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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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也親自陪隋宋去的洛安。

反正寧也也知道, 他不去的話這活接不下來, 要麽就大家都甭去了, 要去就得他跟著。

寧也順便捎了張現金支票。

之前寧也一直以為是國色天安房地產, 其實不是,人家叫國色地產,國色天安是在洛安市的項目,所以帶了個“安”字圖個地標似的大氣。

一路上隋宋在補眠,寧也在發呆。

他跟齊煊樓的生活軌跡幾乎跟上輩子截然不同, 但是其他人又還是大同小異,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比如隋宋,他上輩子單飛之後,因為寧也沒做這行, 自己搞了個工作室, 經紀人宛若智障,目光短淺, 早早消耗完了隋宋的能量之後, 跟隋宋分道揚鑣。

隋宋跟淩諶分手,本來飛揚跋扈的男人一夜成長,黯然出國療情傷。

基本還能掛靠的上軌跡。

但是寧也和齊煊樓則完全不同了——齊煊樓上輩子不知道他父親出軌有私生子, 沒有搞房地產,也有很多到現在本該認識的人全都沒有出現。

寧也其實並不在乎那些人, 也並不眷戀那種生活,他只是偶爾會想,如果軌跡相同, 是不是就能問一問那個時候的齊煊樓,到底為什麽要那樣做。

他可以接受分手後各有新的戀情,但不能接受戀愛期遭受背叛。

那比折辱更甚。

但是又覺得現在想這些也挺可笑的。

國色地產坐落在洛安市新區最繁華的CBD,樓高38層,其中自用28到36層。隋宋在樓下的時候,仰頭看了看樓頂碩大的“國色”字樣,嗨呀了一聲:“齊煊樓可以啊,這才幾年就有模有樣了。”

“這麽快的速度,不可能是靠自己。”寧也招呼他快點走,這裏人來人往的,被認出來也是麻煩,“他爸給他錢了吧。”

隋宋邊走邊念叨:“我哥就是靠自己的,不也就三四年的功夫嗎。”

“你哥前幾年眼光好,投得都是it行業,對方一上市立刻翻番。做實業的斂財速度沒法和你哥比的。”寧也進電梯按了33層,叮囑隋宋,“咱們和齊煊樓算不上熟,不管等會兒見到見不到,你說話註意著點兒分寸,知道吧?”

隋宋挺氣的:“每次你這麽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扭頭回家你知道嗎。裝孫子夠夠的!”

寧也說到這個也很煩:“知道裝孫子累,你不能多抱抱你哥大腿嗎?你知道你哥,隋唐先生,現在是多少女明星男明星的目標嗎?”

“我不!”隋宋也就窩裏橫,“我還不信沒隋唐,我就混不成了!”

說話間,電梯叮地一聲,33層到了。

之前有預約,前臺妹子領他們直接去了宣傳總監杜程立的辦公室。

隋宋怎麽說,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他們一進門,杜程立就扶著辦公椅扶手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上來跟他們握手,先伸向寧也:“寧先生,隋先生。辛苦兩位跑一趟了。”

寧也客氣地跟杜程立握了握手。

隋宋一臉懵逼,什麽鬼,繞過自己先跟寧也握手!

寧也現在還沒帶過人呢,純粹的萌新,是個人就知道,現在是自己說話比經紀人說話有份量才對吧!

寧也跟杜程立兜圈子,隋宋索性安靜如雞當擺設。沒多久有人敲門,一個年輕小姑娘推開門:“杜總,齊總回來了。”

杜程立示意自己知道了,對寧也說:“我們對國色天安的項目開盤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老板全程跟進,各個環節都親力親為。走,我們先到會議室去跟我們齊總碰個面,聊聊天。”

隋宋和寧也對視了一眼。

寧也站起來,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程立帶他們去36樓,在電梯裏解釋:“齊總的辦公室在36樓,隔壁有個小點的會議室,一般他參與的小型會議都在那舉行。方便,省時間。”

“可以理解。”寧也點頭。

隋宋靠在電梯壁上,悄無聲息地翻了個白眼。

裝。

寧也倒是不覺得齊煊樓拿架子,他現在有這個資本不是嗎。

兩三層的上行速度很快,電梯門緩緩打開,時隔近五年不見的那個人,正安靜地站在門口,眸色沈沈,等著他的到來。

杜程立頭次見齊煊樓親自等在電梯門口接人,跟齊煊樓背後的特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訝異。但是杜程立很快就反應過來,打了個招呼:“齊總。”又招呼寧也跟隋宋,“這位是我們齊總,這兩位是……”

齊煊樓擡手示意,打斷了杜程立的介紹,對寧也伸出了手,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眼神卻無法騙人,又暗又深:“寧也。”

他一身深色西裝,配灰色襯衫,沒有系領帶,穿牛津鞋,是很正式的打扮。臉雖然年輕,卻也隱約有了上位者的穩重感。

現在距離寧也重生,已經過了六年,寧也記憶中前世長大後的齊煊樓已經很模糊了,更多的是這一世還在學校裏的他,穿著校服,偶爾穿一下便服,也都是休閑裝為主,有很重的學生氣。

不像現在,已經看起來像個男人了。

寧也輕描淡寫地跟他握指尖:“幸會啊,齊總。”

齊煊樓手指回蜷,用整個手掌把寧也的手指包了起來。

寧也握完了往外抽了一下手,沒抽動,只好又略微用力晃了晃,做了個熱情握手的假象。

杜程立覺得氣氛有點奇怪,開口打破氣氛:“來,我們先到會議室坐著聊。二位這邊請。”

寧也趁著機會,把手從齊煊樓手裏抽了出去。

齊煊樓輕咳一聲:“會議室那邊他們在開會,到我辦公室來吧。”

齊煊樓的辦公室和大部分總裁總經理的沒什麽區別,寬大的辦公桌,半面墻的書。寧也無所謂在哪裏談,齊煊樓願意給隋宋搭架子,正好他們又需要,不用白不用,再說用隋宋也不見得就會降他們的格調。

就是齊煊樓的眼神讓他覺得不耐煩。

大家都是成年人,對待工作專業點兒不行嗎?!

齊煊樓跟寧也有什麽好談的,對他來說,寧也現在只要在股權讓渡書上簽了字,整個國色地產都是他的,何況一個小小的項目代言給隋宋?

他無非就是忍不住,想找個由頭見一見寧也罷了。

五年一直不見,倒也能克制的住,但是這個人一旦真正的站在他面前,他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克制全都變成了笑話。

齊煊樓悄悄把手從桌面上移到腿部,往後靠了一下仿佛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卻順勢在褲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現在的寧也長開了,眉眼間褪去了高中時他喜歡的那種不耐煩的驚艷,卻又像藏了多年的酒微微露了一絲縫隙,傳來異樣的撲鼻氣息。

齊煊樓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感受到像此刻這樣的心跳如鼓了,但是看到寧也姿態閑適,又有種莫名其妙的生氣,仿佛自己過得不好對方倒是放心了似的,於是變著花樣挑剔隋宋——

“最近的負面新聞你們有什麽公關方案?”

“能保證在和國色合作時扭轉形象嗎?”

“未來六個月內對隋宋的規劃是什麽?”

“他現在身上最有價值的代言是哪家?”

“未來半年有沒有拿重量級獎項的可能?”

連“三年短期五年長期計劃”都問出來了,擺明了是刁難人。

杜程立和齊煊樓的特助全程當了擺設,看著齊煊樓為難這個他欽點的項目代言人家的經紀人。

想不通老板到底什麽心態。

這麽看不順眼的話,為什麽還要專門指示來找隋宋?

明明從一開始,大家就都知道,隋宋並不是最適合的候選人啊。

寧也按捺著脾氣跟齊煊樓撕扯了許久,最後雙方終於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具體細節會稍後跟進再談。晚上齊煊樓做東,杜程立等幾位國色的高層作陪,宴請隋宋和寧也。

席間推不過,還要替隋宋擋酒,席散的時候寧也已經快要醉了。

杜程立幫他們就近在樓上開了兩間套房。寧也站的筆直,跟國色地產的眾人客客氣氣道了別,這才和隋宋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兒關上的瞬間他就腳軟了。

隋宋一把撈住寧也——他從在齊煊樓辦公室裏,聽著齊煊樓為難寧也那會兒就開始想翻臉了,多虧寧也死命按著他。這會兒沒人,隋宋低吼:“這破項目我不接也不會餓死,你至不至於這麽受他的氣?”

寧也緩了會兒惡心:“除非你不在這行混,否則不是在齊煊樓這受氣就是在別人那受氣,有什麽區別?”

“那就不混了!”隋宋脾氣上來,總是口是心非,“做點兒什麽不好,我他媽天天被罵不說,還連累你替我擋酒!我算什麽哥?!”

“隋宋。”寧也撐著電梯壁上的扶手,“不管做什麽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娛樂圈如此,換個行業也是一樣。你總不能每次一受氣就說不幹了,那你還做什麽事業?這輩子藏在家裏做你的富二代就行了,你談什麽理想和追求?”

隋宋抽了抽鼻子,不說話了。

寧也對他笑了笑:“別氣了,齊煊樓跟我們的關系也不見得就比別的老板強多少,別人的氣能受,他的當然也可以。你要真替我想,就趕緊混出個模樣,我帶的人大牌兒,我才能擺架子不是嗎。”

“我就不想看你這樣。”隋宋嘟囔,“我他媽真沒用,從小到大都是你替我擦屁股。”

電梯到了。

寧也推著隋宋往外走:“咱們兄弟還說這樣的話啊。你趕緊紅,紅到別人排隊求我,就算對得起我了。”

隋宋切了一聲。

伺候寧也躺下,隋宋也回自己的房間去睡覺了。寧也其實倒也算不上醉,就是胃裏翻騰,其實根本睡不著,強撐著等隋宋走了,又起來往衛生間跑。

好久沒有這麽抱著馬桶等吐的感覺了。

寧也在洗手間犯惡心,外頭手機一直在響。他聽見了,但是不想理。

不管誰他媽打電話,不管天大的事兒,今天他都不想接了。

隔了會兒又有人按門鈴。

寧也以為是隋宋過來了,心想隋宋這個傻逼走之前就不能拿一下房卡嗎,自己都快要掛了他還特麽添亂,虧他剛剛還口口聲聲要替自己分擔。

就他這樣兒辦事的,不負重就不錯了,還分擔。

門鈴一直在響。

寧也認命地掙紮起來去給隋宋開門,邊開門邊罵隋宋:“你他媽煩死了……”

話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撈住了胳膊。

陌生而熟悉的氣息傳了過來,寧也連胃裏的那股翻騰感都仿佛停滯了。

齊煊樓牢牢撐住寧也的手臂,關了門,把他往床邊帶。寧也現在沒法跟他計較,甚至一晚上就數齊煊樓灌他灌的多。他到了床邊挨著床沿坐下,耷拉著頭,雙手撐在床邊,伸出一只手對齊煊樓擺了擺:“別煩我,該幹嘛幹嘛去。”

齊煊樓窸窸窣窣的,把手裏提著的東西放在床頭櫃,然後蹲在了寧也面前。

寧也撩起眼皮看了看他,見他把外套脫了,又垂下了視線。

齊煊樓問:“你平常就是這樣工作的?”

寧也點點頭,又搖搖頭。

齊煊樓輕輕吸了吸鼻子:“你喜歡娛樂圈?還是為了隋宋?”

傻逼才現在跟他說話,寧也想,你他媽再瞎bb老子要吐了好嗎。

齊煊樓大概也看出寧也這會兒不好受,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又把床頭櫃上放著的塑料袋窸窸窣窣地提走了。

過了會兒,他重新蹲在寧也面前,遞到他嘴邊一個溫熱的吸管:“來,喝點解酒藥能舒服點兒。”

寧也又擡頭看了看他,只見他神色平靜,仿佛這幾年之間毫無縫隙。齊煊樓粉飾太平的水平還是這麽厲害,寧也看著他就忍不住想笑,於是就勾了勾唇角,輕輕笑了笑,又忍不住耷拉著頭哼哧哼哧笑了幾聲,最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

齊煊樓蹲在寧也面前,看著他笑。

寧也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問:“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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