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安背著手站在檐下，風灌滿了他寬大的衣袖。臨風而立，卻總讓人覺得他身形太過單薄未免讓人心疼。

她急忙跑過來，替他攏了攏身上的鬥篷還是忍不住嘮叨他幾句：“這麽大風你非要跑到檐下，你難道是自負到覺得自己的身體可以與之抗衡了？”

百裏安笑了笑，伸過手將她的手握住手心中呵了呵氣，他仰起頭笑道：“我在等你。”

林月見沒好氣，等她就非要等在風中？

還沒有要烤炭火的季節，可林月見還是讓玉竹提前燒了炭火就是擔心百裏安。他這身子如何，林月見實在是沒底。

拉著她坐在火盆旁，他松開她的手，卻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怎麽去了一趟，反而更加疑惑了？”

林月見揉揉眉心，她臉上的表情就那麽明顯嗎？百裏安點點頭，林月見有些洩氣，還是沒有學會波瀾不驚。

她側過腦袋，不知道想了什麽。回過神來，聽見管家來請：“王爺、王妃，老爺請二位到書房一敘。”

林束回來了，林月見的心忽然提了上來，也不知道這一去會聽到什麽樣的故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林月見的臉色忽然煞白。百裏安拍拍她的肩膀：“月兒，你怎麽了？”

渾身的血液像是忽然停止流動一般，她猛地吸了一口氣：“不對！姨娘最後的話，有些不對勁！快，去看看！”

也不顧百裏安聽沒聽懂她的話，她拔腿就往外跑去，就連雨傘都不帶。丁言和玉竹也還不明所以，可見她跑了，也就追了上去：“小姐！”

百裏安皺皺眉頭，忽然領悟了一般：“管家，快去請岳父到趙姨娘那去！”

管家見兩人臉色古怪不敢多問，應了一聲立馬回頭去叫林束。

百裏安緊隨其後，林月見的腳步卻定格在了高閣的門口。呼吸凝滯，她楞在原地，而百裏安沒有停頓大聲喊道：“快請大夫！”

丁言最先一個走到趙姨娘身邊，她伸出手探了探趙姨娘的脈搏，回過頭對百裏安搖了搖頭：“已經來不及了。”

趙姨娘妝容整齊地躺在床上，只是再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臉色的烏青。這不是正常的膚色，很明顯是中毒而亡。

林月見終於回過神來，微微顫抖：“她再說那話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她神色有些哀傷地回過頭看百裏安，“我並沒有想要她的命。”

百裏安點點頭：“我知道，可是就算你不要她的命，你認為你父親就會放過她嗎？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父親願意放過她，那她又要如何在這林府自處？”

若是林束能放過她還可以說是念舊情，可林夫人對她可沒有什麽舊情可言。死亡，又何嘗不是她最好的選擇呢？這些年，她恐怕從來沒有一刻是為自己而活，這樣活著多累啊！

林束在入獄的時候，並沒有懷疑過趙姨娘。只是在百裏安偷偷向他提及匣子之後，他才想到趙姨娘，可直到現在他都還不敢確定。

林束還是長嘆了一聲，命人準備後事。或許對於林束來說，趙姨娘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女人，所以哪怕是她就此殞命，也為肯落下一滴憐憫的眼淚。

世上的感情，恐怕是最不公平之事。有人願意傾盡一生，有人卻一滴淚都不肯施舍。

林家剛被釋放出來趙姨娘就死於非命，林束三申五令林家上上下下絕對不可對外透露半個字。至於趙姨娘的葬禮一切從簡，就就棺木都是從後門悄悄擡出去的。

林月見已經是王妃，自然不能為趙姨娘守孝，上柱香左右也只能是心意到了就好。

林束大概是怕她有情緒，拍拍她的肩膀將她叫到了一旁：“如今是多事之秋，林府剛經歷了一場劫難，若是讓趙姨娘的死傳出去，還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風波。爹知道這樣有些不近人情了，可眼下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林月見何嘗不明白，她搖搖頭挽著林束的胳膊避開人群回了書房：“趙姨娘雖然罪不至死，但她選擇這樣的結果，或許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糾結。倒是我娘，父親也應該跟我說說她了吧？若說趙姨娘走得淒涼，那我娘走得又何嘗不是悲苦呢？”

林束垂下頭去，果然，她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他沈默了良久，將低落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是殿下告訴你的吧！我的確對不起你娘，是我沒有照顧好她。月兒，你可怨恨我？”

林月見忽然想起空譚廟裏妙善說的話，她說的那個故事似乎都與她生母對上了號。或許這天下就有這麽巧的事，然而外人看起來這樣的女子甚是可憐，可她自己卻不這麽認為。

就像空譚廟住持說的，那女子一生困在情字裏。可住持也說，那女子從來都沒有後悔過。她還說，這世上癡人萬千，即使知道是淒苦一生，也還是有人甘之如殆。

或許她的母親，哪個活在傳說中的東陵公主蕭子毓，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換一種思維考慮，若是當年林束沒有帶走她而是送她入宮，那她的結局又會怎樣呢？一個異國公主，還未嫁入皇宮就已經被皇帝青睞，可知這會給她帶來多少明槍暗箭？

與林束私奔，至少她是愛他的。與自己的意中人一起，就算是短暫的快了那至少也是快樂過。周曐說的關於蕭子毓的故事，成武帝初見她，正是她騎馬揚沙恣意瀟灑之時。試問一個習慣了自由喜歡無拘無束的女子，又如何能適應得了皇宮中的重重枷鎖呢？

“月兒？”

林月見半天都沒有回答他，林束著急地叫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她搖搖頭：“我娘她都沒有恨你，我又有什麽資格恨你呢？”

這話倒是讓林束頗為意外，即使是他這般嚴肅的人，此刻也動容地眼眶泛紅。可他卻自顧自搖起頭來：“不，我沒有實現對她的諾言，她一定是恨我的。月兒，你為何會說她不怪我呢？”

林月見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空譚廟，她在空譚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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