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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四章也無風雨也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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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這還是要怪那些人下手太重吧,如若不然,依著在下的武功,斷然也不至於如此。”蘇卿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明擺著問顏淵什麽時候離開雲山,而顏淵卻仿佛完全沒有聽明白蘇卿的意思那般,不住感慨著自己身上的傷勢究竟為何如此之重。顏淵的武功雖然算不上世間第一,但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試問又有誰人可以傷他至此?

顏淵本是疑惑,可蘇卿聽到他這番話,心中卻有愧疚和歉意油然而生。他身上的傷是從何而來,蘇卿自然再清楚不過了。若不是自己一時魯莽,被樓嘯天手下的人擄走,顏淵前來皇宮易容為大夫的模樣,一直暗中陪在自己身邊,為自己親手烹制羹湯,後來更是因為獨孤靜一時誤會,對她下手,而使得顏淵將她身上的荼藜花毒盡數吸附,轉移到他的體內,又不惜浪費那麽多的內力為她療傷,所以才致顏淵的身體變成如今這般……

她一時心軟,可目光看到他身後的那些大紅喜袍,卻是百感交集,不是滋味。她怎麽能忍心,看顏淵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成婚?恭喜自己,還有這腹中的骨肉和別的男人生活的開開心心,平安喜樂?

幾碟精致可口的點心,一壺諸葛流雲親手烹的越州寒茶,顏淵只撿了一塊榛子酥入口。

仿佛只是閑話家常一般,顏淵倒是娓娓細說起來每道糕點的做法:“金乳酥、貴粉紅、迎風消、桂露團、寒食餅……這夾餡烤餅,樣子作成曼陀羅蒴果;用糯米做成的“水晶龍鳳糕”,裏面則鑲嵌著棗子,要蒸到糕面開花,紅棗外露;這金銀夾花平截,則是把蟹黃、蟹肉剔出來,夾在蒸卷裏面,然後切成大小相等的小段……”

“哦?顏公子對這些吃食居然有如此深入的研究?”聽到顏淵一一談論案牘前擺放著的各式糕點,針對每樣糕點的做法細細深究,富含經驗,只覺得疑惑之際還存著百般錯愕,萬萬不敢置信。顏淵貴為堂堂的琉璃宮宮主,怎的會像一個頂尖的面點廚子一般?

顏淵看了一眼諸葛流雲,點點頭,隨後又伸手拿起一塊金乳酥,細細的咀嚼著。:“我也不知這是為何。從前,我對這些吃食從未有過深入的研究,也不曾多加在意。可如今,卻覺得自己好像極為擅長這些事情一般。”

他自顧自的說著,面上帶著些許笑意,仿佛深深引以為傲,又仿佛感到切身的體會一般。或許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那般,不時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後從袖中拿出一方幹凈的帕子將手上糕點的殘渣擦拭的一幹二靜,這才作罷。

春秋更疊,滄海桑田。蘇卿自以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是為了他好,可如今知道他明明已經忘卻所有,但卻仍舊依稀記得他為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心中只覺得陣陣酸楚猛然來襲,讓她措手不及。即便是現在,她也一點都不會為當初所做的決定而後悔。她不後悔求諸葛青天救他,不後悔在那解藥中添了一味忘憂草,不後悔讓他忘了自己……她早就已經決定如此,她自以為自己看透了人世離分。這一路行來,也無風雨也無晴。 可她卻忽略了,低估了這一個“情”字。無論再過多少年,情,都是不會變的。 即便顏淵早就已經忘了自己和她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但他們之間的那些事,那些情卻是深深鐫刻在了骨子裏的,永遠都不會變。縱然時光流轉,物是人非,但發生過的就是發生過的,沒人可以改變……

諸葛流雲只是耐心地聽著,也不去品嘗案牘上置著的那些糕點。目光不時看向一旁靜靜坐著的蘇卿,只見她仿佛一座精美的雕像一般,不多言,目光只是些許呆滯,思緒不知歸向何處。而諸葛流雲是何等心細聰慧之人?他只稍稍垂了垂眼,便看到了蘇卿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指甲明顯的掐出了血印的情形。

諸葛流雲雖然對顏淵和蘇卿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曉,不過略知一二,但在這殿內,三人並坐的短短時間內,卻已經是心如明鏡。蘇卿啊蘇卿,你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為了讓他醒過來,甘願舍棄你們之間的感情,以至於到頭來自己要守著這一份故居,心酸和委屈度過此生。看著他對你忽視不理,看著他對你提及自己依稀記得的記憶和過往,你就真的能做到不顧不理,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即便他們兩人之間的過往自己從來不曾參與,也不曾得知,而他也更加從未經歷過這等情愛之事,但他眼看著顏淵和蘇卿兩人,對這“情”之一字也隱隱有了些許體會。這情即使不提,即使忘卻,但是發生過的終究是發生過的,情也終是在那裏不來不去……

一陣清風吹過,透過雕花窗扇,蘇卿望見那雕花窗柩上浮動著的陽光,在地面下的陰影處波光流動,別有一番滋味。下一刻,她側眼瞧見諸葛青天背過雙手,立於窗前顧盼。如尋常人家的父親一般,此刻諸葛青天的眉宇間少了許多威儀。雖然氣度依舊,但眉宇間卻盡是慈愛祥和,嘴邊含著些許和藹的笑意:“你能想通,那就再好不過了。你娘親喜動,和你現在敦靜內斂,卻是一點也不像。”

歲月無情,恍恍惚惚中模糊了許多,那人長著什麽模樣,性情如何,諸葛青天本該記得一清二楚的。可回想起來了太多次,午夜夢回是她,醒了是她,醉了還是她……仿佛歲月不管如何變遷,世事如何無常,那人的模樣性情,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仿佛鐫刻在了心頭,像是熨貼在心上的安然那般。縱然兩人如今勞燕分飛,生離死別,甚至永不再見,可諸葛青天卻仍舊覺得,縱然當初經歷種種痛苦哀傷,但若是再給他重新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如當年一般學選擇,無憾無悔。即便因為種種事端兩人無法廝守終身,但他們畢竟真真實實地愛過一場。是的,這過程中有痛苦,有屈辱,有無奈,有不甘。可美好和黑暗是同時存在的,是她的出現讓諸葛青天明白,什麽才是情愛。她給了自己一段永生難忘的美好,在那些黑暗孤苦,寂寥無望的日子裏,有了些許安慰,終不以致於抱憾終身。

而蘇卿聽到諸葛青天說那句話是,心中卻不免有些些許慚愧歉意。縱然這些年,自己已經漸漸習慣了慕容卿這個身份,可她心裏還是很清楚一點,自己是蘇卿,終究不是慕容卿,自己不過是占用了她的身體茍活於世罷了。慕容卿確實是敦靜內斂,甚至可以說性情極為內向。想來在雲山的天磯塔中若是有記載,也必定會這般形容的。可是慕容卿已經死了,自己的魂魄占用了她的身軀,慕容卿自然性情大變。不過這些日子以來,她經歷了太多太多,加上顏淵的事情作祟,如今蘇卿確實像極了曾經的慕容卿。可憐可悲可嘆。

聞言,一旁靜坐著的諸葛流雲也不由得望向方才還在一直發楞的蘇卿,點點頭:“是啊,卿兒如今的性情已經變了許多。”他的語調如一潭深水,眸色卻淡了幾分,卻是含著幾分不易讓人察覺的同情和憐憫。

“我知道你埋怨爹爹,可試問這世間有哪個父親不想看著自己的女兒得到幸福,和心愛的人廝守一生,白頭到老呢?可爹爹身為雲山少主,面對雲山適兒是少主所傳下來的族規家法,爹爹不能帶頭違背,讓雲山的族人心寒……”

諸葛青天從前便對顏淵有所耳聞,在和蘇卿相認,又得知他們兩人的關系後,自然名人將天磯塔中關於顏淵的宗卷一並取了出來,細細研究。如此,他怎麽會對顏淵一無所知?又怎麽會對他們兩人之間所經歷的種種毫不知情。

顏淵在外人面前灑脫肆意,不羈豪放,但實則恭敬謹順,謙和有禮。蘇卿和他在一起時,顏淵也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著她。如若不然,他這身上先前所中的荼黎花毒又是從何而來?只是可惜了,他們兩人終究……

諸葛青天慢慢踱步到殿內,房中太過安靜,依稀中連幾人的呼吸聲都是那樣的清晰。而諸葛流雲卻是將最後一粒榛子放入碟中,拿起一方潔凈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案面的痕跡。

蘇卿仿佛有些急促與緊張。他清楚的看見窗格投射下的灰影將蘇卿的面部映得一格一格,恍惚之中仿佛盯著格子又走了神。 這個傻孩子,既然如此放心不下,無法割舍,當初有為什麽要選擇那樣做呢?到頭來,苦的不還是她自己嗎……想到此處,諸葛青天不免無奈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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