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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二章風光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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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綠水,林木蔥翠。飛瀑寒泉,一時風光無兩。天剛蒙蒙亮,遠山這處卻已早已經是人跡紛紛,婢女隨從來來往往,雖然忙碌,但卻絲毫沒有慌亂,連著步伐也不過同以往一般,不過是速度略快了些罷了。

這天,蘇卿早早地便醒了。沐浴更衣,任由這世間最巧奪天工的裁縫為自己量身,任由那些隨身侍候的婢女為她上妝梳發,只為在三日後的大婚那日,打造出最美的發飾,最美的衣衫,最美的妝容,最動人的新娘。

種花莫種官道旁,嫁人莫嫁諸侯王。曾經,獨孤靜曾告訴過她這句話。那天她們兩人開誠布公,侃侃而談。獨孤靜對蘇卿說,在她幼年,母親還在的時候,便曾經告訴過她這句話。這句話裏的含義,她當時雖然並非盡數懂得,可是那時她雖年幼,卻已是稍稍懂得了幾分。

嫁人莫嫁諸侯王……可笑天意弄人,讓她遇到了樓嘯天,自此以後便將母親曾經教導過她的這句話盡數拋在了腦後。她不僅嫁給了侯王,更是嫁給了當朝天子,這世間站在權力鏈最頂端的人。獨孤靜曾拿這件事用以自嘲,而如今,蘇卿卻覺得,自己比起來獨孤靜,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曾經她覺得獨孤靜可憐,值得同情,更是為了她對樓嘯天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和汗水,而得不到樓嘯天的歡心而感到不值,甚至替她覺得委屈。但現在,蘇卿卻覺得更可憐的那個人其實原來是她自己。

最起碼,獨孤靜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十年來的夙願得以償還,即便樓嘯天對她並無情意,但她至少陪在自己心愛的人身邊,至少陪著他度過了數十個春夏秋冬,陪他共同度過了那些風風雨雨。哪怕樓嘯天對她無意,可是只要可以待在那人的身邊,也終究是幸福的吧……

稀薄的日頭下,蘇卿光滑細膩的脖頸泛著隱隱的光澤,襯得原本十分潔凈的肌膚更顯嬌嫩。她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也是從未有過的心如死灰,平靜的仿佛一灘死水一般,沒有任何波瀾。

“小姐,您看看這塊布料怎麽樣?”耳邊傳來一個極為清亮的聲音,循聲望去,只見眾多侍女站在一排,各自的手中都捧著一塊極為鮮亮的紅色布料。或明艷動人,或溫婉細膩,顏色圖案各異。但蘇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轉身望向窗外的株株桃花,淡淡道:“你們看著辦就是了——”

既然要嫁的,並不是自己真心相許的那個人,那穿什麽樣款式的衣衫,梳什麽樣的發飾,畫什麽樣的妝容又有何關系?

“少主到——”

“太子殿下到。”

侍從稍稍有些敦厚的嗓音落在耳畔,烏泱泱跟隨在身後的一群婢女眸光之中頓時湧現幾分驚喜之色,只因身後跟隨著的婢女手中端著的木質托盤裏,盡數都是世間最獨具匠心的工匠打造出的金銀珠寶,玉石器件。雖然蘇卿並不盡數認得,但她隨便瞄了一眼卻也知道,這裏的每一件都絕對是價值不菲,並非池中之物。但這些婢女身為雲山中人,禮儀教化都是出類拔萃的,便是只看了一眼,眸中湧現出幾分驚喜之色後覆又壓制了內心的期盼,稍稍低下頭來,保持著原先的尊敬向諸葛流雲行禮問安。

玉色的寬袍之上由金絲勾勒出繁覆的花紋,未等蘇卿俯身,就急忙擡手制止了,清透好聽的聲音帶著幾分親昵無奈,笑道:“你又何須多禮?休要在這裏打趣我。”

“我這一禮可並非是向雲山的少主行禮,而是對你那日所說之事感念於心罷了,你自然受得。”

當著眾人的面,蘇卿不好言語,但兩人的心裏卻是一清二楚,蘇卿口中所指的那日所說之事究竟是何事。自然是那晚諸葛流雲告訴她,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以後,都會把她當做妹妹來看待,而且他告訴蘇卿,忘憂草並非無藥可解的秘密。這對蘇卿來說,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感謝”所能表達出的心情了。所以,即便她是諸葛青天的女兒,而諸葛流雲是諸葛青天的義子,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向他行禮,但蘇卿卻覺得,眼下,這是自己所能感謝他的唯一方式。

剛及二十一歲,這個年紀本該是恣意張揚的時候,而諸葛流雲卻比她所見過的同齡男子多了不少沈穩平靜,身上更是多了許多出塵的意味。或許是雲山的少主之責早已經將他歷練出成年的穩重,也或許是天性本就如此。在雲山的這些時日以來,蘇卿曾聽一些侍女說,諸葛流雲的氣質像極了高高在上的天子氣度,而眉眼卻是更肖女子,笑起來帶著些許的桃花色,禮儀貴胄之下平添了幾分清冽凜然,讓人看了便再也離不開眼。

“這是義父前幾日特意命人準備的,你看看,可有喜歡的,若是不滿意,隨便換了便是——”諸葛流雲揚眉道。

“我……”蘇卿心中一時為難,眉頭緊蹙,可當著眾人的面卻又不好開口,只得朝諸葛流雲投去一個求救的目光。

留意到蘇卿的神情,諸葛流雲卻是心領神會,不由輕笑一聲,隨後微微側頭,對身後眾人言道:“你們都先下去吧,讓小姐好好挑一挑——”

此話一出,不過片刻間,眾人已是恭敬地道了一聲“諾——”後,從容不迫的有序離開了殿內。不過轉眼之家,諾大的的殿室之內,只剩下了諸葛流雲與蘇卿兩個人。

“呼——”,伴隨著長長的一聲感嘆,蘇卿眼看著他們漸漸離去,心中總算稍稍平靜了下來,“可總算走了……”

“怎麽?纏的你心煩?”聽到她發出的沈沈一聲感慨,諸葛流雲不免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大步朝向案牘前走去。

“今日天剛蒙蒙亮,他們便過來了,說是要挑選三日後大婚時所穿的嫁衣和飾物,還要一一試妝。”蘇卿現在已經儼然把諸葛流雲當成了一個哥哥或者兄弟知己來看待,眼下好不容易將一屋子的婢女打發走,只覺得渾身疲憊,不由得捶捶自己的肩背,轉身朝案牘前走去坐下。

“你也看到了,若是我真的按照他們所說一一試過來,只怕不到大婚那日,整個人也就廢了吧……”蘇卿不無感慨,言語之間卻是帶著幾分不耐,“變態”這兩個字差點就要說出口,但想到所處的時代和現今這幅慕容卿的身軀,卻是立馬止住了。如若不然,只怕他們又要以為自己出言不遜,瘋瘋癲癲了。

“莫急——,來,先吃些糕點靜一靜。”話畢,一碟碟精致可口的糕點便已經推到了蘇卿的手邊。

蘇卿擡頭望去,只見諸葛流雲悠哉悠哉地以細長的鑷子夾著些許分好的銀骨炭置於爐中,取過一旁瓷器中置放著的山中乳泉水,倒於罐中。

這茶是上好的越州寒茶。蘇卿房中,一直都有侍女貼心的常備著雲山特有的山泉水。乳泉清冽,加之未經路途,取此水烹茶,滋味真真再合適不過了。蘇卿從未見過一個男子烹茶有這般氣度風華。

只見諸葛流雲眸中含著淡淡的笑意,從一旁匣中取出些許的青色竹葉置放於茶火周遭,竹葉香甜,小火微醺,方得以蓋茶苦。杯蓋經細長手指翻動之間,已有甘甜清冽之氣從其中緩緩流出。如此來回兩次後,只見諸葛流雲將方才炙好的茶餅大半輕輕放於案牘旁的玉色次罐中儲存,而剩餘的制好的茶餅則放在碾中,微微拂開衣袖,輕輕研磨成粉。舉止深情之間滿是異於常人的風華氣度,從容不迫。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蘇卿只覺得自己心中不免平靜了許多,方才因著這遭令人頭疼的婚事而產生的戾氣和煩躁漸漸褪去,通通消失不見。

“你身體可還好?”諸葛流雲一邊說著,仿佛在和妹妹話家常那般,一邊嫻熟的擺弄著。手指翻轉於紋銀玉色的茶盞器具之間,一片安詳。

“多虧了你和父親送來的湯藥,昨晚服下歇息之後已經覺得好多了,今日醒來,也覺得身子舒展了不少,不似從前那般疲累了。”小爐中水汽氤氳彌漫,茶煙寥寥升起,映得蘇卿的一雙眸子也似攏水含煙一般動人。

說至欣然處蘇卿不禁嫣然一笑,想起腹中的孩子如今一切安好,更是最近頻頻胎動,頑皮的踢著自己的肚子,更加深切感受到了母子之間血脈相連。她冷眼瞧著諸葛流雲輕輕將茶粉放入水中,竹勺輕攪,霎時間茶香四溢,香氣縈繞在整個大殿內,難得的清冽溫潤,靈臺清明。便是蘇卿本就心情不佳,又因為這婚事,還有腹中幾月有餘的孩子而感到身體疲憊,如今聞到這茶香,只覺得整個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仿佛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隨之而舒展開了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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