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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姑娘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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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喚出還真是有些生疏了,她回以微微一笑:“以前竟然不知道姨娘還煮得一手好茶,姨娘究竟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趙姨娘轉頭望向遠方,煙雨蒙蒙的天色,雨水蔓延著整個都城。眼前的景致,正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般:“我知道這世上就沒有什麽事情可以永遠遮掩,我亦無話可說。”

林月見微笑著搖搖頭:“不,姨娘一定有話想說,否則的話也就不會擺下這桌茶等我來。”

趙姨娘看著她頓了頓,終於垂下頭笑得有些無奈:“姑娘如此聰慧,卻可知道慧極必傷的道理?人生在世,有時候糊塗一些又何嘗不是好事?”

林月見也轉臉望向遠方,從閣樓上看雨,磅礴的雨景既可以令人疏闊也可以令人惆悵。原來令人心緒萬千的不是景致,而是人心。

“我原以為我了解姨娘,可事實上我卻從來沒有看清你。想來姨娘也不夠了解我,否則的話也就不會這麽說了。有些事可以糊塗過去,可有些事情我卻想知道真相。因為,我想知道的,是我關心的。姨娘,你可明白?”如不是關心,大可以糊塗。

趙姨娘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杯中茶水微微晃動。一會就平息了下來,可趙姨娘看著她的眼神卻是止不住的變化。

林月見的目光沒有帶著絲毫敵意,只是有些惋惜,趙姨娘的肩膀微微顫抖:“姑娘……”

她在乎她?趙姨娘不得不動容:“我非姑娘生身母親,何況當年我也確實因為失去我的孩子而遷怒姑娘。這麽多年來,姑娘難道就真的不恨我嗎?”

林月見點點頭,飲盡一盞濃茶,身上的寒意緩解了不少:“是啊,當年的事我都不恨你了,又何況現在。我只是有些不明白,父親將匣子交給姨娘的時候,姨娘大可以帶著匣子離開。你們費盡心思要的匣子,到了手卻還是拱手交給了我。可後來,你們卻費了更大的心思想拿回。我不懂你為何要多此一舉,就因為鑰匙沒有到手嗎?可你也應該想過,若是鑰匙到了王府,難道會比在林府更容易找到嗎?”

她在林府這麽多年都沒有從林束手中拿到匣子和鑰匙,又怎麽可能在一夕之間在她一點都不熟悉的安王府找到呢?

這是她忽略的問題,如今被百裏安提點一下,她也想不通了。

趙姨娘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在沈默了良久之後她才回過頭看她:“姑娘,這世上最怕的就是付出了真心。女人終究不能像男人那般決絕,或許在當年我懷了老爺的孩子開始,我的決心就已經開始動搖了。太多年了,我在林府太多年了,久到我都快忘記自己來到林府的初衷。”

趙姨娘忽然潸然落淚,林月見微微蹙眉,她知道這世上就沒有誰生來就是鐵石心腸:“所以,在我出嫁之時他們找到了你對嗎?”

趙姨娘點點頭:“是啊,我們已經太久沒有聯系了,我都期盼著他們已經把我忘記了。可是當我見到那已經快被我忘記的面孔之時,我整個人都奔潰了。他們沒有忘記我,這一天終究還是要來的。”

趙姨娘會這麽糾結,難道說……她對父親是真的交了心?可是林月見所見,林束對趙姨娘並不好,甚至很多時候都透著厭煩。

她的疑惑,讓趙姨娘笑了出來。她並不是什麽時候都是那般歇斯底裏,而是失去孩子以後。她當年內心的掙紮,其實林月見是可以感同身受的。她怕自己的心不受自己控制,所以她對林月見不好,這樣就讓林束更加厭煩她。她以為這樣,她就能夠在將來站在林束對立面的時候,毫不猶豫。

可是人心啊!難以捉摸,更難以控制。

林月見忽然陷入了沈默,她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怕錯付真心,所以總是想壓制住自己的心。結果發現都是一場徒勞,有些感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沈默之後,她忽然伸過手握住趙姨娘的手:“姨娘當時並沒有告訴他們父親已經將匣子交給你對嗎?”

趙姨娘抿著嘴點了點頭:“姑娘信我?”

趙姨娘還是不確定,林月見點了點頭:“我剛想到是你出賣我的時候,我的確很生氣,甚至沒想過要放過你。可就在剛才我離開晚櫻苑的時候,殿下問了剛才我問你的問題,我竟無言以對。我願意相信人心向善,至於後來他們又是如何得知的,姨娘大概是有苦衷吧?”

趙姨娘掩面擦拭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姑娘錯信我了。”

這次換林月見楞住了,趙姨娘卻淡淡笑道:“我父兄都是大將軍親信,姑娘可知子歸山莊當年的慘案?他們便是在那場禍事裏喪的命,我身上背負這血海深仇,卻困在兒女情長裏。最終我還是出賣了姑娘,而大仇卻依舊無法報,這大概就是命。”

林月見的臉色凝滯,她知道趙姨娘是周曐的人,卻沒想到她的家人卻也是葬身於當年的禍事。報仇,卻是大仇未報,反而誤了終身。

林月見看著她,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麽。趙姨娘卻站起身,走到妝臺前,對鏡描眉點胭脂。她看著銅鏡,卻不知道是在看自己還是在看銅鏡裏模糊的林月見,背對著她柔聲道:“姑娘,雨快停了,殿下也該等著急了。”

她這是下逐客令嗎?林月見站起身看了看遠處,滂沱大雨已經變得淅淅瀝瀝,只是那纏繞在粉黛青瓦間的濃霧卻久久散不去。

她緩緩走到趙姨娘身後,站得筆直:“我並不想為難姨娘,我甚至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姨娘可否告知我,那匣子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趙姨娘停下手中的青黛,依舊沒有回過頭,只是對著銅鏡裏泛黃的影子道:“或許姑娘應該去問老爺,他比我更清楚。”她笑了笑,收回目光,描摹起額間的花鈿。

林月見轉身之際,她喃喃自語:“還記得初見老爺那日,我便是畫著這樣妝容。彼時老爺也還正當壯年,他說我眉間勾勒梨渦淺笑的模樣甚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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