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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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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槿沒有哭多久, 便聽有腳步聲靠近。身子一僵,姒槿緩緩擡起頭來, 入目的是一雙素色長靴, 順著他月白色的長袍向上看去, 姒槿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簡之的銀色面具上。

來到姒槿身邊, 簡之沒說什麽話,只是單膝蹲在姒槿身前,將手心中的玉墜遞過去。那玉墜在陽光的照射下隱隱閃著透亮的光, 與姒槿一雙蓄滿淚水的星眸一般。

看著失而覆得的玉墜, 姒槿心中松了口氣, 小心翼翼伸手接過玉墜,攥在掌心之中。

姒槿頸上懸掛玉墜的紅繩已經斷開,玉墜被搶時, 紅繩將她白皙的脖頸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她的手掌也在跌倒時磨破,此時手心處還有淡淡的血絲。

“多謝……”姒槿啞著嗓子開口, 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對著面前的簡之,她原有許多話想要問他,關於這顆玉墜, 關於他的玉佩……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時,她卻一個問題都問不出口, 最終只道了“多謝二字”。

對面的簡之似輕輕嘆息,拉過姒槿泛著血絲的手掌,眸中閃過幾絲心疼:“先去收拾一下傷口。”

他們來到不遠的一家小醫館, 這醫館姒槿先前來過,當時姜陵喝了青樓的“助興就”,緊急關頭,簡之將他打暈帶來了這裏。

姒槿隨著簡之進門時,老大夫正躺在醫館中的木椅上打盹,聽見聲響睜開眼睛看向來人。

“張叔,勞煩您取些金瘡藥來。”簡之進門,與老大夫甚是熟絡地交流起來。

姒槿臉上還掛有未幹的淚痕,老大夫歪頭打量了一眼姒槿,問道:“姑娘這是怎了?”

簡之輕推著姒槿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一邊與老大夫交代:“受了些不打緊的小傷。”

看見簡之對姒槿的動作,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隨即面上掛上一抹玩味的笑容:“這姑娘便是你心儀之人?老夫記得,你幼時便不愛與人接觸,為此你娘還特意來拿了許多藥方,可這是心病,無藥可醫。後來你去了鄴京,前幾年回來時說是看上了哪個姑娘,該就是這位姑娘吧?”

聽著老大夫的話,姒槿有些迷茫,轉頭看向身旁的簡之,只見他唇角依舊是溫和的笑意,只是耳尖處不知何時已爬上紅暈。

左胸口處開始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動,姒槿低頭凝視著手心的玉墜,他們之前真的是認識的嗎?她看著簡之,想要聽他的回答。

簡之一雙鳳眸輕輕彎了彎,眸中似有萬千流光。姒槿聽見他說:“是的。”

聽到他肯定的回答,姒槿只覺得她左胸口處那顆跳動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鼻腔一酸,眸中剛止住的眼淚似又要墜下。

老大夫瞧著兩人捋了捋胡須,點了點頭道:“小姑娘著實漂亮的很,與你也甚是般配。你娘在泉下有知,定也該放心了。我先去取些金瘡藥來。”

老大夫說罷,很快去取了一小瓶金瘡藥,交給簡之後也識趣地將房間留給二人。

姒槿一直在沈默,她不知自己這時該說些什麽。

還是簡之先開的口:“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姒槿聞聲擡起頭來,直直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裏。

動了動喉嚨,姒槿終於是問了出來:“我手中的這塊玉墜,是你送我的嗎?”姒槿說著,展開手掌將玉墜放在簡之面前。玉墜原本的棱角已被磨平,那是歲月的痕跡。

簡之頷首:“是我送你的。”

“你說的心悅之人,是我,是嗎?”姒槿望著他的眼睛,問道。

簡之點頭:“是你,姒槿。”

眼淚已不受控制地從眼角落下,姒槿突然覺得心中好似有一處空白許久的地方正被一點一點地填補上。她說不清那感覺,似是失而覆得,似是得償所願。

“自失憶後,我無數次夢見過你。簡之,我知道那是你。”姒槿輕輕擡起手,撫在簡之面上微涼的銀色面具上,“可我記不起來,我記不得我是誰,也記不得你是誰……你可以摘下面具嗎?我什麽都不記得,我什麽都不敢相信,如今我只知道你,不要隱瞞我什麽……”

“姒槿……”

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定,他終於擡起手,伸向那銀色的面具。解開系帶時,他的右手微微有些顫抖。

系帶松開,他緩緩將面具取下,在她的面前。

這一世、上一世,他從未像如今這般矛盾過。一旦面具摘下,他在她的面前永遠只能是簡之。理性告訴他,他來此唯一的目的便是要將她帶回鄴京,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先前她說若是有鄴京禁軍相迎,她便相信他的話。這有何難,她是大魏最尊貴的公主,如若他傳回消息,魏太子定會親自相迎。屆時她會重回她的宮殿,也是她的牢籠。

他了解她的曾經,大魏長寧公主風華絕代的背後是無聲的寂寞與孤獨。如今平靜的生活,沒有深宮之中的算計與籌謀,沒有國與國之間的陰謀與較量,這才是最適合她的。

他的私心使然,沒有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魏宮。北疆質子歸期已至,一旦她回宮,他便再無機會與她見面。即使他活了兩輩子,他也無法確定在時時刻刻發生改變的未來,他們究竟會有怎樣的結果。

走一步看一步永遠比不得將一切攥在自己的手中。這次,他騙了她,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緩緩將面具摘下,簡之露出原本的面容。他眉目如畫,恍若謫仙,微挑的鳳眸有萬千風華,眼中的笑意似四月清風,英挺的鼻梁下是微勾的薄唇,唇邊的笑容似桃花盛開。姒槿看著眼前的面容有片刻的楞神,她想起先前狗蛋形容他“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我自小在西洲長大,後來母親仙逝,我便去了鄴京。在鄴京時與你相識相知,我將母親留下的玉墜贈與你,許一生一世一雙人。”簡之望著姒槿的眼睛,輕聲道,“後來你家人為你定下一門親事,對方是你舅舅家的表哥。我心中妒忌,便想辦法拖延你們的婚事。我說服你爹將你安排在鄴京外的佛山上暫住,只是沒料到在路上你會遇到歹人。”

姒槿楞楞的聽著簡之講話,他的聲音溫潤似水,她看的見他一雙墨眸微微泛紅。

“我趕到時,你的馬車已經被劫,隨行侍衛死傷數十。”

姒槿能聽出簡之話中壓抑的情緒。

簡之輕輕合上雙眼,他依舊清晰記得,他趕去時,隨行侍衛死傷遍地,處處都是屍首與鮮血。馬車中沒有她的身影,他幾乎翻遍了滿地的屍首去尋她。

最後確定她被劫走後他既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害怕。他不知是何人劫的她,不知為何會劫她。

好在他還是尋到了她,只是她已失了記憶。

望著姒槿清澈的雙眸,簡之只希望她能夠晚一些記起。若是能與她一起安靜地生活,他不想再去參與北疆紛繁的權術爭鬥。

“簡之。”姒槿輕輕喚他的名字,她起身來到他的身前,張開雙臂,埋頭在他的胸前,“簡之,你找到我了。我不記得旁人,可我記得你……”

低頭他便能嗅到她鬢邊的馨香,簡之輕輕合上雙臂將姒槿護在懷中。

前後兩世,他從未如此圓滿。若是這是一場夢,他希望他永遠不要醒來。

簡之為姒槿擦完藥,頓了頓,終於還是道:“既然我已尋得你,不若你搬回院中住,住在旁人家裏終歸不好。”這幾日他總能看見姜陵在姒槿身邊轉圈,若不是照顧著姒槿的情緒,他真恨不得將他丟出西洲去。

姒槿聞言,覺得簡之言之有理。既然她已尋得簡之,住在姜陵那處的確是不合禮數,於是點了點頭道:“我今日便回去與他說。我與姜陵只是朋友,先前我遇到困難時他幫了我許多,你不要誤會。”

聽到姒槿這樣說,簡之忍不住好笑:“我自然信你。”

姒槿在簡之的陪伴下重新去買了些紅棗與白糖,這一趟下來,姒槿發現這條街上許多人家都識得簡之,幾乎每去一家,他們二人便要被誇讚一番“般配”。

姒槿自認為臉皮夠厚,只是這樣一路被說下來,也是紅了臉蛋。

“簡之小時候我總擔心他以後尋不到媳婦兒,沒想到竟這麽有出息!先前我總聽醫館的張老爺子說簡之有了心儀的姑娘,我就心想能配我們簡之的姑娘得是什麽樣的天仙,沒想到今日一見姒槿姑娘,才知道古文裏的傾國傾城是何模樣。”醫館旁糕點鋪子的大娘看著姒槿笑不攏嘴,“簡之他娘地底知道兒子給她找了這麽一個兒媳婦,也該笑起來了。”

姒槿是沒想到這些人嘴上功夫這般強,她估摸著就算是平平無奇一人,也能被他們誇出花兒來。

見姒槿害羞,簡之笑著出來為她解圍:“姒槿臉皮薄,還是莫要說她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了。”

“好好好,回吧,下次再來。看看簡之寶貝的……你看他小時候雖對誰都彬彬有禮,可從未對人親近過,這是真尋得心肝兒了。”

姒槿與簡之一同回了玉安巷,簡之目送姒槿入了門,這才轉身向前面的院子走去。

行到門外,簡之停下,目光微冷。

頓了片刻,他才推門而入。在他入門的那一瞬間,一股劍氣襲來,簡之早有防備,手中佩劍甚至並未出竅,便阻斷了對面之人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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