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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五章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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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記得,顏淵第一次帶自己到祠堂拜見顏家的列祖列宗的時候,自己因為之前從未聽顏淵提起過要帶她來這個地方,拜見他的各位先人,甚至是毫不知情,只覺得一時錯愕慌亂,便是情急之下松開了他一直緊緊握著自己的手,畢恭畢敬的對著顏淵的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大禮。她雖然不大懂得這古代的禮儀,也不大懂得顏家的規矩,但心裏卻憑借著之前看了些許電視劇電影的經驗,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在拜見別人的父母家人時,都是一定行此大禮的,更別提顏淵如今帶她來拜見自己的列祖列宗了。事後,顏淵還曾經拿這件事情嘲笑過她,而顏淵回想起來時還總會偷偷竊喜一番。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不論是醜媳婦還是美媳婦,見了公婆,心情都是一樣的局促不安,手足無措。如此,算不算蘇卿對自己也多了一份上心呢? 那時,顏淵是這麽想的。告訴蘇卿之後,她也只是下笑,並不搭理他。而今,她聽完顏淵那番話後,不由得想起在望川國,被樓嘯天軟禁在皇宮裏的情形了。

那時,他在天佑擔心自己的安危,時時命人打聽,偶爾惦念自己的時候,是否也會像自己這般手足無措,這般思念如狂?

她一直想知道這個答案。

從顏淵和她分離那一刻。

從自己被樓嘯天軟禁在皇宮那一刻。

從他易容為屈大夫,始終陪在自己身邊那一刻。

從顏淵看到自己的艱難險境,被齊夫人、何夫人陷害,差點被樓嘯天逼迫那一刻。

……

即便之前每次的答案,都讓她的心更傷一分,更觸動一分,但她還是想知道。

她想知道過去種種,這所有的答案。甚至有時候會想,如果顏淵有一天知道了自己餵他服下了忘憂草,他會如何作想。她不甘,她心碎,可她卻不能回頭。

他看見蘇卿的雙手交叉著,右手將左手捏的很緊,諸葛流雲心中一時感慨,但思及事情現今這般的局面,對著諸葛青天,只稍稍地匯報了下如今關於婚事籌備的如何的進展。聞言,諸葛青天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之後,環顧殿內周遭。看到殿內擺放著的一堆金銀珠寶,紅衣綢緞,又看到蘇卿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白些許,表示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個傻丫頭,愛而不舍,求而不得,為了顏淵,還試圖以諸葛流雲即將和自己成婚一事來作為刀刃,無可奈何的想要讓他離開。不論她再怎麽口口聲聲言明不悔當初,但想來,她心裏也是百感交集,痛苦莫名吧……

癡人。

“卿兒,爹爹有話要和你講。” 他瞧著昔日那個性情爽利瀟灑的蘇卿如今仿佛一座精美無比的雕像,眸中的光華不再似從前那般流動,看著她在無望的愛裏固步自封,心中除了無奈,更多的卻是感慨。

當初,他又何嘗不是因為這雲山所謂的祖宗家法,所謂的規矩二字飽受折磨?這麽多年的相思之苦,分離之痛,又豈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所能形容概括的?

那時,江湖波雲詭譎,武林中人又對他們步步緊逼。若是向前走,可謂如履薄冰,而若是向後退,則又是萬丈深淵。來也不是,去也不是。他們兩人就在那樣的一個關口徘徊掙紮,天大地大,可卻無一處是他們兩人的容身之所……

當她離開自己以後,那些年裏,諸葛青天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仿佛已經分成了兩半,仿佛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其中一半被無窮無盡的黑夜吞噬,而剩下的另一半也被神威雲山少主,所要處理的冗雜繁陳之事給盡數填滿。

他用繁忙的事務來不住的麻木自己,既然已經沒有了可以繼續相守相偎的可能,既然已經回不到從前,面對著日後長達幾十年無她在身邊的那些日子,自己究竟該如何度過?

幾乎是並無做他想,諸葛青天可以說起來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擊雲山的事務上,井井有條,言笑晏晏。而這樣長達數十年的糾纏不清,卻讓他覺得疲憊不堪。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原先一心奉行著所謂的雲山深規的各位長老紛紛去世,而知道當年這樁事情其中的細節原委的人,也早已經因為諸葛青天性情的改變而漸漸選擇遺忘。

時間是會騙人的。有的時候,時間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許多東西。曾經,諸葛青天自認為自己也是一個灑脫不羈的熱血男兒,對於那些什麽所謂的規矩,也通常是一笑置之,甚至絲毫不加理會。可時間長了,仿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他開始變得處事不驚,甚至對於那些以前自己深深為之鄙視的森嚴規矩,如今卻比這雲山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恪守職責。並不因為其他,只是因為,他是雲山的少主,雲山的繼承人,他身上所擔負著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性命,更為關鍵的是,他身上肩負著守衛雲山數千名子弟族人的安危。這是他與生俱來,躲也躲不去的責任,沒有選擇的餘地。所以他只能用一次次的冷淡與疏離告訴她,不必追。

“後天你便要和流雲大婚了,婚禮在即,你可是要顏淵離開此地?”方才蘇卿和諸葛流雲,顏淵兩人的對話他全部都聽到了。

“我……”蘇卿沒有想到,自己方才一時失態,情急之下對顏淵說出的話竟然被諸葛青天聽了去,心中一時不免有些慌亂,不知所措。可心中清醒的知道,諸葛青天只是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不由得心中稍稍放心些許,開誠布公道:“我……我實在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他來參加我和流雲的婚禮,我怕……”

“你怕你撐不下去?”看穿了蘇卿內心真實的想法,諸葛青天不由得接過蘇卿的話風繼續詢問道。

站在雲山少主的立場上,他應該勒令蘇卿,絕對不可以違背雲山的規矩,絕對不能夠和顏淵再續前緣,違背雲山列祖列宗中所言,雲山中人不得與外界通婚的規矩。而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誠如他方才所言,這世上又有哪個父親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平安喜樂,和心愛的人相守一生,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呢?和心愛的人生離死別的痛苦,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這情之一字,這世間的情愛,他都嘗遍了。他怎麽舍得讓剛剛和自己相認的親生女兒遭到和她一樣的痛苦淒楚?況且,蘇卿現在已經懷有了幾月身孕。

“卿兒,顏淵已經把你和他之間所發生的一切故事都徹底忘記得一幹二凈了……在他眼裏,你現在不過是我雲山少主諸葛青天的女兒,他救命恩兒的女兒,也是即將嫁給諸葛流雲的女子……”

若能回頭,他多麽希望,蘇卿和顏淵不過只是萍水相逢,擦肩而過,不要他多望一眼。他多麽希望,蘇卿冷眼旁觀,不會對顏淵仗義相救。他寧願自己的女兒永遠都是快快樂樂,無憂無慮,不被這些俗事所擾。

雕花窗柩外,此刻陽光正好,日光透過長窗絹紗,在諾大的殿室之內留下璀璨的光影,波光流動,隱隱約約,恍恍惚惚,留下些許昏黃模糊的光影。而這一邊,諸葛青天方才的話語,那其中的一字一句都不住的撞擊著蘇卿的神經,這是她早就已經知道,但卻不肯承認,或者說遲遲不願意回想起來的事情,這現實將她擊打的體無完膚。

“至少他走了,我就可以沒有牽絆了……”這是眼下,蘇卿唯一可以想得到的理由。原來愛一個人,由人由天,但不論如何,就是由不得自己。

她想見他,可是卻不能再見他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硬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心情和言詞,在他面前再也不會似從前那般沖動莽撞,可見到顏淵從懷中拿出那枚月牙狀玉佩,說要把這枚玉佩送給她做和諸葛流雲的成婚賀禮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斷了。她可以接受所有,顏淵對她的忽略無言,對她冷語相向,但卻無法接受已經失去了記憶,忘記了自己和他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的顏淵,卻仍舊記得當初他們曾經說過的話。那枚玉佩原本是他送給自己的定情信物啊……她沒辦法接受他對自己的款款深情,沒辦法讓他看著自己大婚,更準確的來說,她是怕自己支撐不下去……

“爹爹,我怕我撐不下去,我不能讓顏淵親眼看著我和流雲成婚,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還未出生,就遭受到這樣的處境……”蘇卿自顧自的說著,確實有兩行熱淚猛然間從眼眶中湧出,滑落至臉頰。

忘憂草啊忘憂草,你又真的能做到讓人無憂,讓世人了無牽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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