他的認知裏,皇城是皇帝的家。

褚珩柔笑,家這個字太美好,似乎不太適合皇宮這樣的地方。

他親了親白軟,說,“我若說我並不想當皇帝,你會不會覺得阿珩很沒出息?”

白軟呆了呆,而後搖頭,“怎麽會,阿珩只要當阿軟的娘子就可以了,嘻嘻。”

他拖了拖小胖臉,又抖了抖腳丫子,撫了撫小山雀的羽毛,坐在褚珩懷裏繼續看皇宮那座城。

半響,忽然來了一句,“像阿珩這麽好的人,當是住天宮那樣的地方的。”

褚珩看他,道,“有你在的地方,住哪都好。”

這話叫白軟笑瞇瞇,下一刻又垮了小臉,哼唧一聲,“你這話也就騙騙阿雀,可騙不了阿軟。”

褚珩蹙眉,略不解。

就聽白軟又道,“阿軟可是閱盡無數男人,你想騙老娘?我呸!趕緊滾,去騙騙那些傻蛋小姑娘去吧!”

褚珩,“……”看來今天趴在人家墻頭看人家吵架,又不分好壞瞎學亂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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