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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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場西風卷秋雨, 使得院中榕樹落了不少葉子。一場秋雨一場寒,姒槿出門時明顯的感受到來自秋日的涼意。

回屋多穿了一件衣裳, 姒槿這才出門。

今日主要是要去集市上買些柴米油鹽回來, 順帶她還要買些紅棗, 回來磨碎了做棗糕。從玉安巷到市集的道路雖不近, 走了許多次她也熟悉了,辰時從家中出發,巳時便到了市集。

潁州縣的市集上依舊熱鬧, 沿路邊有許多商鋪與小攤, 還有搭著棚子的小茶館。

這種小茶館最是老百姓喜愛聚集之所, 因為這裏總有些說書人講述種種天馬行空的神話傳說或者宮廷秘事,再不濟也還有好事之人談論坊間八卦傳聞。

姒槿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她只是從旁路過, 卻一不小心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們可知道,半月前隔壁鳳州縣那縣令之子君興邦納妾,入洞房後才發現他那新娘子竟是個男人哈哈哈哈……”

今日小茶棚依舊像往常那般熱鬧, 有人開了一頭,吸引了眾人興趣。

“這是何時的事?快快細細道來!”聽客了興致,搬著凳子紛紛湊到講話之人身邊。

“聽我與你們細說。”最先開口說話的那人喝了一大口茶, 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此事還得從兩個月之前說起。鳳州縣那縣令之子君興邦是個好色之徒,見到美人眼睛便直了,家中早早就有十幾房小妾。”

“這君興邦我知曉, 他那好色‘遠近聞名’,聽說第十三房那小妾還是強搶的良家婦女,不知這次倒黴的是哪家姑娘?”

“這次倒黴被他看上的是鳳州趙家的大小姐趙飛雙,就是鳳州那個商戶趙家。可這趙大小姐早早便有了心上人,心上人便是趙大小姐的表哥。趙大小姐與她的表哥早就定下終身,只等表哥來年省試高中,他們兩家便會為二人操辦婚事,屆時也是一樁美事。偏偏這時這個君興邦來橫插一腳,非要納趙大小姐為妾。”

“哦?那為何君興邦洞房中的那人會是個男人?”

“此事的轉折就在此處。”說話人又飲一口熱茶,他的話就卡在此處,看了一眼眼前探著頭聽八卦的眾人,用手指關節敲了敲身前放置的空碗。

眾人一看他這動作,紛紛掏出一兩個銀錢丟進碗中。

說話人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講道:“趙家夫人是個疼女兒的,女兒回來一哭二鬧三上吊,趙夫人也舍不得,只好另外出主意,退了這門親事。可君家畢竟是官家,不說君興邦他老子是鳳州縣縣令,再往上你可知君興邦他的大伯父是誰?”

聽八卦的眾人互相對視幾眼,一同搖了搖頭。

說話人的再次敲了敲身前的空碗。

眾人有些不滿,可已經被吊起了興趣,只好再次掏錢。

將得來的銀錢收入囊中,說話人才繼續道:“你們要不要猜一猜,看誰猜對了……”說話人擡了擡自己的錢袋繼續道,“這些錢就歸誰。”

眾人一聽,眼睛一亮,紛紛猜測起來。

“難不成這君家跟西洲官府有些關系?”

“這西洲知州也不姓君啊。”

“等等,我倒是知道一個!西洲知州雖不姓君,但是前幾日新上任的淮南路諸州水陸轉運使卻是姓君,難不成他們有什麽關系?”

“差不許多差不許多。”說話人點了點頭,“你們猜不到,我來給你們細講。這新上任的轉運使的確與鳳州君家有些關系,按輩分來講,這位新官上任的轉運使還得稱呼鳳州縣知縣為‘二叔’。”

眾人一陣唏噓,這轉運使可是京城外派的正三品官員,這君家果真不簡單。

說話的人見眾聽客面上無一不震驚,很是滿意,可他的話還未說完,又繼續道:“若你們以為君家就這點關系那就大錯特錯了。”

眾人不解:“難道還有什麽?”

說書人擺正姿勢,與眾人道:“這位新上任的轉運使按照關系來講,算是君興邦的堂哥,你們可知這位轉運使的身後有什麽樣的背景?”

看著眼前眾人呆楞的神色,說話人再未詢問他們讓他們猜測,而是自己道了出來:“這位新上任的轉運使乃是鄴京外派的京官,他的父親是朝中正二品樞密副使,手中掌控大魏幾十萬大軍,他的姑母乃是大魏國母,當今的皇後娘娘。”

說話人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許久之後才有人低聲暗嘆:“看起來這趙家倒了大黴了……”

說話人點了點頭繼續道:“趙家也知君家背後的這幾層關系,他們也知得罪了君家趙家日後便在鳳州寸步難行,可趙夫人還是舍不得女兒,於是便出了個主意。既然君興邦是個好色的,那趙家再尋一個更美的女人給君家送去不就行了?”

“據我所知,趙家大小姐趙飛雙在鳳州有第一美人之稱,趙家從哪能再尋來一個能讓君興邦滿意的女子?”

“你還別說,趙家真的尋到了。聽說君興邦第一次見到那女子時便稱讚她是‘人間絕色’。”

姒槿站在路邊暗處,聽茶棚中人談論這“人間絕色”該是美到什麽程度,默默地垂下了頭。如今雖已離開趙家許久,可是回憶起那日的君興邦來,姒槿還是一陣惡寒。她真的很是慶幸能與姜陵一同離開趙家,若是不然,依旁人所講君家有如此權勢,她若是進了君家的門,定然再無抽身的可能。

茶棚中的講話還在繼續。

“這女子估摸對這親事也是不願的。趙家本以為此事已經穩妥,誰料的到到了吉日君家花轎上門,接了新娘子進了君家。晚上君興邦本要與美人共赴巫山,一掀蓋頭卻是個男子。你們猜這男子是誰?還是趙大小姐的相好如意郎君表哥。”

“哈哈哈哈哈……”

場上傳來一陣笑聲。

“那君興邦氣昏了頭,說是給趙家一個月期限,若是尋不到人,便要將趙家趕出鳳州縣。現下趙家正急著尋人,貼的畫像滿大街都是,前幾日我去鳳州縣,有幸看了一眼那畫像,果真是不多見的美人。畫像已是如此之美,不知真人還是如何傾城。”

聽到這裏,姒槿心底一緊,手心處有些微微出汗。若是趙家如此大張旗鼓地尋她,恐怕早晚有一天會找到潁州縣來。

姒槿有些慌,提步要走,卻又聽到茶棚中人話鋒一轉,講起另一件事來。

“說到逃婚,還有一件事不知你們知不知曉。”

“是陽城王世子逃婚的那件事嗎?知道知道。”有人言是。

“我怎麽不知道?”有人言否。

說話人又飲了一大口茶潤了潤嗓子,幹脆一同講了:“八月中旬,南方兩位異性王——陽城王與臨江王兩家聯姻。大婚當日,陽城王世子不見了蹤影,只留臨江王家的小郡主一人。此事惹得臨江王大為惱火,說是陽城王不給他個交代此事不會罷休。陽城王與陽城王妃就這麽一個兒子,平日裏嬌慣的很,沒想到竟然任性到如此地步。”

“聽說陽城王世子也是灑脫慣了,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政治聯姻也是正常,只是陽城王與臨江王兩家的姻親關系是定了的,除非小世子能一輩子不被尋到,不然世子妃永遠只能是臨江王家的女兒。”

姒槿手中提著的是早先買的白糖,在這站了這一會兒,她手心的汗已經浸濕了白糖外包裹的一層紙皮。

方才茶棚中人的話還在她的耳邊,姒槿在那處站了許久,一擡腿感覺腿腳有些僵硬。

陽城王世子……

姒槿默念這五個字,這五個字一出,她腦海中浮現的人是——姜陵。

不知為何,她的直覺告訴她,別人口中說的那個逃婚的陽城王世子就是姜陵。這其實不難猜測,她早懷疑姜陵的身份不簡單,從他平日裏的行為舉止談吐,以及他當掉的玉佩都能看得出來。

姒槿走了兩步,在人流中站定,周圍是形形色色的行人,耳邊是嘈雜的吵嚷聲,她有些迷茫,天地之大,她該歸於何處?

就在姒槿出神的這片刻,迎面匆匆跑來一人。那人垂著頭,一身破爛的衣裳,直直向姒槿沖了過來。

待姒槿回過神來時已經躲閃不及,她被正面撞倒,手中抱著的幾包白糖掉落在地上,手掌撐在地上麻麻的疼,應該是磨破了皮。可姒槿無暇顧及被擦破了的手掌,因為她感覺到頸上一陣尖銳的疼痛。

那人扯走了她頸上的玉墜!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姒槿從地上爬起身來就向那人追去,那是她的玉墜,她決不能弄丟!

“抓賊!”姒槿一邊在人群中穿梭著,一邊喊著,她想尋求周圍行人的幫助。可是行人多是停下來駐足觀望,有的是沒反應過來,有的是只看熱鬧。

姒槿追出了熱鬧的集市,進入一條偏僻的巷子,周圍是陌生的環境,隨便走兩步便是一條死胡同,那偷玉的賊早已不見蹤影。

望著空無一人的巷子,姒槿再也忍不住,靠著墻壁緩緩地滑下,蹲在地上失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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