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三十六章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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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下,樓嘯天安靜地來到了瑤光殿。

這本是十分寂靜的夜晚,再尋常不過。可伴隨著“吱——”的一聲,厚重的殿門猛然間被樓嘯天由外向內推開,讓梳妝臺前正在為蘇卿卸簪梳發的香兒大吃一驚,連著原本在想著今日之事的蘇卿也因為猝不及防而感到十分詫異。直到香兒放下手中的木梳,急忙上前向樓嘯天行禮,蘇卿才終於反應過來。

上次很已經這麽晚了,樓嘯天來這裏做什麽?疑惑中,卻是香兒正欲為樓嘯天端些茶水過來時,樓嘯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吩咐她下去。

不過須臾,諾大的瑤光殿內轉眼間便是只剩下了樓嘯天和蘇卿二人。

“你喝酒了?”待樓嘯天略微踉蹌的走到蘇卿面前時,蘇卿不才看到他一手拎著的酒壺,身上濃重的酒味如此清晰,卻是皺了皺眉頭說道。

“是,不過一兩壇罷了。這點酒,倒還醉不倒本王。”話畢,樓嘯天卻是又揚起酒壺,往嘴裏灌了灌。

孕婦本就對氣味格外敏感,蘇卿如今懷著身子,倒是怕影響到孩子的發育,不自覺地往身後推了推,可她的一切細微舉動卻是被樓嘯天絲毫不曾遺漏的看在了眼裏。

“呵——”帶著濃濃自嘲的意味,樓嘯天直接越過蘇卿,闊步走到案牘前的小榻上隨意坐下。今日他的頭發未曾盡數束起,不過用金冠束起來了一半,餘下隨意披散。與往日相比,多了些少年郎的稚嫩意氣,少了些往日的沈穩老成。他今日似乎連皇孫貴胄的禮儀也盡數拋在了腦後一般,單腳直接倚在榻上,另一只腳就那樣肆意的踩在地板上。

“你今日這麽晚來,有什麽事情?”樓嘯天從來不曾在深夜來過這瑤光殿。印象中,樓嘯天從來都是那樣的在意自己的言行,或者說,一直冷靜平心的保持著他作為忘川國太子的禮儀尊貴,從未見過他如今這副失態的模樣,整個人渾身散發著一種慵懶和肆意。這樣的樓嘯天,在蘇卿和他結識以來,是從未有過的。

瑤光殿中漂浮著的安神香,香氣平和寧靜,一如此間主人此時的心境。

“這是本王的皇宮,這瑤光殿自然也是本王的地盤。”樓嘯天狀似無意的掃視了這偌大的瑤光殿一圈後,視線凝在蘇卿身上,似問非問道,“怎麽?難道無事,本王就來不得這裏嗎?”

“自然不是——”蘇卿實話實說,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你說的不錯。這裏是你的地盤,去哪裏,要做什麽,我確實無權過問。”

明明正值深秋,明明還未到寒冬的大雪時節。蘇卿所說的話也是難得的婉轉,不像從前那般頂嘴抗爭,可不知怎的,樓嘯天卻仿佛聽出了她言語中的不屑和冷漠,只覺得淒厲的北風猛然間呼嘯而過,吹打在身上,冷冽如世間最為之鋒利的刀刃。

“是啊,本王如今一統天下,不日之後就可以登基稱帝,成就不世霸業!”滿院的淒清蔓延入室,華貴的陳設處處流露著冰冷駭人的氣息,樓嘯天緊緊註視著手中的酒壺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這是他盼望了二十多年的事情,也是他這麽些年一直在費盡心血,為之而努力的夢想。可眼下,樓嘯天已經做到了這一切,但仍舊覺得一顆心冰冷孤寂得駭人。那是在偌大的寢殿內,半夜忽然夢醒,看到空空蕩蕩的大殿時所感受到的冰冷和嚴寒。覆躺下,再也無法入睡。這些日子以來,他仿佛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孤單的感覺。

“我喜歡你的瑤光殿。”長長嘆息了一聲後,樓嘯天繼續道:“這裏很平靜、很安詳。明明用的是一模一樣的香料,可我卻總是覺得,你這瑤光殿,比我那處要好的多,溫暖得多。”樓嘯天緩緩轉動頭部,臉色憔悴,唇色暗淡,他靜靜地註視著蘇卿慢慢步到案牘前為他倒了杯熱茶,端到他面前。玉色無暇的杯盞,映射得這茶水的顏色越發碧綠,好看得很。茶水的香氣仿佛瞬間將他整個人緊緊包圍。

“你看——”樓嘯天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連你這裏的茶,都香得很。”他一邊說著,右手一邊靜靜地輕輕轉著杯盞,茶水溫熱的氣息慢慢註入到身上,將他渾身溫暖了起來。

樓嘯天並沒有說他今夜來這瑤光殿究竟是所為何事,但蘇卿卻隱隱覺得,今晚的樓嘯天仿佛格外不同。不覆往日裏意氣風發,目中無人,亦或是冰冷絕情,狠厲決斷的模樣。想來,他今日必定遭遇了什麽讓他傷心難過的事情吧……

“香也好,茶也罷。其實我這裏的東西,和別處的並沒有什麽分別。只不過,是你的心境不大一樣罷了。”蘇卿喃喃說著,隨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身居高位,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舉世的名利富貴,滔天的權勢榮華。可同樣的,自然也要享受高處的寒冷孤寂。若非如此,為何歷代帝王皆稱自己為孤家寡人呢?”

聞言,他不禁瞇了瞇眼,難得的表示異常讚同:“你這話,倒是說的格外實誠。是啊,這世上哪來那麽多易事。人什麽都想要,但卻不可能什麽都得到。”

“孤家寡人……確實是高處不勝寒……”

這一瞬間,蘇卿突然覺得樓嘯天很可憐。明明看似擁有一切的人,其實根本一無所有。她越發明白了顏淵的想法和決定。做天下第一又有什麽好?那些終究不過是冷冰冰的東西,人前風光是不假,也足可以讓他人忌憚、畏懼。但是到頭來,午夜夢回之時,還不是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冰冷陰森,充滿血腥的皇宮?時刻擔心別人會拉自己下馬,覬覦那個至尊寶座,時刻警惕著身邊的人會出賣自己,和他人一起陷害自己,便是連睡覺也不得安寧。這樣一個精巧絕倫,威嚴無限,充滿了名利、富貴和榮華的皇宮究竟有什麽好?還不是一個將金絲雀緊緊關著的牢籠?再怎麽富麗堂皇,雕欄畫柱,也是一生的噩夢。便如樓嘯天。逃,逃不得,躲,躲不掉。不僅僅因為他一統天下的野心,更重要的是,難做的是皇上,更難做的是太子。而今,他卻是兩個都沾了。

思量之間,樓嘯天的視線不覺中瞄到了蘇卿的小腹。雖然已近兩月,但蘇卿自從被樓嘯天帶到皇宮,軟禁在這瑤光殿中後,卻是原本就瘦削的身子顯得越發單薄。還未顯身形,若不是太醫已經再三把過脈,便是他如何看,也是看不出她已經有了身孕的。

“再有八個月,孩子就該出生了吧……”樓嘯天喃喃道,一手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撫上蘇卿的小腹。

“你做什麽?!”在樓嘯天做出這個舉動的同時,蘇卿不禁大吃一驚,急忙站起身來,唯恐他傷害到自己的孩子。

“怎麽?你怕我對孩子下手?!”

“我……”樓嘯天的話確實讓蘇卿膽戰心驚。她不得不承認,縱然這些日子以來,樓嘯天知道她懷孕之後非但沒有苛責於她,反而派太醫好生照顧她。可她卻怕樓嘯天在暗中做手腳,他們送過來的吃食自己一概不動,只是勞累屈大夫,難為他總是變著花樣給蘇卿做些吃的。可剛剛樓嘯天的舉動,確實讓她害怕。

“是啊,顏淵已經死了。”說到這裏時,樓嘯天面上卻是綻開了難得的微笑,“如今顏淵已死,你自然要好好的保護這個孩子,他就在世間唯一的骨血。”

話畢,樓嘯天猛然間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卻因為喝的太過急促而不住的咳嗽,連著額頭的青筋都格外明顯,“眼下,你在本王的皇宮中,這瑤光殿外有諸多侍衛把守,你根本不可能逃的出去!”

“本王可以讓你順順利利的生下這個孩子,但是你必須要答應做本王的未來的皇後!”

“你瘋了嗎?我現在已經懷了別人的孩子!怎麽可能會嫁給你?!”

樓嘯天的的眼瞳平靜幽深,看不見一絲波瀾“本王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既然你現在在本王的皇宮裏,就該知道,你和你腹中孩子的生死都掌握在本王的手中!”

“若是我不答應呢?”蘇卿冷哼一聲,緊緊註視著樓嘯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你不答應,本王自然要斬草除根。”樓嘯天的眼睛冰冷的駭人,蘇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殺意,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也絕對不是虛張聲勢,故意嚇她。

“你應該很清楚,眼下你手中沒有任何可以和本王談判的砝碼。若是本王要你的孩子胎死腹中,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和捏死一只螞蟻沒有任何分別。本王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就是為了讓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語氣斬釘截鐵又輕描淡寫,可那一雙幽深的眼睛卻冰冷的駭人,讓蘇卿渾身都不禁為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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