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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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事情顯出端倪時, 元新歌正在轉機的機場辦理手續,他握著筆準備簽下名字時察覺到身後似乎隱約有目光望來,這種感覺很快消失, 若不是他足夠敏銳,想必很難察覺自己正被人頻繁關註的事實。

考慮到自己並未與人交惡, 那麽若是真的有監視者能夠如此準確地掌握他的動向, 那下達命令的幕後主使一定能夠通過某些方式輕松掌握他在瓦利安的活動內容,至少能夠準確地判斷他此次外出究竟是真的要進行暗殺還是打算前往日本。

那麽, 元新歌合理懷疑監視者來自彭格列總部, 上司究竟是九代目Timoteo還是門外顧問首領澤田家光尚且不明, 但至少已經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他此時再貿然前往日本,坐實了自己與澤田綱吉有密切接觸的罪名,想必他會在回到意大利的第一時間被處理得幹幹凈凈。

或許會像是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在某處無聲地割斷目標的喉嚨,然後將屍體從碼頭上丟進海裏,叫人發現不了一點痕跡。

元新歌當然不會束手就擒, 但事情會變得覆雜而難以處理,Xanxus依然是個不太穩定的存在, 如果被他知道了澤田綱吉的存在, 想必他會產生很多沒必要甚至可以被評價為危險的想法,使元新歌此前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

於是他改了主意。

元新歌沒有行李, 因此離開機場、棄乘下趟航班並不是件麻煩事。他在機場內部的商店中買了瓶顏色鮮艷的果汁,先是隨意喝了幾口, 為接下來的一系列動作提前做好準備,然後當場將登機牌撕成碎片, 把所有碎紙都塞進瓶子中, 擰緊瓶蓋後用力晃了晃。

之後他安靜等待, 隨意在各個窗口處閑逛一會兒,待紙大概已經在果汁的浸泡下軟爛到不成樣子後才將飲料丟進垃圾桶中,從正門離開了機場。

他沒在英國生活過,對這個國家不太熟悉,但好在語言和社交都不是問題,輕松搭上一趟出租車離開,他在轎車發動前註意到機場大門處站著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目光不禁微微一頓。

元新歌不認識那兩人,之所以感到熟悉大概是因為無意時見面次數太多,從記憶中勉強翻出兩人出現的所有鏡頭,發現他們真的是從自己離開瓦利安開始便一直跟在了身後。

駕車前往卡塔尼亞機場時,元新歌曾在等待紅燈時註意到右側車道上的駕駛員戴著茶色鏡片的太陽眼鏡;於機場等候安檢而進行排隊時,元新歌曾在頭頂的監控屏幕上看到排在自己身後的第三位旅客手中提著一款帶三位密碼鎖的灰色手提箱。

而剛才借著在店鋪中繞著貨架閑逛的機會,他又發現穿著駝色風衣的那位梳著利落的短發,而穿著黑色皮鞋的那位則一直用帽子壓住較長的頭發,越來越多的外貌特點逐漸使兩人的形象逐漸與記憶中未曾註意到的角落重合。

元新歌在飛機上的座位是17A,坐在20D的男人胸口上別著茶色墨鏡,而坐在15C的男人則因為沒有在起飛時收起桌板而被乘務人員提醒,他那時從桌板上抓起看上去便精致而價格高昂的貝雷帽戴在頭上,然後才順從地按照廣播要求做好了起飛前的一切準備。

“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那男人對乘務人員如此說道,“沒有註意到飛機要起飛了。”

姑娘用一個微笑回應他,元新歌那時不過是隨意瞟了一眼便沒再過多關註,此時坐在出租車上看著那兩人逐漸離自己越來越遠,他難免在意起原先都沒註意到的各種細節。

——想事情?恐怕是在想和監視對象有關的事情。

元新歌望著車窗外飛速向後掠過的異國風景,心中沒什麽欣賞的欲////望,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意大利去。

靜觀其變是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如果監視者來自外部家族,那麽他們此行不會得到除了目的地以外的任何信息,只要元新歌在一段時間內不再離開瓦利安,幕後黑手就會明白再將時間浪費在元新歌身上只不過是在做無用功,聰明人自然會選擇放棄。

而如果監視者來自彭格列,那麽元新歌就要開始步步排查,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才會使家族內部對他產生懷疑:是他銀行卡內的資金流動?是他一時疏忽導致機場更改航班的電話打回了Timoteo的宅邸?是澤田綱吉說漏了嘴,抑或是澤田奈奈終於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元新歌在英國找了一家酒店,三天閉門不出,吃飯也在房間內解決,提前通過手機預定了第四天淩晨的機票,想著即使那兩個監視者選擇二十四小時一直在機場蹲守,那麽三天過去也總該有松懈的時刻。

他的想法沒什麽錯誤之處,第四日頂著夜色出現在機場之中,直到上了飛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元新歌依然沒有發現任何與那兩人相似的身影。

雖然去日本的計劃被打亂,但元新歌沒忘了自己明面上還有個暗殺委托的掩護,他在一周時限的最後一天完成任務,然後按照平時的習慣,於第七天深夜回到了瓦利安的總部。

此時的總部很安靜,只有執勤的下屬守在門口和塔樓之上,巡邏隊伍要照顧到的範圍會更大一些,因此在城堡周圍並不常見。

大廳內除了兩個守衛外沒有其他人,慣常留著一盞燈,負責在每個月最後一周的周日夜晚站崗的瓦利安成員都知道元新歌會在今晚回到瓦利安,因此也會盡可能為雲之守護者提供一些幫助。

簡單打了聲招呼,元新歌沒有過多停留,直朝樓上自己的臥室而去,經過Xanxus的房間時,他腳步未停,卻額外關註了一下其中的聲音,發現房間裏極其安靜,想必是Xanxus已經陷入了睡眠。

他回到房間,隨著哢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響傳來,坐在窗前、能夠第一時間望到總部正門前情況的Xanxus熄滅了手中的香煙,他將目光收回,再在書桌上拿回便再未翻過的那本筆記處定住,借著夜色咀嚼起元新歌的謊言。

——不,說不上是謊言,元新歌只對他說要借著完成任務的機會出去玩玩,從未明確說過是要在當地停留玩耍,是Xanxus天真地向他奉獻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浪漫,令感性在腦內占據上風,完全忽略了他對外出內容的避而不談有多麽異常。

為了更好地鍛煉Xanxus的能力,元新歌一向喜歡根據自己的所做所聞制作一些選擇題,令Xanxus選擇並給出相應的理由,從而判斷Xanxus是否有足夠大的進步、通常喜歡從什麽角度審視問題、所差之處在哪、又是因為什麽才會欠缺考慮。

但他每次於深夜歸來,第二天準時出現在早餐飯桌上時又像是根本沒有為時一周的外出般自然,比起主動分享自己的經歷,元新歌總是用主動發問來吸引其它人的註意力。

比如說,當他提問的對象是坐在餐桌前的另外三人的話,“最近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嗎”“該由雲守領導的隊伍表現得還不錯嗎”“留在總部的隊員好像少了很多,是最近的委托太多嗎”三句話便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問題。

再比如說,當他提問的對象只有Xanxus一人的話,元新歌就會詢問:“這一周的訓練還合適嗎?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嗎?”從而令Xanxus立刻將重點放在這段時間以來的瓶頸之上,沒心思再去等待元新歌主動說出什麽旅行心得。

元新歌似乎並未說謊,但卻又分明會讓人產生被欺騙的惱怒之感。

好在Xanxus已經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了,無論元新歌只是單純對未來的彭格列十代目有興趣,還是想在輔佐自己的同時另謀後路,都與此時的他沒什麽太大關系了。比起元新歌一個人的忠誠來說,顯然是掌握整個彭格列更有價值、也更令人興奮。

Xanxus知道Timoteo即使用自己的方式確定了他的確只是取回筆記本後也會依然對他保持警惕,因此他最近在處理公務方面顯得不太積極,像是有趁元新歌不在故意偷懶的嫌疑,實則正於斯庫瓦羅進行一場時間極長、內容極其危險的密談。

他吸取了Timoteo和澤田家光的經驗教訓,斯庫瓦羅與他單獨待在書房中時,列維必須守在門口一步不動,確保在對話完全結束前都沒有人會經過這處。

將這樣的安排放在其他人身上,那人或許會認為自己遭受了排擠,但對於列維來說,這是來自Xanxus的絕對信任與自己表現忠誠的絕佳時機,因此他幹勁滿滿,保證了對話的絕對安全。

Xanxus有些出神。

他想:雖然自己已經不太在意元新歌的想法了,但元新歌或許還是需要懲罰,這會讓那人銘記該唯一效忠的對象究竟是誰,而自己也再也不願被他輕而易舉地牽動情緒了。

於是這場已經醞釀出極強風暴的反叛又多出了一個新目標。

——等到Xanxus奪取了執掌彭格列的權力,他會給予元新歌相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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